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束缚 ...

  •   十五

      “思思——”司徒东翎缓缓压低了身子,未曾多想便探出手去,凭借着习武得到的几分力道,他轻而易举地将地上蹲着的人儿拉了起来。
      “天寒地冻,不去晒太阳,蹲在这里吹什么冷风?”
      东翎的口气虽悠然,却无法掩盖其中所含的关心之意,偏偏此刻的柳茗思成了木头疙瘩,居然只顾低着头不给任何反应。

      司徒东翎扬了扬眉,松开拉着茗思的手,便抬臂捏住了她的下巴。
      下一刻,柳茗思苍白的小脸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毫无准备的东翎,自那双泛着微微水光的凤眸里看到彰显无助的空洞眼神后,胸口似是猛然被撞击了一下。
      呼吸一窒,便有闷痛感紧随而来。

      “怎么了?”不自觉的放柔了声调,东翎悄然走上前一步,贴近了柳茗思。
      涣散了的视线慢慢聚拢,茗思在看清东翎的脸以前先开了口,“这里……好冷……”
      软声的抱怨着,茗思的眸光逐渐明晰,“暖手袋根本不够用。”
      举了手里不再热乎的囊袋送到东翎眼前,茗思迅速清理了脑子里那些晦黯的记忆,硬逼着自己露出浅浅的笑来。

      “是冷了么?”东翎的目光带着一丝质疑在柳茗思的五官上徘徊,最终在那红通通的鼻头上停留了片刻后,选择不再追究她悄然藏起的情绪。
      伸手拎过微温的暖手袋,东翎点了点头,“户外确实不适合用这个取暖。”
      扬手随意的将囊袋丢弃脚边,东翎抬臂拎住茗思的肩往前拽了几步,两人便从沿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并肩沐浴在灿烂的冬日阳光之下。

      柳茗思仰起头做着深呼吸,白花花的日光兜头倾泻而下,晃得她眼睛疼。
      赶忙压低了下巴,揉揉眼睛,柳茗思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迷茫。
      立在近旁的司徒东翎将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立。
      即使有寒风侵袭,也只能吹起他鬓角的发丝,无法逼迫他缩着脖子避寒。

      “思思——”东翎看着不远处的屋檐,缓声轻语,“那日随着东琴入宫,为什么不寻着机会逃走呢?”
      相貌俊秀气质温雅的少年,淡淡的诉说,沉稳的试探,
      “我只遣了一名马夫随你们同行,且,你还在宫里挨了耳光。那日,明明机会难得,你为什么不逃呢?”

      柳茗思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轻轻嗤笑了一声,拖着懒音软声说话:
      “我不逃,三皇子反倒不放心了么——”
      抬了眸细细打量司徒东翎的侧脸,茗思的眼里多了一丝冷嘲,“也是——在那种情况下,作为一个对自由有渴望的人,若是不逃,确实说不过去。”
      微微眯了眼,看着淡漠的少年,茗思弯起唇,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就是担心我是你哪个对头派来的卧底么?”

      少女明亮的凤眸闪过一道阴郁的光,向来软糯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可是三皇子却忘记了,用这样的机会来试探我,最后所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令妹的再次走失!虽然——”
      茗思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雕花栏柱,脸上泛过一丝萎靡的惆怅,
      “我知道你有办法再把她找回来,甚至猜想你可能已对此做了防护。可是,我无法就那样丢下她不管。”

      司徒东翎自星眼眸里滑过一道讶然,默默转了头将视线投在柳茗思身上,
      “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询问,眉头也跟着轻轻皱了一下。

      “你知道一个孩子独自面对陌生的人群时,有多么害怕吗?”茗思慢慢垂低了头,说话的声音逐渐低沉,
      “因为时刻活在亲人的保护伞下,已经习惯了身边一直有人陪护的孩子。突然有一天,独自站在她所不熟悉的路口,面对蜂拥而至的陌生人群。
      那些人,一个个脸色漠然的走过她身边,完全漠视她无助的哭喊声,甚至因着她挡在路中间还会大力地推搡她……”

      茗思的眼前再次出现那些黑白色的记忆,隐匿得太过久远的伤痛再次爆发,让她的心酸涩得厉害,
      “那种既慌乱又哀伤,甚至孤寂到绝望的感觉,会成为一个孩子终生的噩梦……”
      深吸了一口气,茗思缓缓抬起了头,直视东翎道:
      “我不希望东琴陷入那样的境地。何况——要离开这里,有很多种办法,我根本不屑捡这样一个便宜。”

      司徒东翎在茗思的眼眸里看见了一道幽暗的光芒,活似一头被扯裂了伤口的小兽,除了压抑疼痛保持淡定的样貌以外,竟是再也没有自我愈合的能力。
      “思思。”缓缓伸出手去稳稳地按住她纤薄的肩膀,东翎的脸上渐渐露出含着丝丝暖意的神情,“你已是被这样的噩梦困扰了多年吧。”

      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颤,东翎知道自己已是踩到了茗思的痛处。
      “事隔多年,为什么还要伤心呢?”用力固定住眼前人的肩膀,东翎并不觉得安抚她能对她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
      “那个人,在抛弃了你的同时,便不再是你的亲人了。如果,对方都已经对你了无牵挂任你自生自灭去。你又何必抱着他留给你的伤不肯遗忘?”

      柳茗思略有些慌乱的垂下头,避开他的温柔目光,脑子里立即充满曾经困扰了她大半生的记忆片段。
      茗思几乎还未来得及溺毙在那一片叫她绝望的画面里,东翎便已伸出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伤害了你的人,终其一生也不会了解你的痛苦。反倒是你,真的要将自己关在那个孤寂的牢笼里一辈子也不肯脱身么?”

      茗思抿了一下唇,知道眼前的司徒东翎在刻意扯她的旧伤疤。前世被母亲遗弃成为孤儿的记忆,始终困扰着她。
      因为不曾诉说,所以也无人了解她的心口有那样一道伤。
      一道无论岁月如何流逝,也无法自愈的伤口,却被眼前的少年看穿……茗思看着近在眼前的东翎,心中微微有了一丝异样。

      司徒东翎缓缓垂低了头,寒风四起,吹落了他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搭在眼睫之上。
      不再明晰严厉的星眸里透着温柔的微光,使得那张俊秀的面孔泛出几分教人着迷的光彩来。“思思——”靠近了捧在手中的精致小脸,东翎几乎是在轻声诱哄她,
      “忘了吧,那些不值得你去关注的人和事,那道经久未愈的伤……你只有学会遗忘,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啊。”

      柳茗思怔怔的凝视着近在眼睫的俊美面孔,忽而凄然一笑,“这个道理,我懂。”
      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茗思的脸上滑过一抹无奈,“可是,即便是在心底将这个人判了死刑,不也是要因着她是至亲的缘故而伤心的么?”
      抬了臂,伸指抚上附在两颊的手上,茗思用了些力气将东翎的手掌拉下。“遗忘,不过是另一种稍显从容的逃避方式罢了,于我,没有多大用处。”

      司徒东翎低垂了视线,扫过茗思抓着他手掌的指,再抬眸的时候,便消匿了眸色中的温柔。
      “是么——”稍稍退离开,转过身眯了眼看向沿廊外的青松,东翎忽然自冰冷的空气里闻见一丝淡淡的馨香。

      “无论如何,”不知何时走到东翎身前的茗思,弯着唇角笑得甜美,“奴婢谢过三皇子的关心。”

      司徒东翎忽然自心底升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情绪,仿佛有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出不来,莫名的憋闷着。
      眼看着茗思又恢复了原先散漫悠闲的模样,东翎逐渐有了一种无力感,他开始明了面带笑容的少女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一个她走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的封闭世界。

      这样的认知,如同一根纤细而坚韧的弦,缠绕住了他的心,只要微微一收缩便能勒得他生疼。只是目前,这根弦还没有机会缩紧,东翎便失去了知晓心间已受束缚的机会。

      深夜。

      柳茗思伸长了手臂捞过厚厚的毛毯盖在膝上,顺手按了一下腰间微微鼓起的荷包,认命地继续查看司徒东翎扔给她的本金预算册本。
      右手提着的笔,不时在一些数据后加上批注以供参考,茗思只觉得身子越发的寒冷了。

      书房的门,开了合,是子潼与司徒东翎离去的脚步声。柳茗思抬了抬眼皮,知道他们是遇上棘手的事,否则子潼脸上不会有那样凝重的表情。
      捧着册本缓缓仰躺下,柳茗思撇了撇唇角,十分不屑管他们的闲事……
      左右不过是些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的伎俩,依着司徒东翎那样的心性,别人就算得了便宜,以后也要还回来的……真无趣……

      自昨日开始便酸软的腰,今夜似乎愈加沉重。柳茗思只当是久坐的缘故,躺在椅上也不十分上心。
      渐渐地,小腹有了坠坠的疼痛感,虽仍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却也让茗思不堪其扰的皱起了眉。

      瞪着册本上的墨色字体,茗思细细回忆今天所进的膳食……似乎并没有什么生冷的东西入口……
      小腹内忽然一阵绞痛,惹得茗思闷哼一声,直接丢开了手里的东西按住肚皮。

      糟了……茗思窝在躺椅里,微微蜷缩起身体……不会是寒毒发作了吧……
      腰上的酸痛还在叫嚣着抗议她的超负荷工作,一阵阵绞痛不已的小腹直接要了茗思的命……

      最怕受疼挨苦的柳茗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痛意味着什么。只一味埋头按着肚子缩在躺椅里隐忍。
      不过片刻,她的额上已是冷汗淋漓,向来缺乏血色的小脸上,已是苍白得发了青。

      “呃——”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柳茗思忽然感觉到腿间一热,似有液体淌出。
      半睁着迷茫的大眼,瞪着紧闭的门,茗思愣了一下,忽而咬住了唇瓣儿。

      伸手摸了摸裤子,指上感觉到明显的湿意,柳茗思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低咒道:“该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来自于小腹的疼痛愈加明显,甚至连双腿都开始有了发软打颤的迹象。

      柳茗思微微侧身,低头看向身下沾染了血迹的软塌,青白的脸上立即泛起一道潮红。
      “天——”伸手抚上额,无力的呻吟出声,茗思除了倍感疼痛以外,还多了几分极为尴尬的情绪。

      就在躺椅上的茗思颤巍巍的捂着肚子,慢慢自椅子上起身准备抱着染了污渍的软塌毛毯溜之大吉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思思?”东翎皱着眉踏进房内,顺手关上身后的门阻隔室外的冷风入侵,“你怎么了?”
      缓缓迈步往屋里走去的司徒东翎,仔细端详着柳茗思青白的面孔,自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看见一丝隐忍。

      “呃!我没事,呵呵!”茗思逼着自己站直了身子,挺好了腰,咧开嘴角企图对眼前的人打哈哈,“那个……我先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
      茗思再也顾不得销毁“罪证”,只求在东翎什么也没发现前,率先逃离。

      司徒东翎将站在跟前明显满额虚汗的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狐疑的扬了扬眉,
      “去吧。”他往前踏出一步,看着柳茗思如获大赦一般地大步向门口跨去。
      再转了视线无意识的扫视了四周一圈。

      蓦然,鹅黄色的软塌上,一滩深色的血红让东翎的脸色冷了下来。
      “沈思思!”俊美的少年快速旋身,迈步,长臂一伸便将逃到门口的柳茗思抓回。

      “你受伤了。”司徒东翎的脸色冷冷的,茗思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一双闪烁着精光的星眸,稍稍透露出几分不易教人察觉的担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束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