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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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梦一般的景色涌入他的眼帘，美得令人窒息，仿佛一下子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吸了出来。远远望去，在遥远的天边，层峦叠嶂的雪峰被冰雪装点得银装素裹，看上去就好像是漂浮在广袤的云海上。……那耀眼的强光色彩斑斓，甚至有些花哨，仿佛是一些如痴如狂的印象派大师们在画布上挥毫泼墨的作品。……飞机嗡嗡地盘旋在一个深渊似的峡谷上空，迎面是一堵陡峭的白色悬崖，要不是太阳光照射在上面，很可能会把它看做是天空的一部分。”
——《消失的地平线》by 詹姆斯·希尔顿1933。
皮明明手上就拿着这本书。
在艾萌离开后，他们又在青藏高原上呆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艾萌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的到来，给皮明明带去的，并不只是安慰。
还有心灵上的支撑和平静。
以皮明明有限的，但富于想象的经验中，做纪录片要能“静”下来——那种感觉仿佛独坐禅室，却能感受到室外蔷薇花上蝴蝶羽翅的振动。
这种心灵上的沉静，不仅意味着你的眼睛和心灵能够一帧一帧去摄取镜头之下的美，更意味着，你有足够强大的内在，去面临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
纪录片，有时记录的不仅仅是美好。
在那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皮明明拍遍了高原之上每一处出现的军绿色身影。
无论是用脚步丈量土地的各支勘探队伍，还是顶着格外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和缺氧环境的折磨，从地底深处掘出黄金矿样的钻探队。
抑或是出现在藏民汉民家中，为他们解决困难的军人们。
深夜，剪辑完一天素材的皮明明发现营地里还有一处亮着灯。那是他还没有探访之处——营地的专业技术处。
合上笔记本，抄着兜溜达到入口处，停顿了一会儿，没想到值班的士兵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实验室里，吴团长还在盯着分析仪器，周围有很多技术兵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
他的到来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片树叶，轻飘飘的，却与众不同。
当兵的都很敏锐。皮明明在短时间内感受到被来回打量了好几次，但众人看见是他后就不再理会。
吴团长带他进了会客室。
吴团长的警卫员给他倒了杯水，皮明明捧着深夜里的热水喝了一口，说道：“我能拍您工作的时候么？”
吴团长笑了笑，说道：“有些区域不能拍，这是规定。不过有些可以。也不用拍我了，我给你找个帅气的小伙子，工作能力强又上镜，保证你满意。”
皮明明被逗笑了，说道：“那我就先替观众们谢谢您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同志挺有意思的。和你那哥哥完全不一样。”
皮明明皱了皱鼻子，斟酌了一下词汇，说道：“他若是有让您不高兴的地方，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哥人特别好，只是对不熟悉的人可能有点冷，熟了就会发现他特别热忱——也许他就是有点认生。”
吴团长有一瞬间真的愣了。
然后笑声再也控制不住——刺破营房不算厚的墙壁，冲入寂静的夜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那个敢和我叫板的小子认生？笑死劳资了，你这幺儿真是个瓜娃子。”吴团长四川人，被皮明明的天然呆逗得狠了，地方话都出来了。
皮明明也懂点四川话，就回道：“谁个瓜？你们不晓得他滴好。”
吴团长觉得皮明明可爱，也不跟他计较，俩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订下拍摄时间，皮明明就回去梦周公了。
正式拍摄时，还真找了个专业知识过硬，长相英俊疏朗的大帅哥。
皮明明指导跟拍的每一处细节，包括拍摄做化学分析时那双沉稳的手。
他尚未注意到——他的镜头正在以独特的角度去感知世界。
当全部拍摄结束的那天，皮明明选择一大早离开营地。因为他想安静地离开——在大家还没发现的时候。
但是当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营地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蒙蒙亮的微光里。
“你这幺儿，要走了也不说哈子。”
一句话差点把皮明明眼泪逼出来。
吸吸鼻子，对吴团长说道：“就是不想让你们早起嘛。”
实际上他不喜欢，也不习惯离别。
“炊事班的师傅做了饭，吃咯早饭再走。赶得及。”不由分说拿走行李，众人走进从来没有这么早开过的食堂。
食堂师傅给皮明明捞了一大碗面。
皮明明一看，乐了。白面条里加了点肉臊子，还加了葱花和——芝麻酱。
不完全版本的热干面。
“您知道我……”皮明明真的感动了。离家之后，再也没吃过地道热干面。
可眼前这碗不完全版的热干面，却让他觉得有家乡的味道。
食堂大师傅手艺好，做的又快，考虑了众人的口味，居然做出不下十种早餐。
幸福又温馨地吃完这餐饭，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说道：“我们走了，谢谢大家。”眼泪有点要控制不住，但最后还是微微一笑：“我们不会辜负大家给我们的帮助。”
会以最好的作品来回馈。
回以他们的——是整齐划一的军礼。
摄像大哥早已打开了镜头，默默记录下这令人震撼的一刻。
踏上火车，一路慢行。到了他们拍摄的第二站——香格里拉。
许多人到这里来，是来找寻梦中的蓝月山谷，找寻雪山冰峰，找寻那壮丽的高耸入云的喇嘛寺。
而他们来此处的目的截然不同。
他们来记录过去的历史，和正在发生的历史——以藏服的形式。
藏服长袖、宽腰、大襟。色彩鲜丽，女性多搭配珠宝金银、玉石、甚至珊瑚。
袍子有锦缎、氆氇、皮毛、素布等多种质地；花纹有双龙抢宝、吐宝鼠、缠枝纹、寿字纹……还有充满宗&教意义的藏式八宝图。
皮明明他们运气很好，他们到的时候，这个超尘脱俗的绝美之地正在庆祝藏历新年。
导游多吉高兴地说道：“过两天就是盛会了，你们不是要拍藏服么？节日的时候会有跳神法会、骑马比赛、射箭、打骨朵、唱山歌、弹琴和跳舞。大家都会穿着最好的衣服来参加节日。”
皮明明他们听到后都很开心。虽然天气很冷。他们都穿着羽绒袄，但是也阻挡不了众人这么久以来想放松一下的心情。
刚好多吉就是导游，众人就请他带他们在香格里拉的景点逛逛，这两天权当旅游了。
他们看了松赞林寺，碧蓝的天空下巍峨壮丽的建筑群，朱色的墙，金色的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路边抱着小白羊的藏族小姑娘，梳着稀疏松散的发辫，黝黑的眼睛，像高山湖泊般明亮而有神。
爬上石卡雪山，看这里的雪山、灵湖、森林、草甸……风马旗在雪山顶呼呼飘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天空特别近，皮明明觉得他什么也没想，整个人的身心都涤荡一遍，变得纯洁轻灵起来。
最后一天下午，多吉没有安排太费体力的项目，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博物馆。
这是一幢典型的藏式建筑，上面写着“香格里拉红军长征博物馆”。
团队里有人惊呼：“这里居然还是曾经红军长征来过的么？”
多吉作为导游，知道的多一些，就说到：“香格里拉后来为了发展旅游改的名字。之前一直叫中甸县。”
“当年，红二、六方面军，从湖南桑植出发，越过雪山后就进入了中甸。红，军到来之前，藏民和汉人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即便躲进雪山后面也经常受到国/民/党的压迫，可是红/军来了，藏民躲进山里，他们就帮忙养着被撇下的牛羊。对待每个人都很和气。喇嘛寺的僧人破例在不是节庆的时候举办了跳神法会迎接红/军们。”
“松赞林寺当时向红/军们出售了两万多公斤的青稞。还有其他食品。可以说，这里是红/军进入草地之前的补给站。”
皮明明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发现团队里其他人也是如此。
对他们来说，香格里拉的传说固然美丽，但是那是詹姆斯·希尔顿根据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的图片和文章介绍想象出来的一个理想国而已。
远不如名为中甸县时的历史来得令人震撼。
他们带着不一样的心情进去参观，边听着多吉的讲解，边看3D还原当年过草地时的情景。皮明明用手机查询着这段历史。
红/军进入这片区域之前，一直被追击，处于人数锐减，饥饿交困的状态，如果没有这片连绵山脉可供休憩，没有这些藏于深山之中少数民族的接纳，很难说中国的火种是否能保留。
而红/军在这里得到的不仅仅是粮食兵源的补给，也获得民族工作的宝贵经验。
所以在共和国建立的过程中，有着几十个民族的中国，能团结起来，抵御外敌。
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服饰不同、甚至连节日都不同。
但是彼此之间却有共同的认同感，觉得你和我是同样的，没有区别的。
我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可当世界变成地球村，某些战火频燃的地方因为宗、教、民族不同就对一同生活的邻居举起屠、刀时。
再看看这一切，会觉得不思议。
这种根植在心中的，对彼此的认同感。
皮明明觉得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但是跑的太快没有抓住。
可是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想要抒发。
在博物馆中结束了历史之旅，第二天，藏历新年庆典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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