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了未婚夫》无岸大可爱

27、同归于尽

　　“上次师父说想试试我的刀，可惜我没带，这回带上。”宋纯如是说。

　　来叫他的弟子没有怀疑，“好，宋师兄这边请。”

　　“怎么不是三知堂？”看着眼前的石屋，宋纯状似不经意的问。

　　小弟子道：“这里就是师父平时修习的地方，请进吧。”

　　“麻烦了。”宋纯抱了抱拳，握紧手中的刀，大步走了进去。

　　吴丰年盘坐在里面唯有的那一张石床上，微微合着眼。他听到宋纯进来，道：“这里也没有能坐的地方，辛苦你站一会儿。”

　　“不辛苦，”宋纯行了礼，“钟妄不是也在师父这里么？怎么不见他。”

　　吴丰年慢慢睁开眼，敲了敲石床的某个地方。光线暗淡的石屋倏地燃起了蜡烛，宋纯得以看清吴丰年的神情。

　　他心里大惊，“师父，您……”

　　吴丰年不似初见时的精神，满头黑发尽数变了白，脸上生出无数褶皱，浑身萦绕的圣者之气也消弭殆尽，看着就像是一个将行就木的普通老人。

　　这是陨落的前兆。

　　“老了，”吴丰年叹了口气，“人老了，相貌就格外吓人，怎么样，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宋纯道，“只是有些惊讶。”

　　吴丰年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这小小石屋里，阴森可怖。

　　宋纯咽了咽口水，“师父，您找纯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吴丰年停住笑，面无表情的看向宋纯。

　　“只是想与你叙叙旧而已。”

　　“师父说笑了，”宋纯干笑着说，“纯儿与您好像并没有旧可以叙。”

　　“有的，”吴丰年笃定，“纯儿当时年纪小，大概是忘了。”

　　吴丰年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到宋纯身上，让他一阵战栗。

　　“师父认识纯儿父母？”

　　宋纯不敢轻举妄动，只期望钟妄能尽快发现他不见了，赶快来救他一回。

　　“何止是认识？”吴丰年沉吟道，“我与你们宋家，可是有很大的渊源。”

　　不用问，宋纯便知道，吴丰年口中的“渊源”定然不是什么好“渊源”。

　　吴丰年兀自继续道：“你可知道我第一回见到妄儿，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话题跨越有些大，宋纯心说。

　　“纯儿不知。”他老老实实回答。

　　吴丰年像是陷入回忆，脸上露出一丝笑，“我第一回见他，他还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小小年纪已经凶猛无比。我趁着他甩掉家中仆人，探了探他的灵根，发现他的天赋百年难遇，你说，这样的孩子，就留在将门之中，整天与那些外域邪族作战，岂不是很可惜？”

　　宋纯隐隐觉得不好，“原来您早就见过钟妄。”

　　吴丰年点头，“确实，第一回见他，我便觉得，这孩子理应入我道门。”

　　宋纯道：“您去找钟将军，他未必不会同意让您收钟妄为徒。”

　　吴丰年遗憾摇头，“他是个老纨绔，凡间皇帝那般对他，他还坚持什么忠义，真是……”他叹了口气，“他自己要死便自己死吧，妄儿是天道宠儿，不能陪他。”

　　“你早就知道！”宋纯猛地握紧手中的刀柄，“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

　　吴丰年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早知道也好，晚知道也好，注定什么也改变不了。”

　　宋纯浑身发抖，“钟妄将你当做半个父亲，这些年对你，对措摇宗尽心尽力，你，你却……”

　　你却在钟家遭逢灭顶之灾时袖手旁观，甚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我救他一命，又辛苦教养他，他为我为措摇宗做这些，难道不应该么？”吴丰年反问，“害他钟家一门的不是我，我有何处对不起他？”

　　宋纯说不出话，手中的刀默然出鞘。吴丰年与他说这些，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活着走出去，而他，也恨不得杀了吴丰年。

　　吴丰年好像没有看到他的动作，继续自言自语般的说：“可惜他还是辜负了我的期望。”

　　“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宋纯大声质问，“没有他，修真界谁还记得有个措摇宗？”

　　“他不该将你带回来的，”吴丰年惋惜道，“当年……我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谁知道，竟然漏了最重要的一个。”

　　那个与钟家覆灭之夜相似的浓夜，他欣慰的收好剑，觉得再没有什么会阻碍措摇复起。

　　可是几年后，宋纯还是来了。

　　宋纯听出他话外之意，已经麻木，“你已经疯了。”

　　“我没疯，”吴丰年冷静的说，“你说的对，没有钟妄，措摇宗早就沦落成不为人知的小宗门。只有钟妄有让措摇重现辉煌的能力，他也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他身上的责任，是你强加的，”宋纯冷冷道，“他就是钟妄，就是他自己，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什么，或者承担什么。”

　　“是么？”吴丰年似是而非的笑了笑，忽然从石床飞起。

　　宋纯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他与吴丰年相差太多，左肩被撕去一大块血肉。

　　他痛的身体一抖，右手撑着剑，死死盯着站在眼前的吴丰年。吴丰年也冷漠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吴丰年早就是半圣的境界，即使临近陨落，要对付宋纯这个小虚境，还是如同踩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所以他并不着急，而是慈悲的让宋纯死个明白。

　　“你知道么，妄儿已经感知到大乘境，若是成功突破，他就是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到时候，我也可以放心离开，无需像现在这样苦苦支撑。”

　　“可是你，你为什么忽然出现？”

　　“晴儿回来说妄儿认了你，我便问自己，难道这真的就是天命么？”他一步步靠近宋纯，“这大概就是吧，不过，我不信命，从很久之前就不信了。”

　　很久之前，便有人跟他说，措摇宗气数已尽，让他看淡，他不信，于是措摇宗有了复起迹象。

　　那人还跟他说，措摇宗如今的景象是偷来的，有一日，会有人把这偷来的景象带走，他也不信。

　　修士不知道什么是偷，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抢。几千年前，人间还不讲究虚仁假意，修真界也从没有人在意无用的名声，如今也不过是为掠夺套了件好看的衣裳，本质从无变化。弱肉强食，这就是修真界唯一的法则。

　　抢来了，便是自己的。

　　“你该感到幸运，”他说，“一个小小虚境，竟然能死在半圣元丹下，也算是好运。”

　　宋纯举起刀，心里已经漫开绝望。吴丰年真的已经疯了，竟然要自爆元丹跟他同归于尽。

　　刺眼的白光炸开那一刻，宋纯无力松开手中的刀，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到了这种时候，就算钟妄赶来了，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