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84、083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祁凤就让人去看着丹凰，怕她会一时冲动。但是一进门，就已经看到她等在那里了。却不是一副要走的模样。
　　“你这是——”
　　“你不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丹凰，裴晩逃到了梁国，从得到的消息，她已经控制住了安家军。青鸾被软禁。白沅突围而出，传了消息，眼下重伤，还在医治。裴晩这人，心机深沉，这局布了多年，眼下大周内部不知还有多少她的暗桩需要拔除，且刚刚经历的这一战，损失惨重。出兵，并不现实。”祁凤的回答很诚恳，一丝欺瞒的意思都没有。若裴晩是在周都境内肆虐，那他责无旁贷，但是已经出了周界。若他贸然出兵，万一齐国趁此机会发动攻击。他们国内兵力空虚，根本招架不住。
　　丹凰明白他要考量的事情。
　　拉过他的手：“我站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逼你出兵。只是想让你陪我走一趟梁都。”
　　“你的意思是——”
　　“前些时日，你好歹也算救了萧策。这救命之恩，他总得还吧。更何况，他先前被青鸾暗算重伤，这其中也有裴晩在暗中谋算。他打裴晩，也是在为自己报仇不是吗？”
　　挟恩图报这种事，祁凤自然是一万分个乐意。
　　他带上青旭、白蘅还有凤卫精锐，星夜赶往梁都。
　　往日进梁都，都是暗夜入，从秘道入。国破后，这样大大方方地大白天进去还是头一回。
　　萧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得到他们来的消息，便立时派人接了他们进去。
　　听了他们的来意，
　　只是笑了笑。
　　“就这事，还要扯上救命之恩吗？”原来，在他们来之前，萧策便已经安排萧欢在布防准备军队准备出击。上一次是他们大意，才会让对方打个措手不及，这一回，他们借着裴晩的注意力都在周国的时间，查出了军中潜藏的大批暗桩，也摧毁了梁国境内裴晩的大批据点。
　　“你们来了也正好。晚些时日，你们随我一起潜入前梁军中，先把青鸾救出来。她不在里面，我也好腾出手来对敌。”

　　弯月如钩，
　　青鸾望着帐外的星空，至今仍旧想不通，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为什么顷刻间，她从一军统帅便成为了阶下囚。安隽亲自拿了吃食过来给她。
　　“公主，吃点东西吧，别饿坏肚子。”
　　“滚远点，别让我想吐。”她抬头鄙夷地看向安隽，这个她觉得一向软弱的表兄，母亲一心依仗的外家和亲人，却是个是非不分，一心只想着权势的小人。
　　“我早同你说过，傀儡人是害人之物，不要同那些人有交集。他们诓骗你炸开堤坝，水淹百姓，心中根本就没有苍生，没有黎明，只有自己的私欲。你为什么还要与他们为伍？”
　　“为什么？”安隽将东西放到一边：“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为了不只做你飞凤将军脚下的一条狗。这是我安家军，死的是我安家军士，复的却是你的国，是那个昏君的国。他冷落你娘，宠爱元翎那个贱婢，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他又哪里对得起天下百姓？我们打着他的旗号，你真的以为天下百姓认吗？我们打了三年，一路走了三年，你难道还看不够吗？是时候改旗易帜，我要建我自己的国，我要娶你做我的皇后！”他伸手去抱青鸾。
　　被青鸾一脚踢开：“你做梦！”
　　她从来没有想过安隽会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我就是终身不嫁，也绝对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的！”
　　“青鸾，别逼我用强！我不想伤你！”
　　砰！
　　这一下砸的用力，立刻就见了血。丹凰连忙将青鸾拉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姐，你没事吧。”
　　青鸾摇摇头。
　　“你们怎么来了？就你们俩。”
　　丹凰看了一样营帐外头，青鸾才发现，那儿站着一个人，
　　是萧策。
　　一时无话。
　　丹凰拉着青鸾往外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青鸾拉住她：“我不能走。”
　　“你不会真的想嫁给安隽吧？”丹凰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之前效命我的将士，因为不听从安隽的话都被关了起来。我不能独自逃走，把他们留下。”她看了一样丹凰：“你们走吧。”
　　“你去哪？”她走了两步，被大力拉了回去，这回却不是丹凰，而是萧策。
　　“你眼下去救那些人，无异于羊入虎口。先离开这。他们，我会再想办法的。”
　　“你放手！”青鸾甩开他的手，终于甩开了，却被他弯腰，一把扛上了肩头。
　　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当初这俩人好的如胶似漆的时候，还是后来水火不容的时候，丹凰还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萧策在青鸾面前如此硬气的。
　　青鸾被推上马，萧策随后坐了上去，从身后困住她的腰。
　　“你再动一个试试，我立刻派兵，踏平这里，一个也不留！”
　　“你在威胁我？”
　　萧策握住她的手，挥动马鞭。
　　“不，我是在求你。”

　　救了人，总攻便很快发起。裴晩在周国已经遭受了重创，更何况，萧策用兵，从来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过几日时间，安家军就被打得抱头鼠窜，最后只能蜷缩在归宁山上。
　　大军迫近，节节逼近，最后安隽自杀身亡，麾下部将投降。
　　裴晩和陈晋被逼至山崖，坠崖而亡。
　　在崖底发现他们的尸首。
　　前梁军灭。
　　前梁不愿意纳降的正是那些忠于青鸾的老将们，都是经历过国破之战的。三年来，一心只为复国，也只认大梁这一个旗帜。听到青鸾跟着萧策走了，一直揪着心怕青鸾是被挟持的。萧策为了让他们安心，特地设宴请了他们还有萧家的宗室，承诺会封青鸾为后。
　　之后，日后，江山继承，必是青鸾之后。
　　话音才落，
　　这些前梁老臣便站了出来，举杯走到青鸾的面前：“公主，萧策所言，是否为真，你当真要嫁他为后？”
　　青鸾这几日一直被关着，忧心老臣们的情况，也不敢多有反抗，就怕萧策对他们不利。也是第一次听到萧策这样的打算。见老臣如此质问，乍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反应，落在那些老臣眼中，却似默认。
　　老臣将手中酒杯酒水倒入地上，
　　“先帝于宫中身死，臣等一直未能亲临此处，眼下一杯薄酒，告慰先帝亡灵，而后，只怕再无人记得先帝，无人记得我大梁！”说罢，猛的转向一旁的朱色木柱，触木而亡。
　　这一死，
　　更是激起了其他在座者的血性，都是就在沙场者，为的都是心中信义，信义既倒，活又有何意？青鸾起身正要上前，却见几位老将酒入肠血染面，伏案再未起，追随而去了。
　　她跪坐在地上，手指被地上的酒水沾湿，却觉得刺骨的冷，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样孤独。
　　抬头，
　　却看见，
　　华衣女子缓缓而入。
　　“母亲！”
　　她没有见过她如此盛装，
　　安夫人伸手拉她起来，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轻轻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喃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
　　而后，缓缓上前。
　　萧策原还担心安夫人不愿意前来，毕竟她是青鸾的母亲，若此桩婚事，她不点头，青鸾只怕也不会嫁。
　　先前，又见这几位血性老将自刎而亡，内心已有些慌乱，怕青鸾心有挂碍。安夫人若愿意劝解。
　　从高座上走了下来，走向安夫人，伸手想要扶起安夫人。
　　握住她的手的瞬间，银光一闪——
　　利刃刺破肌肤的声音，
　　青鸾握住安夫人的手，任凭短刃没入自己的心脏。
　　“阿姐！”
　　迟来的丹凰匆匆跑了过去，扶住青鸾倒下的身影：“阿姐，你坚持住！”
　　青鸾握住丹凰的手，拉住他身后祁凤的手，放在一起：“我把她交给你了！”
　　安夫人想要萧策的命，他杀了她的丈夫，杀了她的亲族，杀了她的侄子，竟然还想妄想娶她的女儿。
　　萧氏这肮脏的窃国者，妄想名正言顺侵占大梁，
　　做梦！
　　她要杀了他！
　　可是，
　　青鸾，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替他挡这一刀，
　　你明明是恨他的啊，
　　你明明应该同我一样恨不得杀了他的！
　　安夫人跌坐在地上，仿若没有了灵魂一般。
　　青鸾看向她，握住丹凰的手，“替我照顾她。”
　　丹凰胡乱点着头，眼泪却不住地流了下来。
　　父皇走了，
　　这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萧策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他看着青鸾胸口的刀，往后退了几步，好像看不见就不存在一般。直到青鸾朝他伸出染着血的手指，他跪爬着向前握住。
　　“青鸾，你就这样恨我吗？”
　　为什么？
　　明明那样近了，我一生所求的，那样唾手可及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青鸾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却是第一次服了软：“阿策，你真的从来都不懂我——”
　　他握住她的手，却怎么都握不住了。那双千万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青鸾的死，，时跨三年的梁国内乱以前梁兵败画上了句号。
　　安夫人拒绝了丹凰的照顾，为青鸾守了三日灵，在第三日，点了灵堂，连同她自己和青鸾与一切一同化为灰烬。
　　便是连一具尸首都没有给萧策留下。
　　青鸾身虽死，萧策却依旧封了她为后，并且此后，再无纳后。并且下了死令，死后帝位不传萧欢，由族中推举贤能之人，由他亲自选定。
　　萧欢对这个决定却没有反应。
　　丹凰想起，萧策抱着青鸾的灵位，同他一起登上帝位时，拦住他去路的萧欢。
　　那时，
　　萧策说道，
　　宴请时，那毒酒是你准备的？
　　你以为，你杀的是青鸾吗？
　　你要杀的，
　　是朕！
　　萧欢于金殿上被一脚踢开，飞撞上一旁的梁柱，挣扎了半天，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策抱着灵位，坐上了金殿上的位置。

　　丹凰是在离开的途中收到这消息的。祁凤抱着她，坐在马车里。丹凰望着车外，纷纷落花，想起上一次离开梁境时的情形。想起她曾留给青鸾的那句话，
　　静待梁都花开。
　　是啊，
　　花开花落自有时，也惟有这春花，
　　年年不败，
　　岁岁年年。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转战下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