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险中 ...

  •   三十一
      桃花开了又谢,用满树茂盛的绿叶向世人宣告春季已接近尾声。
      炎热的夏,脚步临近。

      “不行!”杜尹站在开阔的训练场上监督着少年们做体能训练,一口回绝坐在身后的人。
      “小尹!”柳茗思掀了掀眉毛,伸手推开齐予递来的药盅,声调拔高,“你拒绝我?”

      “该!”齐予瞪着茗思,神色不善,“你这身子是学武的料么?赶紧喝药!”语毕,很干脆的将药盅塞进她手里。
      “至少让我会一点防身术之类的吧?”柳茗思不死心的腾出手去扯杜尹的衣摆,“防患于未然啊!谁知道我以后还会遇上什么事儿啊!”

      “不会再有下次了!”杜尹沉着气,转身面向茗思,神色坚毅,“我等自会随时侯在小主子左右!”
      柳茗思哼了哼,将手里端的药汁一口气喝个干净,随手将药盅甩到一旁。
      “那么,我受这些个,又是为了什么?”柳茗思抬起手,撸开袖管,向杜尹展示自己布满针眼的手臂。
      齐予迎着杜尹眼里的寒光,连忙跟在后面解释,“等疗程结束了,我给你调配些药膏,擦个两三日便好了。”

      “小尹?”柳茗思微微眯了眼,收敛了唇边的笑,面色逐渐沉郁下来,“你不能让我将自己的性命安危,完全寄托在属下身上。”
      杜尹皱了皱眉,正午的阳光带着炙热的温度兜头撒下,连白发的齐太医都有薄汗在额,柳茗思却还裹着毛毯。
      她的五脏早已被寒毒腐蚀。即使清理了那些毒素,即使齐太医想尽了法子给她调养,这身子,怕是也好不起来了。

      “练武不似表面看来的简单。”杜尹耐着性子同茗思讲道理,“体能是摆在第一要位的,力气和内息尤其重要。”
      柳茗思瞄了杜尹一眼,转而看向齐予,眉头轻挑。俨然是不信杜尹的话。
      “杜将军身经百战,训练过的士兵不计其数,总不会拿这些来诓骗你。”齐予抬手搭上茗思的手腕把脉,慢声道:
      “练武是要从身体机能开始训练的,否则,空学些花架子,没有力气,也是制不住人的。”

      柳茗思捏紧了覆在腿上的毛毯,暗自咬住了牙。
      她起初也是和杜尹一样的想法,觉得有一帮身手不错的手下跟着保护,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柳茗思么,向来懒散,动脑子不花体力还可以接受。要她为着自身安全卯足劲学武,是万万不行的。
      可是——

      茗思闭上眼仰靠在椅背上,承接阳光的抚触。脑海里滑过司徒东翎快速翻飞的身姿。
      他不也是养尊处优的主子么?不也养了一堆高手在身边保护自己么?
      凭什么他能有那么好的身手呢?
      脑中画面一闪,被强吻的景象再次闪现,让柳茗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便教我逃生技能。”茗思猛地睁开眼,耀眼的阳光灌进眸子里,刺目得很,“驭术,遁术,暗器……总有一样是无须考虑身体因素的。”
      她,真的不想再有那种无力反抗的屈辱感了。

      初夏的天气,阳光还不那么火炙,茉莉花开,空气里漂浮着似有若无的香味,教人心旷神怡。
      “影子来报,有人在鼓动蚕农提高蚕丝价格。”子潼一脸凝重,抬手递出一纸书信。
      司徒东翎微眯了眼,看着东琴趴在池塘边大把大把地撒鱼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池子里的鱼怕是要撑死了。”

      子潼默然——池塘里养的五彩锦鲤是宫里得了进贡送到府上来的。
      前些日子还听闻哪个宠妃向御皇要着来养,奈何这批进贡的锦鲤都被送进了三皇子府里,此姝因为邀赏不成还闹了脾气——

      东琴见锦鲤扑腾着在池子里争食,咯咯笑开,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池畔去。看样子,是想捞鱼。
      司徒东翎摇了摇头,叹口气,上前几步,弯腰将小妮子抱起,轻声训斥:
      “怎地如此贪玩?若是掉进池子里,受了凉,怎么办?”

      幼小美丽的女童扒在东翎胸前,眨巴着大眼,无辜道:“鱼好漂亮。”
      东翎瞥了眼池子里的锦鲤,眸里的温柔被一抹清冷的光划开,再也不见原来的暖意。
      “池里的睡莲,快要开了吧?”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为他拉开了记忆中最残酷的画面。

      子潼顺着司徒东翎的目光看向池里的绿叶,不由得暗自叹息——梅妃,便是在睡莲盛开的时候自缢而亡的。
      “子潼,我们和蚕农是签了契约的,约期内定下的价格双方是不能改动的。”东翎抱着妹妹坐在池边的石凳上,面色淡然。
      “倘若蚕农被煽动得毁约,不上缴约定好的蚕丝量,我们……”子潼略有些担忧的叙述,被东翎的一声冷哼打断。

      “白纸黑字的契约,还有官家做保,他们若是不想进牢里吃饭,便还得按着契约办事。”司徒东翎轻拍着妹妹的背,一派悠然。
      子潼看着面前的俊雅少年,内心的焦躁逐渐平复——蚕农的举动,主子是早已料到了么?才会签定长达数年的供货契约!

      司徒东翎见东琴裙衫湿了些,便唤人来带了她回去换衣服。
      眼见着妹妹离开,一转身,东翎低了头看着池子里悠游的美丽鱼类,心中翻起波涛。

      成衣铺子按照沈思思的方法,开辟了两种店面,一种专做高档丝绸成衣,一种做低廉的混纺成衣。
      又以三皇子府为首,全年定制铺子内的衣服,引领一帮达官贵人跟着下定单。
      司徒东翎按着沈思思“靠山吃山”的理论,装作无意向御皇提起自己府里定制的衣物,引得御皇注意。
      进而为铺子里争取到给宫内制衣的机会。
      在成功的挤掉另两家向宫内进贡的成衣制造商后,东翎的成衣铺改为成衣坊,承接宫内大批定单。

      东翎为自己的商铺起名——雪落,所有出售的布匹和成衣均在内里用银线锈上六瓣的棱形花朵,作为雪落的标志。
      而那花朵的绣样,还是沈思思画下的,据说是雪花的模样。
      雪落出售的衣服,不仅在贵族间盛行,民众之间也在流传雪落混纺衣物的美名。
      丝与棉的混纺,麻与绸的交织,不仅改良了粗布衣服给人的不适感,更给没穿过丝稠衣服的百姓过了干瘾。

      雪落,风靡酃城后,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进其它城池。
      然,这一切,都不是由他司徒东翎策划出来的。
      沈思思很早以前便为此拟订计划,白纸黑字写了厚厚一本册子,东翎只需按章办事。

      灿烂的夏日阳光遍洒了开,午后的气温让人觉到了这个季节的热度。
      子潼看着主子立在池边被晒红了脸颊,不由得上前想要出声提醒,却在接近东翎后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
      闭着眼,微微仰起面孔的少年,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弯起的唇带着常人很难见到的温柔和愉悦。
      此刻的东翎,站在一片假山池水之间,宛若一幅美丽的精工笔画卷。留给旁观者的只有惊艳。
      主子是在想那个人么——子潼暗想着,默默往后退开——那个人没规没矩,狡猾世故,有什么好的呢?

      良久,才听得东翎轻喘了一下,徐徐出声:“备车。”

      东城郊,林荫道旁,茉莉花开得正旺,有风自天际扑来,香气立即四洒开,怡人得很。
      莫尚尘牵住柳茗思骑着的马,在树荫里绕行,十分愉快。

      “尚尘,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让我驾着马跑一圈行不行?”柳茗思一袭男儿装束跨坐在马鞍上,满脸无奈。
      “杜尹说了:今日只是出来遛马,不得挥鞭驰骋。”莫尚尘说话间回过头去,正迎上茗思的白眼。
      尚尘莞尔,也不恼她,只是牵着马走,小心避开炙烈的阳光。

      柳茗思深深叹了口气,干脆伏下身子趴在马脖子上。
      其实,她已经累了。身体的虚弱状况,几乎不用齐予开口,茗思也了解到大概。
      奔跑间,很容易疲乏沉重的身体,即使是站得久了也会虚软。
      齐予说这是大病初愈的正常状态,茗思却觉得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再没有资本折腾了。

      可是,她的心性,怎能让这破败的身子锁住?
      甚至连快意驰骋的权力,亦被剥夺!

      “尚尘,带水了吗?”茗思有气无力的趴在马上,“我有点渴。”
      莫尚尘停了脚步,看看面色苍白的茗思,转了身准备往回走。
      “这一路可是晒得很。”柳茗思慢慢呼吸,轻声道,“我便不过去了,你快些将水取来吧。”
      尚尘放眼望向被日头晒得白花花的路面,点了点头,“在这里等我,莫任性。”语毕,他人已奔出老远。

      趴在马脖子上的柳茗思弯唇无声笑开,瞬间起身挺立在马鞍上,左手用力扯动缰绳,右手扬鞭向马身一挥。
      “驾——”银铃般的一声娇喝,马儿早已撒腿狂奔。
      回过神来的莫尚尘看着那逐渐奔远的一人一马,咬着牙发誓再也不带柳茗思出来遛马了。

      温暖的清风迎面扑来,让茗思放心的畅快呼吸。冰凉的手紧握着粗糙的缰绳,承接阳光的抚触,微感暖意。
      肆意驰骋在无人的田野乡间,白衣束发的柳茗思看起来像个得志的翩翩佳少年,傲而不骄,灵气逼人。

      与车夫并排坐着,闭眼养神的司徒东翎,被一阵奔腾的马蹄声惊扰,不悦的皱起了眉。
      突然,属于少女的清脆笑声贯穿耳膜,听声音,该是迎面而来的。

      司徒东翎猛地张开了双眼,盯着前方急速奔来的马匹,交叠在膝上的手掌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这个笑声,他听过。

      车夫没有发现主子的异常,只是对着那肆意驰骋的少年感叹,“这小公子,生得真俊!”
      说话间,那骑在马上的白衣少年已临近,只距马车三丈远。
      司徒东翎几乎要从车上跳起来,所有的澎湃情绪一起涌上来,化为一声暴喝:“沈思思——”

      骑在马上挥鞭的柳茗思猛地一惊,狠命拉住缰绳,看向对面那辆不起眼的小马车。
      青衣长衫的司徒东翎正站在车座上,绷着俊脸,双目喷火地盯着她。

      被缰绳勒住的马扬起前蹄,直立起身,若不是茗思迅速抱紧马脖早已被甩下马背。
      司徒东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呆立在车上看着马焦躁的扬蹄嘶鸣,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片白色身影印在心头。

      茗思察觉到坐骑并未受惊,看了眼不远处正靠近的马车,用尽全身力气勒紧缰绳掉转马头。
      “驾——”狠力甩出一鞭,柳茗思不要命的鞭策坐骑狂奔,握着缰绳的手掌火辣辣的疼。

      司徒东翎看她安然无恙,大喘了口气,转身跳下马车,挥刀斩断车与马匹之间的绳索。
      “在这里候着。”沉声命令已然傻掉的车夫,东翎迅速上马大力鞭策着,朝前方身影猛追而去。

      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险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