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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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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很受宠,丞相家的千金,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个皇后都可以的。
可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后,皇上他就不爱来我这桃园了,每天都喜欢待在淑仪殿,我看着丫头们每天欲言又止想劝我的表情我心想,快别说了,我听着都烦。
这女人吧,也得说道两句。
我是大家出身,家底雄厚,胎穿女一枚,在这古代也待了二十一年了,入宫也有五年,至今没有子嗣。
嗯,生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而这女人呢……是皇上出宫微服私访带来回来的,据说是个流浪儿,没有家庭背景。不会唱歌儿谱曲儿,也不会女红,连吟诗都在背李白,感谢架空时代。唱歌流行歌曲都跑调,我在桃园听得直翻白眼。
看着像个魂穿,有点小技能就出来招摇过市,这也就是皇上还年轻,后宫里除了我也就还有四个人,我是贵妃其他的不重要,反正皇上也不常去。后宫不算复杂,其他四人以我马首是瞻,这女人来了后她们找我聊过许多次,我表示,着什么急,皇上就算遣散后宫咱也有的吃喝。
一语成谶。
才两年!两年后我和我的老姐妹们就收拾包袱走人了,那女人牢牢坐住了皇后的位置,抱着才百天的小太子坐在那冲我们微笑。
去,你,的。
几个姐妹哭得梨花带雨,皇上只是不耐烦地挥挥袖子:“哭哭闹闹,成何体统!尽早收拾了走吧!”
为此,我们几个人的爹在大殿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皇上大怒,直接退朝。
我跟我爹说,爹,您别哭了,女儿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虽然年纪大了点(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才二十三啊,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大学生啊),但我可以做我爱做的事了。
我爹怒,你已入宫为妃,还能做甚!
我一摊手,其实能的嘛。
我爹一生气不管我了。
好吧还是要说说我的前世。
前世的我死于失恋奔跑后的狗血车祸,死了后我开始觉得,爱情太飘渺了,我等凡人追求不起。年仅二十七,卧槽诶!我和他谈了九年恋爱,放弃了我喜爱的事业,照顾他给他洗衣做饭,到头来居然说,你才二十七就是个黄脸婆了,除了家务其他什么也不会,然后把我蹬了。
把我蹬了!
屁咧,认识你之前我是模联西班牙代表好吗!
我学的专业吧,对于古代而言比较尴尬,是语言系的西班牙语,我原本打算干同传,吃国家饭,但……
现在想我可真是个大傻子。
这些技能屁用没有我还生在个官宦家庭,原本那种得过且过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随后我毅然决然走向番邦,继续我的翻译事业。
我爹自然是不同意的,苦说无果气的跳脚,幸好我娘走得早,不然也得气的上蹿下跳。
我挑了个五国杂烩的大城,就叫大五城,这里谁家不会说两国语言都呆不下去。
这里的好处是,民风开放(男女几乎平等),好东西多(假货也多),很能长见识(在此之前你得当会儿土包子),消息传播快(太子抓周抓到了一个肚兜的事儿过了两天就到了这里)。
这里的坏处是,我听不懂。
一切从头开始的感觉太糟糕了,我要学写字,我要记读音,我要听大家说,要面对大家的耻笑,要面对我爹无奈的信件,还有人生地不熟的寂寞。
等我开了个语言私塾没事儿编词典的时候,太子把一个宫女的肚子搞大了。
啧啧啧。
现在真的是黄脸婆了,这群熊孩子,净拿我教他们的泡妞去了。
传闻皇上不仅不怒,还笑眯眯地将宫女赏给了他,我感觉不太好。最近几年这个城里多了不少穿着铠甲带着刀的人,再看如今皇上这一副玩物丧志的模样,没准会完蛋。
也许我真的有乌鸦嘴,一年后边疆四番联合起义,攻打我国。
我这个城因为人员混杂,反而安全,四番将此地划做补给点,还把我抓走做翻译,男女平等的坏处就在这里了。
皇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四番早有预谋攻势猛烈,坚持了一年就被人给抄家,据说太子吓晕了过去,还尿裤子了。
皇上第二天就斩首示众,几个王爷也差不多,许多老臣忠臣也难逃一死,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两年前听我的先走一步跑江南度假去了,眼下不需担心。
皇上后宫只有她一个妃子,这些年好吃懒做,毫无反抗能力,被四番吊着命轮番羞辱,最后染病去世。
太子沦为奴隶,给几国端茶递水时不时被打骂,五年后投河自杀。
大朝没了,四番因为分地问题自己开始窝里斗,南疆趁虚而入,我趁乱回了江南,见到了早已鬓发皆白的爹。
眼下战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域和倭人也要强插一脚,连江南都不安生。
我爹说,他活不久了,几年前染上肺痨,治不好了,现在奔波劳碌,年纪也大了,不如凑合过日子。
我恍然惊觉,我离当年去大五城做翻译也已过去十七年,我今年已经四十岁,人近中年了。
我爹最后的日子果真安生不了,临走最后一口气是叹气:“玩物丧志,国家失守,何怨?何怨呐……”
我在附近找了个山头,葬了我爹。他老人家生前就爱山水,如今虽然少了水,但山倒是苍劲多峦,前头看日出,转身看日落,是一副好景色。
仍是战乱,我京都的家没了,大五城也没了,江南的被倭人一炮炸飞了,这真的是如一叶浮萍,没个根系,只能随波逐流。
也许是真的孤单,明明自己都穷的都不会叮当响,还要收养一些孤儿。
有男有女,大多是在战乱里没了家,几个孩子是我从别人手下救出来的,乱世之中流民易子而食不是怪事。
我会说七国语言,除了大五城那五个,还有西班牙语和英语。算了吧,西语英语早就忘个干净了。
我琴棋书画也是生疏了,勉强教几个音,教教拿笔写字,这些小孩子随我一路走便一路学,一个个都能做同传。
这场仗从开始,到结束,足足打了六年。偌大的版图四分五裂,各番邦占地为王,开始收拾残局。
政府衙门极度缺人,十几个孩子们有大有小,大的被我打发去衙门,小的留下我继续教导。
估计也是人老了,总是力不从心,眼睛夜里都看不清东西,洗个衣服也搓不动,还得靠几个小孩子。
想想真不爽。
更不爽的是,我把腰摔断了。
我才四十四,居然已经起不来床。
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脸色蜡黄干枯,褶皱凹陷,头发枯黄一片,连手都是两只鸡爪子。
像是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婆。
可能唯一欣慰的是,孩子们都被我养大了,拿出去买了也能二两金子一块肉呢。
临时委身的小破院子换成了三进的大院子,家里有了专人打扫卫生,还在院子里弄了个小湖和一座假山,谁来都得道一声陶先生。
哦,我姓陶,但这不是在叫我,是在叫我第一个收养的孩子,已二十有七,早不复当年瘦巴巴的可怜样,现在虽说还是瘦了些,但也说得上是面如冠玉,文采斐然。
蓦然间还有了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并不是说我的其他孩子不好,他们都有优秀的地方。
我五十一了,还没个孙子。
我开始催婚,我希望老大能赶紧娶个媳妇回来,我想抱孙子,虽然我连床都下不了。
老大说:“娘,现在国家刚安定下来,不着急娶妻生子,再过几年。”
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
话说完,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我挥手把他们都轰出去了。
结果第二天老三老四都给我带回来姑娘了,明确的告诉我人家的家世,一副要成亲的模样。
都给我气笑了,我挥手把他们赶出去了,不想娶妻就不娶吧,强扭的瓜不甜。
真正抱孙子的时候我已经痴傻了。
那几年的脑袋总是很疼,像是我还在二十一世纪失恋,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以为我真的傻了,开始胡言乱语。
其实我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以前是多么风光。
又像是在皇宫里等待宠幸,我分不清脸,觉得家里是皇上和几个王爷,我就按着记忆里的模样叫他们,他们总是很无奈的告诉我,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是我的儿子。
转眼间我到了大五城学说话,我会抓着孙儿们说话,几个番邦语言被我串在一起,闹得孩子们差点学不会说话。
和我爹待着的那段日子,我总是哭,眼泪流不完,年轻气盛的我胡来去了大五城,连我爹报喜不报忧染了肺痨都不知道。
我喜欢大喊,我回家了,我回家了。
这个三进的院子是我的新家。里面有我的孩子们,有我的孙儿们,还有我为数不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