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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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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结束了,剧场里却一片静默。
观众们愣愣的,有些人眼泪还挂在腮边。
演员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楼上”跃下的“爸爸”在舞台下的海绵垫子上躺了一会儿。
这个剧太过真实,所有的演员都情不自禁代入其中,他心中的悲戚到现在仍未散去。
最终,他站起来了,出于演员的职业道德,不能因为他拖延了谢幕的流程。
然而当他再次登上舞台后,有位女观众嚎啕大哭:“爸爸没有死——爸爸还活着——”
她的哭声仿佛有感染力,一时间整个剧场内都是悲泣声,大家的眼泪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却都在重新看到“爸爸”站起来时爆发了出来——
饰演“爸爸”的演员上前两步,试图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然而并不成功,因为说到一半儿,他也哽咽了起来——
麦克风的声音并没有关,扩音器将一个大男人止不住的哽咽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爸爸”强抑悲伤,决定真正说点什么。
“我很庆幸,这是一部话剧而已。”
“我的女儿还活着,”他流着眼泪试图想笑一下,招了招手,把藏在幕后的两名少女招了过来——饰演儿童时期女主的,是一名患有侏儒症的少女。
“我的老婆也还活着,”这次不用他招手,饰演“妈妈”的女演员自己便走到他的身边,他伸出手也把她抱进怀里,一家团聚。
“演坏人的,其实是我们剧团里一位老前辈,人特别好。”穿着黑衣服的大叔脱了黑色的帽子,不用演戏的他眼神清正,笑容慈祥,看着就是一位好脾气的叔叔。
看到这位强,奸犯的扮演者呈现出完全不同于剧中的样貌,观众们才一点点从这部戏里走出来——
“但是,我不禁会想,真正发生了这种悲剧的家庭,有几个可以重来?”
这个问题振聋发聩,小茜甚至觉得他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响起:“有几个可以重来?”
跳江而死的少女,生前被强,暴两次,饱受抑郁症的折磨。
温柔坚强的妈妈,为了照顾女儿,毅然辞掉了主管的职位,抑郁症病人不仅难以沟通,有自杀倾向,还暴躁,易怒,甚至会动手打人。
妈妈从来没有生过气,发过脾气,她心疼女儿,仿佛她仍然是年幼的时候在她怀里趴着的小宝贝。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来陪伴少女,一次次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却被同一个恶魔彻底毁掉。
她的小宝贝死了,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甚至连尸体也找不到。
其实···这样也好,她的宝贝一直都很累,很痛苦,她知道的。但是她自私,她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她回去了来时之地,希望宝贝能原谅她没保护好她,下辈子,下辈子还愿意做她的女儿,叫她一声妈妈。
爸爸,妻子和女儿在两天里一瞬间都没了,他想过去杀了那个男人。他比那个男人年轻,他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么做,女儿和老婆能回来么?不能。
他一直在想除了报仇以外,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想了很久,没有结果。那还是先报仇吧。毕竟这件事没做,死不瞑目。
那个男人是个惯犯,而且他查过恋童,癖,这种癖好源于基因,一辈子也不会好,只不过有人能控制自己,有些畜生却不能。
他肯定会再出手。
果然让他等到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作恶多端,毁灭了无数少女人生的男人,在法律看来,居然罪不致死。
在他第一次作案之后,没有任何措施把他放到社会上了。
他的女儿因此死了,老婆也死了。他家破人亡,但是法律却认为这个恶魔不该死。
既然如此,那就是他该死了。
他跳下去的那瞬间,在心中想到:“抱歉,宝宝,爸爸没做到。”
在触地死亡的刹那,他想到:“老婆,我来找你了。”
···
饰演“爸爸”的演员笑了笑,自嘲地说道:“网上热议的案子,我也看了,但是在接到这个本子之前,我并没有关注。也许因为我们家是个男孩。”
“我儿子,和戏里死去的少女一般大,都是十七岁。”
“下了戏回家,我会好好和他讲讲,为什么性,侵儿童和妇女,和男人也有关。”
“每个男人,该自我代入的,不是被阉割的罪犯角色,而应该代入这个家破人亡的爸爸角色。”
言毕,“爸爸”带着全体演员再次谢幕,掌声从前排开始响起,快速蔓延到后排,最终整个礼堂都回荡着经久不息的掌声——
《泣血的洛丽塔》声名鹊起。
······
“自来水推荐话剧《泣血的洛丽塔》,尤其是男士们,毕竟你们也许有一天会成为谁的老公,谁的爸爸。”
“言语是苍白的,更何况混迹网络多年,觉得厉害除了卧槽没多余的词儿。所以还是自己看吧,本人微博置顶有《泣血的洛丽塔》的片段。”
“从头哭到尾,我男票哭的比我还厉害,我俩抢唯一一包纸巾擦鼻涕差点没打起来。但是看完这部话剧之后,他再也没嘲讽过我在网上发表过的观点是田园女权,一度因为三观不同要分手的,没想到因为这个话剧,我爱的男人终于长大了。”
······
小茜也看到了这条评论,但是与这位姐妹的选择不同的是,她坚定地同男票分手了。顶着她妈妈的压力分了。
她妈妈骂了她好几天。
最终她选择回了趟老家,把她妈接过来看了场话剧,她妈哭的眼睛肿起来了。出了礼堂就说道:“时代变化了,你以后做决定谨慎点,妈不再管你了。”
······
如果说《地震》在一定范围内激起了水花,那么《泣血的洛丽塔》就是以燎原之势开始出圈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部话剧,甚至有人开始提笔,改写这部剧的结局。
在征得了皮明明的同意后,这部话剧被画成了漫画。
人们不再满足于看视频片段,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礼堂,人数已经超过了小礼堂的最大承载力,团长不得不向学校打了报告,最终在体育馆里公演。
这一次,皮明明跟剧团所有人商量,能否压低票价?
完全不卖票是不可能的,毕竟场地需要租金,学校不是免费给他们用的,演员们也希望得到收入,这是合理要求。
只不过皮明明希望降低单张票价,通过走量,来赚钱——他想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个剧。
话剧团里的人都跟他很熟悉了,这部话剧又成功了,皮明明自己没感觉,但是在这些演员眼里,他简直就是财神爷,自带好运buff的那种。
因为这部剧的火热,不少拍电视剧的导演都跟他们接洽过了,连有侏儒症的女演员都得到了一个角色,这部话剧整个演出期结束后,他们就要进组了。
没人不同意降低票价,虽然钱可能少赚点,但是跟很多观众混个脸熟,不好么?
——然后他们瞬间被观众们的数量和热情吓到了。
偌大的体育馆,当初团长去跟学校交涉准备租一段时间的时候,他是忐忑的。
因为他怕租这么大个场地,到时候小猫三两只,一个区域就坐完了,那就尴尬了。
他没想到《泣血的洛丽塔》会跟着#性,侵儿童#的话题一起上热搜。
到了后期,微博上经常有人在问:x月x号去B市看《泣血的洛丽塔》,顺便玩一圈,有一起的姐妹没有?
观众们不仅包围了体育馆,能准确叫出每个演员的名字,甚至还举着喜欢的演员的灯牌——他们话剧演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明星才有的待遇啊?
为了不辜负观众的期待,不辜负皮明明对他们的栽培,不辜负在此刻莫名肩负起的唤醒人们心中潜藏的社会责任感的历史使命。
所有的演员们,每一次表演都全力以赴。
皮明明从第二次演出后,便给他们请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社工师。
“我看的出来,大家不少人都是体验派的演员,这个剧负面情绪太大,下了戏了跟专业人士谈谈,排掉心中积攒的情绪,不要因为工作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团长他们嘴上没说,心里都很感激。
《泣血的洛丽塔》终于有一天上了x视新闻。尽管不是x视1台,但也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和群众基础。
登上新闻频道,意味着这部话剧,被主流媒体所承认。
皮明明只觉得隐隐的,风向可能要变化了。但是他并不敢确定。
尽管他的导师、教授,甚至学校领导都找过他谈话,对他勉励了一番,但是他依然低调,微博上时不时发些剧照,就足够让粉丝开心的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x视新闻台播出《泣血的洛丽塔》的现象,其实是一个信号。
高层正在为此激烈地争论。
因为“性,侵儿童产业链”一案,暴露出在儿童保护方面的短板,网友们激烈地争论,甚至谩骂,高层们其实可以理解。
因为他们这里也快拍桌子吵起来了。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是不是该引入化学阉割和电子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