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重生]》靳安

20、020

　　莱拉眨了眨蓝幽幽的眼睛，喃喃道：“佩妮小姐？”
　　一旁的病患马上道：“小游侠，你昨晚才来的，还没见过佩妮小姐吧。哎，佩妮小姐可好心了，你要是能得到她的治疗，保准你晚上睡个好觉！”
　　几个病患连声附和。

　　病患们让开后，佩妮走到床边，说：“我来给你做一些止痛治疗。”
　　莱拉咧嘴一笑，说：“用不着麻烦您，疼就疼吧。”
　　佩妮说：“可有人不想让你疼，所以才请我来。”
　　“哟，谁呀，这么记挂我。”

　　佩妮伸手要掉在将床上的刀拿开，却不料莱拉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别动。”莱拉用另一只手捡起刀，“很锋利的，我怕划伤了您的手。”
　　莱拉的手在佩妮的手背上轻轻划过，放开了她。

　　佩妮被她摸了一下，心里有些恼，略带嘲讽地说：“你就是用这把刀将自己的皮肤割下来的？很天才的想法。”她看了一眼莱拉搭在床上的左腿，此时整条腿都包扎了起来，淡黄色的纱布上微微渗出了血迹。

　　“没错，”莱拉将短刀插回绑在右腿上的刀鞘里，得意地挑了挑眉，“也是用这把刀杀了将疫病传染给我的那个家伙。”
　　“修女们说你是为了救人才感染的。”
　　“哼，只有那家伙知道货物该送去哪里，我自然得救他。您不是修女吧，小姐？”

　　佩妮没有搭理她，她默认莱拉的话统统是说给伊丽莎白的。
　　“请你坐好，我给你施展止痛魔法。”

　　莱拉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但还是马上端端正正坐好。
　　佩妮对莱拉的腿释放魔力时，莱拉一边打量着她，一边问：“佩妮小姐贵姓？”
　　“没有姓。”
　　“真巧啊，佩妮小姐，我也没有姓。名呢，您一定已经从那群可爱的修女们嘴里知道了。”
　　佩妮“嗯”了一声。

　　“那她们有告诉您我是一名游侠吗？就是行走四方，行侠仗义的那种游侠。”
　　佩妮随口说：“贩运货物的游侠？”
　　莱拉被揭穿，倒也不尴尬，反而坦然地说：“行侠仗义也得先吃饱肚子嘛。”

　　佩妮不置可否，莱拉便又问：“佩妮小姐，您呢？既然您不是修女，那为什么会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到救济院来？莫非您是医生？”话音还未落，她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您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剂师，更不是女巫。”

　　佩妮挑眉看了莱拉一眼，没搭腔，但一旁的病人们搭话问为什么。莱拉便带着一点儿小得意，解释道：“因为气味，医生的高档香水味，药剂师的草药泥土味，女巫的黑魔法气息，佩妮小姐都没有。”
　　她笑盈盈地看着佩妮，突然伸手挑起一缕佩妮的黑发，将发尾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说：“依我看，您一定是哪位大家闺秀，善良慈悲，来此救苦救难，尤其是救我——哎呀！”

　　佩妮突然扯下莱拉腿上的纱布，莱拉顿时夸张地叫了一声，噘着嘴，故意楚楚可怜地看着佩妮：“您不是来给我止痛的吗，怎么反而让我疼起来了？”

　　佩妮毫无愧意地道歉：“真不好意思。”
　　她动作麻利地将纱布拆下来，让莱拉的整条左腿都暴露在空气中。只见修长结实的大腿血肉模糊，被割下的皮肤整整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依然在不断地渗出血迹和组织液。在伤口的边缘，有一指宽的黑色焦皮翘了起来。

　　见状，佩妮皱起眉：“你还干了什么？”
　　莱拉伸出一根手指，一丝蓝色的电流魔力“滋滋”闪过，她轻描淡写地说：“止不住血，我就想用雷电术将血管烤焦粘合住。”

　　闻言，周围的病患们都啧啧感慨，称赞莱拉实在勇猛，只有佩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莱拉——莱拉的这个行为虽然可以减缓出血，但收效胜微，远不如带给自己的伤害大。
　　莱拉还很骄傲：“别这样看着我，小姐，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游侠嘛，就是为刺激而生。”

　　佩妮懒得理这个小疯子，她将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魔咒，绿光霎时流转，她再将双手置于莱拉的大腿上方，绿光迅速笼罩住莱拉的大腿。

　　“诶？”莱拉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感觉原本灼热难耐的伤口就像霎时浸入了冰水之中，被冰凉所包围，但并不寒冷。那片绿光渐渐抚平了所有跳动的神经，驱散了大腿的痛感。同时血液也不再渗出，莱拉无端生出了一种自己马上能下地跑步的错觉。

　　佩妮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马上警告道：“我只是帮你止痛和止血，之后的恢复只能靠你自己的身体。”
　　莱拉歪头一笑：“您可真是关心我，佩妮小姐。不过嘛，我听说感染霜花病后，至多两周内，必死无疑，恢不恢复有什么差别呢？”她看向其他病人，“你们说是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吵吵嚷嚷的病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病人们面露灰败之色，仿佛被死神的衣摆所笼罩。
　　没人再说话，病人们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佩妮也没再说话，迅速将莱拉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佩妮刚包扎完，死寂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呜咽：“呜呜...我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不想死——”呜咽瞬间演变为了嚎啕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个枕头砸向了哭嚎的小伙子，一个光头的病人叱骂道:“他奶奶的，闭嘴！谁他妈的就想死了？”
　　“还没死呢，号什么丧，”另一个病人也说，“大家开开心心把这几天过完不好吗？”
　　“去你妈的，谁开心的起来？！”光头又将火力对准了这个人。
　　“嘿，老弟，我这不是在劝人吗？你是疯了，见谁咬谁？”
　　“咬你怎么了？反正老子也活不了，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骂声哭声交织混杂，整个病房瞬间完成了从其乐融融到死气沉沉再到群情激奋的转变。佩妮看着面前的场景，眉头紧皱。
　　她正要制止众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幽蓝电光瞬间笼罩了整间病房，所有病人在这一瞬间都感觉被一股不甚强大的电流击中，彻骨的酥麻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我说，各位，”电光的中心，莱拉靠坐在床上，散漫地搭着一条腿，慢条斯理地说，“吵架能治病吗？”

　　见所有人都安静了，她驱散了魔力，又说：“安安静静待着，别给佩妮小姐和医生、修女们添乱才能救命，是不是？”

　　有人咬牙道：“救个屁的命，这一个多月死了多少人，她们救了谁？不过是想让咱们在这里等死，省得跑出去，感染了那些达官贵人！”
　　“就是！把咱们丢在这儿等死，那些涂胭脂抹粉的贵族一个个跑的比狗还快！”
　　“没错！”

　　闻言，佩妮再次想到了伊丽莎白，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沉声道：“达官贵人怕感染，我们是不怕的吗？留在这里看护你们的医生和修女，还有每天照顾你们直到病倒的布朗小姐，难道是不怕感染的？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人人都怕死。早在疫病爆发的开始，她们都可以一走了之，远离这场灾难。甚至还有凯瑟琳医生，根本就不是韦德城的人，听闻爆发了疫病，立刻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她们为什么没有走，为什么要赶来，各位都是在下城生活的人，不会不知道原因！”

　　这番话铿锵有力，说得众人皆哑口无言。最开始骂人的光头狠狠瞪了佩妮一眼，却也无法反驳什么。

　　佩妮又说：“纵使我们没能救最开始感染的那些人，但至少现在我们能将三天就发作的疫病延缓到最多两周的时间。两周的时间能干多少事，谁也说不准。各位心急，我们又何尝不急？但是抱怨和吵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希望各位都能冷静一点，至少不要添乱，”她看了坐在一旁的莱拉一眼，“也不要火上浇油。”
　　说完，佩妮直接离开了病房。

　　一直忙碌到晚上，佩妮给伊丽莎白送了饭，刚走出房间，就看到莱拉正翘着一只脚靠在门外的墙上。
　　看到佩妮，莱拉马上笑起来，亮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晚上好，佩妮小姐。”
　　佩妮冷冷地说：“有事？”
　　莱拉撇了撇嘴：“佩妮小姐真冷淡啊。”

　　佩妮不想理她，抬腿便走，莱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从她面前走过的佩妮：“佩妮小姐，我早上真的不是故意火上浇油。”
　　佩妮甩开她，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想看病人在这间大部分都是女人的救济院里闹事？”

　　莱拉弹了一个响指：“我就是为了不让他们闹事。”见佩妮眯眼看着她，她看看周围，小声对佩妮说，“昨天夜里，我睡不着，听到那个光头跟其他人商量，说反正都活不了了，不如联合起来，将守卫军安排在救济院的卫兵杀了，夺下救济院。然后么...他们还讨论了要怎么‘分配’你们。”

　　闻言，佩妮面无表情地问道：“然后呢？”
　　见佩妮如此冷静，莱拉“啧”了一声：“您怎么不害怕啊，佩妮小姐？亏我还琢磨了半天，要是您晕倒了，我得用什么姿势才能接住您。不过嘛，不晕倒更好，”她用食指绕住佩妮垂在脸畔的一缕头发，“这样我就更喜欢您了。”

　　佩妮心无波澜地拍开了她的手，指了指伊丽莎白的病房：“别弄错了，你喜欢的人在里面。”
　　“咦？”莱拉奇道，“在里面？谁呀，您不会是说那位与您很像的布朗小姐吧？别闹了，我都没见过她。”

　　佩妮不想听她胡扯，把话题带了回来：“那群人商量要夺下救济院，所以你早上就故意刺激他们，好让他们更加愤怒，加快行动？”

　　“我在您的心里就是这种人？”莱拉失笑道，“我故意透露了我的身份和经历，又小小露了一手——我的雷电是不是很帅？以此来警告他们，让他们闹事之前先好好掂量掂量。而且，闹了那一场，说不定他们心里的气消了一些，还能多安生几天。”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佩妮虽如此说，但心里还是相信了，决定等明天就将这件事告诉亚当，让他多派一些卫兵到救济院——有伊丽莎白在，不怕亚当不答应。

　　莱拉就想看穿了佩妮的心思一般，笑道：“您很聪明，自然知道是不是真的。疫病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心怀怨气与不甘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您还是早些请玛丽修女做安排吧。要是我真的是死了，可没多少人能保护你们。”

　　走廊里灯光很暗，莱拉几乎隐藏进了黑暗中，但那双蓝眼睛幽幽地泛着光，当那视线落在人的身上，任何人都会误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但佩妮很清醒，她知道这是错觉。
　　女公爵也好，西沙海总督也好，她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个需要讨论一番“像不像”的别人的影子。

　　“知道了，我会请护卫军首领为救济院增派人手。”佩妮说完便要走，但莱拉再一次拉住了她。
　　“小姐，您可真是残忍啊，”莱拉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可是用一只腿爬了四层路，千辛万苦只为来告诉您这个消息，您现在就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佩妮睇了莱拉的伤腿一眼：“你一个人上来的？”
　　“对啊，大家都这么忙，我怎么能给人添乱呢。”
　　佩妮想了想，不情不愿地伸手扶住了莱拉。莱拉顿时笑起来，靠到佩妮的肩上。

　　两人肩并肩，手拉手，步履蹒跚地下到二楼，恰遇上一个修女，那修女惊讶道：“哎哟，我是不是错过时间了？真不好意思，莱拉小姐，说好了过十分钟我去接您回病房的，但是刚才病人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没想到还要麻烦佩妮小姐。”

　　莱拉笑嘻嘻地感谢了修女，一转头，恰对上了佩妮冷冰冰的眼神，莱拉连忙道：“我刚才可是说了，不方便麻烦其他人。您看林恩修女多忙呀。”

　　佩妮懒得多言，连拉带拽地将莱拉挪到走廊下，指着剩下的一条长廊说：“自己过去。”

　　“真是感谢，佩妮小姐。”莱拉靠在扶手上，“作为报酬，我再告诉您一件事怎么样？”
　　“有事就说。”

　　“这种事可不方便大声说，您过来，我小声告诉您。”
　　佩妮转身就想走，莱拉连忙说：“是关于疫病的。”
　　佩妮站住，转头看着她：“什么？”

　　“您就这么怕我？”莱拉单腿跳到佩妮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佩妮的腰，凑到佩妮的耳畔，轻声道，“我之所以将腿上的皮肤割下来，是因为，我听说北境有一种魔兽，浑身遍布硬化的皮肤。”

　　佩妮原本想推开她，闻言，她心中一动，迅速抓住了闪过脑海的那个念头。

　　“传说在战斗时，这种魔兽会将肌肤割下来丢向敌人，让敌人硬化、吐血而死，”莱拉继续说，“所以我才试图把皮肤割下来。”

　　佩妮抓住莱拉的肩膀：“你在哪里看到的这个传说？”
　　“嗯...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莱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但是我觉得内容是真的，书里写的一些东西我真的遇到过。总之，那本书叫——”

　　佩妮和莱拉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书名：“《彭德斯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