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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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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马车内的异样响动惊到了杜尹,虽没看见司徒东翎做什么事,他却也深谙此主的劣根性。
不等柳茗思吩咐,杜尹便拎起东翎扔下马车,再冷言一句:“就此别过。”直接甩了马鞭赶车走人。
面色嫣红的茗思气得在车厢内直哆嗦,而立在晚风里乘凉的东翎则精神抖擞的盘算着——
——下次,一定要支开那个力大无穷的壮汉!
困乏的柳茗思经此一闹,再也无心睡眠,咬着牙用极现代的词汇将东翎的全族问候了一遍,柳府也就到了。
“老大!出事了!”马车才进府,便听见翼的叫嚷声,柳茗思抬起手狠狠擦了几下嘴唇,起身走出了车厢。
“怎么回事?”茗思一手按住杜尹肩头,看向立在车旁的少年,沉声问话。
“柳!柳出事了!”翼有些慌,见到茗思以后,立即上前扯她衣袖,“少主快去看看吧!”
茗思皱眉,正要跳下马车,却被杜尹拦腰抱起。回头一看,杜尹正朝她说话:“我抱着主子跑去,要快一些。”
茗思的眸里闪过一抹讶色,她没想到杜尹也会如此关心这些少年。
翼紧随其后,将大致情况讲了出来——
前段时间,四个少年设计捕获来的男子,今日居然逃了出来!
没有防备的柳,遭遇袭击,受了伤。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死活也不肯让齐予进门医治。
卧在杜尹怀里的茗思,脸色淡然,水眸里却酝酿着暴风雨。
当杜尹将她放在柳住的屋门前时,她几乎无法开口让里面的少年开门。
“小尹。”茗思低低唤着一旁的人,黯然道,“还记得我带柳回来的那个下午么?”
杜尹的面色严峻,瞪着禁闭的木门道,“想必,是与当日相同的创伤。”
茗思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围在周围的六个少年,露出温宛的笑,“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少年们信任的看着柳茗思,个个都在点头后离开了。
“小尹,去拿治伤的器具和药膏来。”柳茗思轻叹了口气,“我在里面等你。”
杜尹点头,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柳茗思看着眼前的门,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敲响了门板:“笃,笃,笃——”茗思提高了音量唤道:
“柳,是我。”
等了半饷,就在茗思再次抬臂去敲门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少主。”面色苍白的柳站在门里,硬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茗思抿紧了唇,走进门,伸手握住柳的手,面色里闪过一抹痛色。
“小尹等会儿就到。”不再询问他事情经过,茗思只拉着柳往里走。
“少主!”柳顿住了脚步,不愿再往前走,“我真的没事。”
柳茗思抿了抿唇,不肯回头看他,只是使了蛮力拉着柳往床边走。
“少主——”柳被拖着走了几步,忽而扯住茗思的手,跨上前从后面抱住了茗思。
“为什么……”柳将脸埋进茗思的发间,哽咽着低喃,“……他说这是爱……为什么,这样的伤害,会是爱?”
茗思咬着唇,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沉默良久。
柳的泪水渗透茗思的发,落进她的脖子里,冰凉的温度让茗思的身子忍不住发颤。
“少主,我还是污秽的,不管,你给我换多少个名字,我的身体始终不洁……”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极其绝望的悲哀。
“柳!”茗思猛力转身,抬臂握住少年的双肩,“这不是你的错!”
纤瘦苍白的少年,在烛火的橘光里哭泣。那种拼命压抑着低低啜泣声,让茗思的心抽疼。
柳的脖子上还有几许青紫的痕迹,灰蓝色的裤脚上凝着深褐色的血迹。
茗思只需看一眼,便能猜到这个少年遭受过怎样残忍的侵犯。
那种无法保护同伴的无力感再次袭上了心头,茗思的脑子里又出现前世的噩梦,连带呼吸都变得急促。
“小主子!”杜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及时唤回茗思的神志。
上前给柳以安抚性的拥抱,茗思轻声在他耳旁诱哄,“去床上趴好,小尹会给你清理伤口。”
柳在茗思的怀里颤抖,“不,我不需要……”
茗思搂紧少年纤细的腰肢,轻柔而坚定的打断他,“以前的你已经死了,现在是我的柳受了伤,我必须医好他!”
少年停止了哭泣,泪眼朦胧的看向茗思,低声问,“少主,我脏,不配做你的柳宿。”
茗思抿住唇,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飞蹿。伸出双手捧起柳的脸庞,茗思直视他的眼眸,道:
“柳,记住你现在是谁。然后,帮助我找出那个人,将他给予你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还给他!”
柳的眼眸里忽而滑过一抹惊慌之色,急急推开茗思便往床边走去。
茗思只当他是害怕了,沉声道:“受伤害的事实已经造成,我们虽然无法改变它,却可以找出那个人来偿还你。”
茗思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转了身朝着趴卧在床的人影冷声道,“强者从来不需要眼泪和恐惧。”
杜尹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茗思最后的一句话,以及柳蓦然变大的泣声。
“小主子?”杜尹的眸里闪过一丝担忧,“柳,还好么?”
茗思摆了摆手,神色冷漠,“去给他治伤吧,完事后,到我房里来。顺便叫上轸。”
杜尹点头,他看穿了茗思的心痛和愤怒,却不能出声安慰。因为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词汇。
神思恍惚的茗思走过中院,在自己住的主院走廊上立定。她仰起头看向空中的明月,忽然自唇边扯开一抹笑。
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茗思几乎陷在那些影象里再也出不来。
被母亲抛弃的画面,被人收养训练的画面……前世中的场景慢慢在眼前转换:
那些可爱的同伴——关心她爱护她,并且全然信任她的同伴们,陪着她复仇。
母亲再嫁的男人,拥有黑白两道的势力,资产不计其数。
茗思带着同伴们创建公司,盗取他公司的商业机密,拼尽全力要摧毁他的那些产业。
偏偏,那个男人发现了她,发现了她的同伴们。空投一枚炸弹,便结束了那些同伴们的性命。
而被一众同伴用身体护住的茗思,却活了下来。
是那个她发誓要毁掉的男人,将她从尸堆里挖了出来。
母亲的忏悔,来得那样迟,迟得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原谅了。
“呵呵——”茗思笑出了声,脸上的表情苍凉而悲苦。她忍不住在心底自问:
为什么那样蠢?前世无力保护同伴的她,今世却还敢揽这许多少年在身边做事?
她,怎么背负得起这些年轻而灿烂的生命?
“柳茗思?”一道人影从院墙上飘落而下,茗思闻声望去,认出是刚见过面的司徒其。
“你……”司徒其蹲在走廊的栏杆上,仰面看着茗思,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怎么哭了?”
柳茗思愣住,自己抬了手摸上泪湿的脸庞,喃声自问:“我……哭了吗?”
司徒其叹口气,自栏杆上跳了下来,果断的伸手将茗思拉进自己怀里抱住。
“你没有哭。”司徒其抬手轻抚茗思柔顺的长发,低声哄劝,“只是天上落了雨。”
茗思还沉浸在伤痛的回忆里,拨不出来,听到司徒其的话后,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是啊——”茗思睁大了泪眼,看着墨蓝的天空,无意识的轻喃,“下雨了呢——”
月色寂静,虫鸣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