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归》禾灯

53、字迹

　　“……”

　　萧简呆住了，楼望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简苦笑道：“字面意思，祝青明输了要娶太上，输了太上娶他，平局的话谁娶谁都可以。”

　　楼望白狐疑道：“他们两个？”

　　萧简沉默，楼望白道：“就像你对阿楠那种？”

　　萧简差点吐血，不假思索道：“不是！我对师兄没有！我……妈的。我没有。”

　　楼望白“嗯”了一声，垂下眼睛，脸上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过了一会儿又问：“男的和男的真的会互相喜欢吗？”

　　萧简苦笑道：“会的吧。”

　　“是吗？”楼望白道，“我和你爹从小一起长大都没有类似的感想。”

　　萧简心想妈的我跟你说不清楚，只得故意不答，岔开话题道：“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了，祝青明以为太上忘情，结果太上并非无情，只是不敢说出对他存有的畸恋。两个人竟然就这样耽误了一辈子。”

　　楼望白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将棋盘恢复了原样，道：“我总觉得这木片上的字迹有点熟悉，在哪里看到过。”

　　萧简微嘲道：“你能看到过哪些字，你这些年明明就一直在岛上哪里也没去……啊。”他顿了一顿，“难道岛上有的书是太上写的？”他越想越觉得对，“以这位太上学识之广博，著书立传倒也是十分可能的。搞不好还留下什么武学秘籍，正好流落到白若岛，就被你看见了。”

　　他觉得自己猜测得十分准确，楼望白却摇了摇头，沉吟道：“好像不是看过的什么书，就是偶然间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只字片语。”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怎么想通，站起身来去看靠着四壁的木制书架们。

　　书架上的书已基本被搬空，只余下几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来也基本都是空白的，偶尔有几笔涂鸦，看来是太上平日无聊随便写来玩玩的。一直翻到最后一本册子，里面的纸业倒已都是墨迹，楼望白先是随意翻着浏览，渐渐便聚精会神起来，将那册子翻到第一页，从头细细地读。

　　萧简走过来道：“怎么了？”

　　“这个字迹真的是眼熟。”楼望白一边翻看一边道，“我一定是看过的……”

　　萧简便也定睛望去，那册子每一页上都写了些字句，有的长有的短，最短的只有两行，最长的却写了满满当当的一页。他读了几句，便道：“这是太上的手记啊。”

　　独居在这陵墓之中，又没有人来，他便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实在太无聊了就写手记，虽然也没人看，就当打发时光了。也因此，这位太上的大多数手记都是很平常的琐事。

　　“夜半闻声，起身查看，床下竟有硕鼠。尾随之，原是气孔被掏，只得另行修缮。”

　　“墓中存粮不多，出去一趟。”

　　翻过一页，却见上面写着：

　　“昨日出去购入的锅贴真好吃，今天再去买。”

　　“……”萧简笑道，“他是来等死的还是来玩耍的。”

　　楼望白道：“你别小看这两句话，昆仑此处哪有人烟，又哪有锅贴可以买？这说明他至少当天内可以从据此几十里的城镇中往返。”

　　涉及到武功他便会立刻聪明起来，萧简无奈道：“那倒是，这份脚力和轻功，比师父你怎么样？”

　　楼望白不答，似是想到了什么，手一动，翻过一页。

　　“买锅贴回来路遇昆仑，假装没见着他，他尾随我，意图找到此处入口，想我怎能让他得逞，在雪中绕了几圈，终于将他甩脱。想进来便自己找门罢，咱俩打的赌可还没分出胜负。”

　　又是几页买菜练剑哪里的石壁破了布置好了什么机关之类的琐事后，他忽然写了满满一整页。

　　“他终究是进来了。可是以他的本事，最多也就只能被困在那里了。我要不要出去？想想还是不出去了，出去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只叫他笑话。他本来就觉得我是邪魔外道，见到我用这些机关术难住他，他就更得鄙薄于我了。明明是他打不过我，偏偏要说我学的功夫不正。功夫只有好不好，哪有什么正不正？他一门心思只钻研剑道，只当我只是旁门左道的功夫厉害才能常常赢他，却不知我最擅长的正是剑术，等他知道了，倒是又生起我的气来。

　　“哎，其实我也不该这么介意的。我躲进这里多少年了？可能有五年了，记不清了。他这么沉迷剑道的人，能找了我整整五年，算是很不容易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怎么不坐到我给他留的地方去？坐到那里我也好透过荧光小孔瞧瞧他。瞧都不让我瞧么，算了，看谁熬得过谁，等你饿坏了总要开口求我的。”

　　楼望白看着那一页，眼神有些凝住，好半天才翻开了下一页。

　　“他怎么半天没声音了。以他的修为不至于一夜就饿晕罢。”

　　之后便再也没有字了——太上出去看到的，不过是死了的祝青明。然后他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这本手记自然也永不会再写下去。

　　萧简看着楼望白合上册子，心中颇不是滋味，叹惋道：“只怕太上也不知道，祝青明寻到这里时可能身上已受了什么重伤……祝青明不坐到最亮之处去，除了一直在找他之外，只怕也是不想让太上瞧见自己濒死的模样。”

　　楼望白抚了抚册子的封皮，发了一会儿呆，才道：“我想起是在哪里看到的相同的字迹了。”

　　“我小时候，师父教我写字时。”

　　他喃喃道：“太上就是我师父，是你的太师父。”

　　“……”萧简道，“你说什么？”

　　楼望白道：“不会错的，师父高寿，虽然不知道他从哪捡了我，我记事时他只怕便已有百岁高龄，这里的书籍想必也是后来被他找到机会搬去了白若岛。我一直不知道师父的名字，毕竟白若岛上只有我们师徒三人，也不在乎什么名字不名字的……但这字迹是不会错的，肯定是他。”

　　萧简愣在当地，片刻后道：“只怕真是这样，所以你能一下子就打开那点荧光之后的暗门，因为你所学的武功跟太师父是一样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就算打中了荧光，也打不开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