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归》禾灯

45、点心

　　四下寂静，却能听到一种轻微细小的簌簌声。

　　萧简看了一眼脚下，青女降雪白色的枝叶已顶开了千年的冻土和积雪，原本只是拱起来的雪团子裂开了一个小口，探出一枚水晶般的叶片，那叶片几乎透明，可以清晰看到细小的叶脉。

　　“我现在只是很奇怪，你要用青女降，救谁？”

　　无心无情的陆温雪，视所有人命如草芥的陆温雪，居然会为了一个古书上起死回生的传说，赶到昆仑，只为等一朵花开。

　　“以前倒是从没发现过你这么聪明。”陆温雪摇摇头，“不过，你以为拿住了青女降就是拿住了我，这个想法原本没错，但我却知道，不到山穷水尽的关头，你轻易是不会踩下去的。”

　　他微笑道：“因为你也想要青女降。”转瞬之间他脸上的笑意已消失，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陡然间黑得发亮：“我却可以做到玉石俱焚！”

　　他话只说到一半，指尖银光一闪，以萧简的眼睛完全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那道银光已如一匹银练般袭来。

　　楼望白在萧简长篇大论的时候手指也始终按着剑柄，陆温雪刚有动作，他便也已出剑！

　　银练与惊鸿的寒光相撞，发出一种非金非玉的撞击之声，楼望白反手一剑转回，陆温雪身形一转，原本栖息在两旁青鸟岩上的两只鸩鸟忽然一声长唳后飞起，在空中急速盘旋，陡然间俯冲直下，被惊鸿的剑光一挡，又迅速掠开。

　　萧简微微皱眉，知道楼望白对付一人两鸟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就怕不慎中了鸩毒。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感觉到身边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知道黄竹雨已经蠢蠢欲动要加入战团去帮陆温雪，不及细想便伸手按住他，道：“你给我站住！”

　　黄竹雨听他的话暂时站住了，然后低声道：“时辰哥哥，你不跟我们一道了，是么？”

　　萧简一时语塞，道：“也……不是不跟你们一道。”我从来也没有跟你们一道过，只怪陆温雪瞒得太好，你们竟然也不知道我和我爹是被软禁在点春湖。

　　黄竹雨也不追问，点了点头，道：“我尽量不与你为敌，但尊主的话我永远要听。”说罢甩手挣开了他的手，矮小的身影轻灵一纵，跳上了白玉台阶。

　　楼望白一剑封住了陆温雪的去路，又凌空一掌拍出挣开两只鸩鸟，此时黄竹雨却在两人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又极为缓慢地吐出。

　　萧简心如电闪，叫道：“闭住呼吸！”人蛊全身上下都是毒，黄竹雨若是以特殊的运气之法逼出内脏中的毒素，只怕中者立即无救。楼望白微微皱了皱眉，身体疾步后退，又匪夷所思地拔高开去，最后轻盈落在青鸟岩顶。

　　两只鸩鸟也被黄竹雨所震慑，叫了两声便飞向高空，一时不敢降落。

　　楼望白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大口气，多喝点水。”

　　黄竹雨：“……”

　　楼望白转而道：“陆……陆尊主。”他又忘记这人是叫陆什么雪了，“你们两只鸟两个人，跟我也暂时分不出什么胜负，斗殴也殴不出个啥，我们不如来商量商量。”

　　陆温雪道：“怎么商量？”手一挥已收起了掌中的那道银光。这一瞬间萧简方看清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剑，平时只怕是缠在手腕上，绝对不会有人想到那是要人命的利器。

　　楼望白道：“想商量的办法什么的不是我的强项，你们两个比较擅长的人商量吧。”

　　“……”

　　萧简和陆温雪面面相觑，开始思考怎么开始商量他们要用什么办法来商量。

　　过了一会儿萧简道：“渴了，有没有水给一口喝。”

　　陆温雪笑道：“那自然是有的。”

　　尊主一声令下，没过多久便已有人送上茶水，竟然还顺便送上了几碟茶点，魔教不愧是魔教，行事诡异得可怕，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竟然还有一碟玫瑰酥。

　　萧简仍然十分专注地将一只脚悬在青女降上寸许之处，于是楼望白过去拿了茶杯，又在萧简指点下取了几样点心回来。萧简在昆仑剑派就没吃上什么好东西，狼吞虎咽之下被一口蛋黄卷噎住了，又慌忙灌了好几口茶，捶了捶胸口才缓了过来。

　　“你们吃得好甜。”萧简评价道，“茶点也要有点咸口的，火腿酥，茶干子什么的，免得这么腻。”

　　陆温雪竟然还好脾气地应道：“好，下次改进一下。”

　　等萧简吃完喝完，楼望白将杯碟都照旧送了回去，黄竹雨细细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温雪。陆温雪道：“你倒是不担心有毒。”

　　“我和你系出同源，寻常的毒对我都没用，对我有用的毒，你也会忌惮。”萧简无所谓地道，“何况你要是毒死了我，怎么保证我中毒身亡时会不会就那么恰好地踩坏这棵青女降呢？”

　　陆温雪叹气道：“说得也是，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说话也变得笨了。竹雨，你想吃就吃点吧。”黄竹雨到底还是个孩子，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高兴，伸手抓了几个点心吃，还不忘拿了一个给陆温雪。

　　陆温雪看着他澄明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个蛋黄卷子，咬了一小口。

　　这一小口还没咽下去，他就已经知道不对了。

　　萧简道：“师父，快！”

　　楼望白虽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上却远比脑子快，当下一剑挥出，陆温雪抬手想挡，浑身却似僵硬了一般，楼望白剑尖抵在他喉头时，他的手竟然才举起了两寸。

　　楼望白想了想，道：“小鳄中过的那种蘑菇毒？”

　　在白若岛时萧简研究出来的，只一小滴就让巨大的鳄鱼麻痹半个多时辰的蘑菇汁液。

　　萧简长出了一口气才道：“对，在吴不灵老头的指导下又浓缩了好几倍……刚才假装噎到时下在了碟子上，其实我手脚也僵了，借着喝茶掩饰是掩饰住了，可也差点站不住一脚踩下去。”

　　“如果他们不吃呢？”

　　“不吃就再说嘛，你别以为下毒很容易。”萧简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蹒跚地走过来，将陆温雪和黄竹雨的手脚都捆了个结实，“我只是忽然想到，这种可以麻痹人的毒既然对我有效，对陆温雪肯定也是有效的，所以从我开始讲青女降的故事开始，我已经用指甲悄悄弹了好几次蘑菇粉出去，只要接触到肌肤，就算发作慢一些也是会麻痹的，可是陆温雪跟我叽叽歪歪聊这么久，根本不走过来。幸好小胖子嘴馋。”

　　“……那你真是很百折不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