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李玄非 ...
-
在回大封的官道上,一众人马缓缓前行。
“这是官家的车?”
“没错,就不知是哪家王公贵族出行,这么大的排场。”
路过百姓不由伸直脖子张望驶过的华美马车,但见四周严整的官兵时,还是缩回脖子好好赶路。
马车旁的侍者小心翼翼瞥了眼车内,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说来奇怪,天师大人吩咐他们好生在荒漠外等着,回来时身边竟多了一人。只是这人相貌平平、穿着朴素,看不出到底有什么资格能与大人共乘。
而车内,气氛更是诡异无常。
易容为寻常面貌的唐见静坐着闭目养神。
这时,一股幽幽茶香扑鼻而来,是他以前最爱喝的山间雪茗。唐见愈发不懂此人在耍弄何种花招,明明恨他要死,却仍摆出友好甚至刻意讨好的模样。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而柳铭雪图什么?
思考之际,对面人见他没有反应,遂收回茶盏放到自己唇边,细细品尝起来。
“还是师兄厉害,三言两语就救了他们。”
唐见睁眼,淡淡道:“过奖。”
他知道以柳铭雪的行事风格是不会轻易放过其余人。于是唐见故作与他早有交易,以自己为交换条件换得李玄策他们平安逃出。
柳铭雪端坐在唐见对面,还从玲珑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酥心糕,竟也是他爱吃的。
“知道你要回来,以前你的行宫我已吩咐人整理好,即刻就可住下。饭食也按照老规矩安排下,恰好御膳房进了新鲜鲈鱼,正好你喜……”
“说吧,你想要什么。”唐见冷漠打断道。
闻言,柳铭雪的神情有些哀伤,可语气完全不似他看上去的那般楚楚可怜,“师兄这样可真是与我生分了。那……如果我说了,你当真会给么?”
唐见真不知他的脸皮怎可与城墙般厚。心中怒火一头高过一头,但他还是忍住了。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让李玄生登上皇位,专门与我作对。说到底,还是想要我的命罢了。”
柳铭雪勾起嘴角,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没有再看着他。
“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吧,他就知道。
而还来不及唐见嗤之以鼻,又听柳铭雪含笑道:“所以既然师兄左右还得死在我手上,不如临死前的这段时间,好好与铭雪处处,如何?”
“……”
唐见气得瞪眼过去,而对方仍是笑盈盈将他的怒火全数接纳,仿佛恶作剧成功的顽童。要对付这种人,只能你比他还更无赖才能赢得胜利。可要让唐见比他还赖皮,不如直接让他气死自己算了。
突然,行驶中的马车停了下来。
帘外,侍者恭敬道:“启禀大人,有位贵客想要见您。”
柳铭雪脸上的笑意渐退,沉声问:“谁?”
“本王。”
这声音浑厚有力,得意又张扬。唐见一听就知道,来人是大皇子李玄非。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柳铭雪一手支着头,懒懒道:“眼下正是盘龙钥现世之际,没有老国主手谕皇子们不得擅自离开大封。玄非殿下可别犯了禁忌。”
李玄非毫不畏惧,“本王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告发我。且这次,本王是有事相求天师大人。不知大人可否邀本王去马车内一谈?”
听说李玄非要进来,唐见倒是无所谓。左右这是柳铭雪的马车,李玄非也不敢怎样。
耳畔传来声轻笑,只闻柳铭雪道:“就站外面。”
唐见:“?”
李玄非:“???”
他不敢置信对方竟如此对待一位皇子,可心中有怒也不敢言,谁让一国命运都掐在那人手中。而皇帝不急急太监。
旁边的侍者看李玄非面如菜色,遂上前好言好语劝道:“大人今日接了位好友回宫,所以不便请殿下上车。”
“哦?本王还是头一次听说柳天师有至交好友,大人可否引见?”李玄非还来了兴致。
唐见还是第一次看到柳铭雪黑脸的模样,心中的不快顿时少了三分。
“请进。”唐见抢在对面人之前道。
“师兄?”柳铭雪转头看着他,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这下,他更痛快了。
李玄非手脚也快,三两下就爬上了车。
他身量高大魁梧,蜂目钩鼻。身为大皇子,傲气与高贵早已深深刻入魂魄,令人无形中都能感受到来自帝王家的威压。
在他还是稚子之时,王上曾抱着他来见过唐见。那时唐见就看破他有帝王之相,但命格属绝,主凶煞,生性果断而暴虐。
因此,唐见一直不愿扶持这位皇子。也遭到了这位皇子的不待见。
感受到李玄非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游走,唐见感到别扭,正想说话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但闻柳铭雪轻笑道:“眼睛若不想要,可以挖给有需要的人。”
“哈哈,柳天师真爱说笑。看来此人很是得您喜爱。”听出对方的警告,李玄非识趣的没有再看唐见,自己很自觉找了张软垫坐下。
喜爱?
唐见竟觉着一身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话被柳铭雪听见,铁定是要翻脸。玄非啊玄非,怎么老爱往刀尖上撞呢?唐见心情不错,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柳铭雪:“确实甚得我心。”
“咳咳咳!!”唐见一口糕点没咽下去,全堵在了喉间。哽得他直锤胸口。
这人分明就在报复刚才自己的擅作主张,存心说了这话膈应他!
“别太高兴,喝些水。”
柳铭雪倒了杯新茶给他,唐见气不过一把拍掉杯盏,却忘了那边还坐着身份尊贵的大皇子。
“哗啦——”
茶水泼了李玄非一身。
“……”
糟了。
李玄非当即脸色巨变,眼底怒火翻涌,喝道:“放肆!”
唐见欲道歉,可那人似乎铁了心要和自己对着干,又抢先道:“你啊你,有什么小脾气私下与我说便是。现在冲撞了大皇子我该怎么保你呢?”
哦,那他不管了。
唐见两眼一闭,索性靠着车壁休憩起来,任凭天塌了也碍不着他的事儿。
李玄非活活被唐见给气笑了,“来人,给本王把这大逆不道之人捆了!”
车外候着的将领早察觉不对,正想领命押人时忽然颈边一凉,竟是柳铭雪的近身护卫。“天师跟前,不得无礼。”
“大皇子消消气,回去我会好生责罚他。”
柳铭雪笑着递了张帕子给他,语气却毫无怪责之意。李玄非见自己人不来,心知是拿不下那人,且其在天师跟前的地位必是不凡。
权衡利弊,他客气推脱道:“多谢天师美意,是本王唐突了。不过坏了件衣服,无妨。”说完,李玄非忽然正色道:“我所求之事是希望天师能助我寻得盘龙钥。”
唐见心中一惊,这怎么说?让敌人的同盟来帮自己?李玄非这个算盘打得叫他看不明白。
显然,柳铭雪的想法同他一样,“朝堂之上皆传言我为三皇子效力,大皇子当真放心?”
李玄非一脸自信:“若大人与本王合作,便知我比三弟更适合做大封的主人。”
“这我得好好想想。”
“本王恭候佳音。时候不早,本王还得回宫。”李玄非撩起车帘,忽然转头看向唐见,话却是对着柳铭雪说的。
“对了,大人怕是不知,三弟已有好些时日未回皇宫了。还请大人多多留心,以免父皇担忧。”
唐见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而人很快便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只是他这最后一句话……
“他的意思是,三皇子失踪了?”
唐见有种不好的预感。无论是大皇子的突然造访,或是这个来路不明的消息,都让他心生不安。
柳铭雪却是不慌不忙,悠悠道:“没想到师兄在那种情况下也不肯向我求助。若我当真撒手不管,师兄可有苦头吃了。”
求助?他该是疯了才朝他求助。
“你关心的是这个?”
“当然,”柳铭雪说得很是诚恳,“何事都不能与你之事相提并论。”
唐见知道无法与此人沟通,于是乖乖闭嘴不谈。柳铭雪怕他生气,话锋一转温声道:“若是换做师兄,该如何选择?玄非还是玄生?”
见他终于肯好好说话,唐见才回答:“你知道我的答案。”
柳铭雪莞尔:“是我白问了。说到底还是玄策有本事,尽管没在我跟前还能让我如此生气。来人,掉头!”
接到命令,马车不再往大封走,而是沿着原路折了回去。
唐见当即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试探道:“玄生不在大封?”若做最坏打算,李玄生或许暗地亲自带人前去寻得盘龙钥。可他并不是如此性急之人,断断不会冒这个风险兀自前往。除非柳铭雪早就给他指了条明路。
“要委屈师兄同我走一遭了。想必你也猜到了,这次的夺嫡之争必会是一番鏖战。”柳铭雪如琉璃般的瞳孔中划过狡黠,作壁上观的模样让他在唐见眼中并不是棋局的将军,而是执子的人。
“或许老国主看重的皇子到了最后……一个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