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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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搜救依然在进行。
皮明明晚上睡得晚，早晨又醒的早，脸色青白青白的。
谢欧他们今天一早就出发了，几乎全营地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所有的战士不会讨论这件事，这么多年从军经历，他们见过生死，但是每一次都让人不好受。
他们只是在工作之余变得更加沉默，这一天皮明明恍恍惚惚的，连艾萌抽空打的电话也未接到。他给艾萌回了信息，没有多说，怕他看出端倪。
一晃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搜救队回来了。
仍然没有找到黄波。
皮明明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今天，可以说是黄波能得救的最后一天。但是这个希望消失了。
他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浑浑噩噩的，摄影团队人心涣散，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还会不会让他们继续待下去。
皮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振作精神，继续工作，可黄波没找到，他始终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拍摄上。
已经过去三天了，黄波的生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战士们留出了两支队伍用于搜救，剩下的人继续进行勘探作业。
皮明明决定兵分两路。
“王大哥带队其他人员跟随勘探队拍摄，我跟随搜救队。”
摄影师王大哥看着皮明明青白的脸色有些担心，搜救队活动范围比勘探队更广，要走的路更远，皮明明这身体怕是吃不消。
“我带上了氧气瓶，不会逞强的。”皮明明试着笑一下，结果不成功。
任务分配好了，皮明明跟着谢欧他们出发了。已经搜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搜索三天，基本上能把黄波可能活动的范围都搜寻到了。
他们从清晨走到晚上，中午就在野外吃了一顿冷冰冰的干粮，皮明明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然后喝了点水，背着大家拿出氧气瓶，开始吸氧。他在心里计着时间，过了一会儿便把氧气瓶收进包里。
谢欧走到他身边坐下，对他说道：“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皮明明知道休息时间只有半小时，而后便要继续跋涉。他垂下头，对他说道：“谢谢你。”
然后靠在谢欧的肩膀上，一下子便睡了过去。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人背着行走。他晃了晃脑袋，醒了神。一看眼前居然是谢欧，连忙挣扎着下来。
谢欧发现他醒了，把他放了下来，皮明明愧疚地问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谢欧看了看他脸色稍微正常了点，毫不在意地说道：“看你睡得沉，也没多重。”再说还没到一小时就醒了。
他们经常要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在野外行走，体能完全练出来了。
走到夕阳西下，众人以为今天又是毫无结果的一天，皮明明却发现远处山坳里，好像有个人？
皮明明扯了扯谢欧，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了那个地方。
谢欧报告给搜救队长，众人开始全速前进。皮明明勉强自己跑动起来，跟上大家的速度，越靠近，那个人影越清晰——
穿着迷彩，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身边甚至还有几包矿石样品。
是黄波。
一群战士们把黄波抱了起来，但是他的手就那样垂着，别扭而诡异地垂着，皮明明即使没有走近，也知道。
黄波死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直到搜救队里有人开始痛哭，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手打开袋子，里面是完好无损的矿石。
黄波这个傻孩子，没有食物，没有水，迷失了方向，却背着这些矿石走到了这里。
他胳膊骨折了，也许是看不清路失足跌了下去，然后孤单地在这里死去了。
身边伴着这些矿石样品。
皮明明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把矿石背了起来。
战士们已经把黄波的尸体收敛好，背在了背上，准备带回营地。看见皮明明背着矿石，刚止住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还拿这些石头做什么？没这些东西，也许他还能撑的更久点，撑到我们找到他。”
皮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不背着矿石，体能没被消耗，也许黄波奄奄一息，但是也许能撑到现在。
但是即便他面临死亡，也没放弃自己的责任，这些矿石就不能放弃。
“他离去的最后一刻也没放弃自己的任务，我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一点，他是真正的英雄。”
皮明明不管他们说什么，把装有矿石的袋子一部分装进背包，一部分就这样扛在肩上。
谢欧背着黄波的尸体，对着旁边愣住的战士说道：“去帮他接过来。”
两名小战士连忙把矿石拿走，皮明明只背了很少一部分。
搜救队踩着夕阳，回到了营地。
靠近营地有信号的时候，小队长用对讲机汇报过了情况，众多领导带队各个队伍的战士，站的整整齐齐，迎接英雄。
当天晚上，营地里为黄波举行了庄重肃穆的追悼会。而后尸体被送去地方殡仪馆火化。
队里为他申请了烈士。
他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矿石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随着他一起燃烧，一部分用于分析。
皮明明能想象得到，他的家人得到消息后会多么的难过。
他在追悼会结束后找到了部／队领导。
“张指导员，今天我跟着搜救队的时候，手机背在背上，一直是摄像状态。我想在纪录片中加入这段搜救过程。最后的结果令人悲伤，但是我不想英雄这么默默无名地离开。”皮明明已经哭了很久了，他第一次面对认识的人忽然死亡。他此刻的表情是木然的，但是心中的念头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们不允许···”
“我明白，不会有不该出现的镜头，整个过程剪辑完毕后会由贵方审核，贵方同意后，我才会使用。同时······我希望能得到黄波家属的同意。”
张指导员明白皮明明也是一片好意，这个年轻人这几天的表现他看在眼里，是有着赤诚之心的青年。他想为黄波做点什么的心情他十分理解。
最终他回复道：“这件事要开会研究，后天给你回复。”
皮明明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说道：“非常非常感谢您！”
出了张指导员的营房，默默往自己住处走，边走边思考这几天的工作安排。因此，当他撞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惯性地向后倒去——
然后被扯住胳膊，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皮明明下意识想反抗，可闻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味道，他不敢置信地问道：“哥？”
艾萌心疼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样惨，小东西。”
皮明明觉得这简直像梦，呆呆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不来，出了这么大事，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告诉我了？”
皮明明低下头。
又被大掌抬起了下巴。“我听王哥说你第三天就晕倒送去了医院，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吃的很少，睡的很少。”
“明明，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不会独活。”艾萌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醒了皮明明。
他的情绪瞬间崩溃了：“你知道什么啊？！！！第一天来接我们的小战士，我晕倒的那天迷路了！！再也没回来！！！今天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他还那么年轻！就这么死了！！！”
“我无数次地、一遍一遍地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晕倒！没有分成两拨人！大家是不是就一起去一起回来了！！！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没找到尸体的时候，我虽然告诉自己希望渺茫，但是总在想万一发生奇迹了呢？可是没有奇迹！！没有！！！人命就这么脆弱！！！”
“我内疚地想死！！！可是不行，因为黄波已经死了！我死了谁记录这年轻的战士？谁把他的事迹告诉所有人？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谁知道这个小战士生前是什么样的？谁知道他最后也没放弃勘探的矿石呢？”
“你他妈地跟我说要殉情？想死？你他妈地想过我的感受么！！！！”
皮明明边哭边吼，他被艾萌紧紧地抱住，看他哭了出来，艾萌反而松了口气，一直哄着：“嘘——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说话不过脑子，我是个混蛋······”
艾萌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词汇都用在了自己身上，终于在骂自己“乌龟王八／蛋”的时候，皮明明安静了下来。
在高原上哭过一场，像跑了一次长跑一样喘气，艾萌不敢耽搁，连忙将皮明明打横抱起，到了营房，拿起氧气瓶就给他送氧。
皮明明克制地吸了一会儿，情绪和身体终于平复了。才有功夫问他：“你怎么来了？”
“翘课翘班来的。昨天你的情绪很不对劲，我就打了飞的过来。”艾萌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皮明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艾萌递来的手帕纸擤了鼻涕，道歉道：“我刚刚情绪太失控了。”
“我很高兴你在我面前情绪失控。”艾萌压低了声音靠近他：“情绪发泄了出来，我才安心，你只对我情绪失控···这满足了我内心最深的渴念。”
皮明明看向艾萌深邃又多情的黑眸，这双眼睛似乎只有看向他的时候才会如此温和···浓情。
他在他几乎要被情绪压死的时候出现了，皮明明靠在艾萌的胸口，艾萌抱着他和衣睡下。
背后的胸膛总能给他带来安全感，每晚失眠的皮明明，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