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节操掉了》熊丫丫

36、第 36 章 谢云娘泪如

　　林致只当是谢云娘心有怨怼，特地现身来责问他历年疏失，心头巨震，语声都不由得发颤，磕磕绊绊地开口：“云……云娘，是致哥对不住你。这些年，我竟从未为你烧过一张纸钱、敬过一炷清香。你若心有郁结，等过几日，我便去寺院为你置办一场超度法事，好不好？”

　　夜色寒凉，人影伫立马前。原本心底压着万千沉郁的谢云娘，闻言竟被他这番慌乱笨拙的模样逗得失声一笑。

　　“哈哈，致哥，你如今都是执掌兵权的大将军了，性子竟还和儿时一般胆小。”她眉眼微扬，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我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好好站在你面前，哪里用得着你烧纸焚香、做法超度？简直胡说八道。”

　　她与林致年岁相近，自幼一同相伴长大，情谊远超寻常亲友，彼此相处向来随性自在、毫无拘束。这些年颠沛流离、独自抚育一双儿女，岁月磨平了她年少的稚气，逼得她早早沉稳老练。可唯独站在林致这位旧时兄长面前，她才会卸下满身防备，不经意间流露旧日的娇憨小态。

　　与此同时，一旁被眼前惊魂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几近失态的小厮小伍，终于颤抖着双手点亮了手中的马灯。

　　暖黄灯火骤然亮起，刺破沉沉夜色，照亮了前方女子清晰的身形。林致定睛望去，只见她脚下落地有影、身形鲜活温润，哪里是什么幽冥孤魂？世人皆说鬼魂无迹无影，此刻眼见真实人影，他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轰然落地。

　　积压九年的惊惧、愧疚与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难抑的激动。林致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泛起光亮，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云娘，当真是你？二哥当年传信，说你带着一双孩子北上寻亲，途中遭遇山匪，已然不幸离世。你究竟何时入京的？这九年来，你孤身在外，是如何熬过来的？玉儿和宝儿如今安在？你这些年为何从不与我们联络？还有……你可曾见过大哥了？”

　　听闻林晋的名字，谢云娘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神色黯然几分。她缄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未曾多言旧是非，只轻声作答：“我昨日路过皇城根下，偶然看见你和远哥策马入宫述职，才知晓你们如今的身份境遇。”

　　“乾康十一年盛夏，我带着两个孩子从南京北上，一路辗转颠簸，六年前才总算抵达京城。这些年我一边做工谋生，一边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整整寻了六年，杳无音讯。昨日方才知晓，你们早已弃文从武，成了镇守边关的大将军。”

　　她语声平缓，却藏着数不尽的颠沛酸楚：“两个孩子都好好的。玉儿能干懂事，自己张罗起了干果生意，我便陪着她一同打理营生；宝儿勤勉好学，如今在私塾求学，先生时常夸赞他聪慧上进、品性端正。”

　　林致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深藏的落寞与郁结，不肯轻易放过，沉声追问：“你语气这般沉郁，分明是受过委屈。当年我便满心疑惑，你素来安稳顾家，怎会在产后体虚之时，仓促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北上寻我们？是不是二哥、二嫂当年待你不公，做了亏欠你的事？”

　　提及林晋夫妇，尤其是包玉兰当年的种种行径，谢云娘心底并非毫无怨怼，只是时隔多年，她早已不愿再翻旧账、徒增是非。她轻轻咬了咬唇，微微摇头：“不关他们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致素来了解她的性子，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藏着满腹委屈。他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愤懑，语气笃定：“你不必替他们遮掩！我纵然不知细节，也能猜出大概。当年他们定然待你刻薄至极，所以才刻意隐瞒你的下落，误导我和大哥，让我们深信你们母子已然离世，就是怕你入京寻我们告状、拆穿他们的嘴脸！”

　　“只恨我与大哥当年太过轻信亲人，未曾深究原委，便草草放弃了寻你。这些年，你一介弱女子，孤身带着两个稚子漂泊求生，定然吃尽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谢云娘轻轻一叹，眼底沧桑漫开：“旧事已过，不值再提。起初的确步步维艰、困苦难捱，好在如今孩子都已长大，有营生可依，日子也算安稳向好。昨日我便是带着玉儿去皇城根下的寄卖铺子结算干果账目，才恰巧撞见你们。”

　　话音落下，林致才后知后觉察觉一处异样。依照情理，谢云娘死里逃生、辗转寻亲，好不容易得知他们兄弟下落，理应第一时间去找结发多年的大哥林远，可她字字句句皆提自己，半句未及林远。

　　他心头一沉，迟疑再三，终究还是不得不揭开这桩避无可避的旧事，小心翼翼开口：“你……你已经知晓大哥的婚事了？”

　　“嗯。”谢云娘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极致的疏离，“正因知晓，我才不曾去找他。”

　　林致见状，连忙出声劝慰，急切为兄长辩解：“云娘，大哥实属身不由己、万般无奈。当年他只是随队狩猎，偶然与郑二小姐误入山谷、彻夜被困。郑二小姐身为名门贵女，一夜失了闺誉，郑家又是当朝后族、权势滔天，绝无可能让嫡女屈身为妾，太后与郑家定然要大哥给出交代。”

　　“当年朝堂与郑家层层施压，大哥能拼死为你争得平妻之位，保住你与一双孩儿的嫡出名分与待遇，已是他能做到的极致，是他唯一能护住你的方式。”

　　平妻？已然尽力？

　　谢云娘骤然怔住，心头轰然一震。过往认知尽数被颠覆，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追问：“远哥是何时迎娶郑家二小姐的？”

　　林致窥着她骤然苍白的神色，心头忐忑，低声据实答道：“是乾康十一年初夏。”

　　初夏……

　　谢云娘身形微晃，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满面。

　　她喃喃自语，语气破碎哽咽，满是难以置信：“我是乾康十一年夏末才离开南京的……那时南京水患未起，我还好好守在家中，日日盼着你们归乡。可他，却在我一无所知、满心期许之时，已然另娶高门，迎娶了郑家嫡女……”

　　她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击溃了多年隐忍的坚强，声声哽咽，痛彻心扉：“不会的……不会的……远哥从前待我那般真心，怎会这般待我……他怎能如此欺我、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