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28、027

　　见祁凤和丹凰说完话，便骑马带着白蘅离开了，青旭满脸不解。
　　“公主，她怎么走了？”
　　“你派人给青珑送信说我们已经见到丹凰了，免得她担心。”祁凤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却也是忧心忡忡。
　　她虽说的胸有成竹，可事情真能如她说的那样顺利。
　　“公主，我们现下是回梁国吗？”白蘅开口询问，不知公主和王爷谈了什么，他们眼下虽一路向西行，可这方向看着却并不像是回梁国，倒像是冲齐国去的。
　　白沅也有此疑问：“公主，再往前，便到齐周的边界了。”
　　“再回梁国之前，我要去趟齐国。”丹凰回答完，却见白玄拉住了她的缰绳：“公主，不管你有何打算，齐地凶险。”
　　“若齐国真有心与青鸾结盟，自然是不能对我出手的。我虽在梁军中没有什么威望，却好歹也是先帝的女儿。”
　　“公主——”白蘅翻身下马，上前挡住了丹凰的去路：“公主，我知道你不愿意青鸾公主与王爷在战场互相厮杀。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劝王爷不要出兵就行，为何要到齐国去？”
　　“祁凤不会主动退兵的，他有他的为难之处。”
　　“若王爷执意不退兵，那公主也可回梁国劝劝青鸾公主。”白蘅想着，劝的动劝不动另说，若两国开战，公主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倒不如先跟着白玄师父和白沅一起回梁国，届时再做其他打算。
　　丹凰太了解青鸾了，她决定的事情很少会动摇，如果她不能先说服齐国不出兵相助，青鸾是不会主动背弃这份约定的。
　　“青鸾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一诺千金，令行禁止。且她的为难之处我也知道。我不能勉强祁凤，也不愿意勉强她。便只能找别人碰碰运气。”丹凰也下了马：“若你们觉得齐国危险，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多做勉强，我自己去就行。”
　　“大公主命我等护卫公主，我们又岂会惧怕危险？”白沅上前一步，“公主既然执意，我等自然跟随。”
　　四人的骑术皆出色，很快就越过了齐周边界，进了齐国。
　　云水峰峦簇群松，一溪源美涧千丛。齐国虽偏居西南一角，景色却十分宜人。从巍巍高原到矮矮密林应有尽有。更有一条龙江，横贯整个齐国，涵养水源，灌溉大地，滋养一方百姓。齐国人能歌善舞，手脚十分灵活，擅长各种各样的才艺。花道、茶道、棋道、香道，在此都十分盛行。
　　这是一个略带些神秘气息的国家。
　　有催眠音，有香道，还有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技艺。
　　丹凰幼时，曾听月娘无数次提起过这片土地，也无数次提起过这条让她魂牵梦萦的龙江。月娘是齐国人，对齐国人而言，这条龙江，便如他们的父母。从他们从生至死，都离不开这条江。
　　丹凰蹲下身子，轻轻伸手，捧起一鞠水，水质清澈明净，倒是与凤江那略带浑浊的水十分不同：“儿时常听月娘提起龙江，她曾说过，一生所愿便是能够再见一回龙江，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丹凰将水洒在地上，朝着梁国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母后生她时便走了，是月娘从小照顾她长大，于她而言，便如母亲。月娘是同母后从小一起长大的，一直贴身照顾母后，丹凰知道的关于母后的点点滴滴，也都是月娘告诉她的。
　　“走吧。”丹凰看向白蘅：“白玄师父和白沅应该也打听出静王府的所在了。”
　　齐国的第四代国君黎夙，今年才十七岁，与丹凰年岁相仿，老齐帝死于征伐，当时膝下有七个儿子，却是年纪最小的他登上了帝位。他虽年纪不大，手段却不弱，杀伐果断，狠毒无情，上位之后，五个哥哥都被他先后铲除，更是废了原先掌领齐国军权的将军府，收归军权在自己手中。
　　然而行事如此果决无情的他，却是独独对自己的异母同胞的二哥静王手下留情。
　　静王是老齐帝的第二子，比黎夙长了整整二十岁，据闻黎夙的母妃本应当是静王的妃子，却是阴差阳错的进了齐宫，成了老齐帝的妃子，甚至为老齐帝生下了小静王二十岁的儿子。也有传言说，黎夙其实是静王的儿子，故而静王才如此尽心的辅佐他，故而黎夙才杀光了所有的手足兄弟却独独留下了静王。
　　没有人出来解释过，也没有人出来承认过，静王不因这些传言而改变自己的做法，黎夙也不因这些传言而恼火，故而这传言便也一直如此传着传着，成了齐国百姓茶余饭后的一点永不过时的谈资。
　　静王府的守卫很是森严，虽找到了位置，可白玄和白沅却一直没办法再进一步进去打探。这王府很大，院子众多，要想在这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院子中一下子找到静王的所在，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怪不得都说齐人诡狡。连自家的住处都这样弯绕曲折，也不怕喝醉了酒都找不到地方睡。”白沅同白玄叹气道：“齐人狡诈，大公主若真和齐人合作，当真能从他们手中讨得半点好。”
　　“大公主自有决断，我等奉命行事便可。”白玄对她做了个进噤声的动作，拉着她避开巡守的侍卫，躲入了一旁的暗巷。
　　白沅在心里暗自叹气，白玄师父你若真的想要听大公主的话又怎么会同意跟着丹凰公主来齐国，其实你心里对大公主联合昔日大梁的仇人这事儿也是不看好的吧。
　　两人在巷子中呆了一会儿，又趁着夜色昏暗，趴在屋顶上，将整个静王府的布局都记了下来。
　　回到客栈时，丹凰和白蘅已等在那儿，且备好了便于夜行的衣服。
　　“白蘅，你和白沅一队，我和公主一队，若未被发现，便在这图上标记的地方守着侍卫的行踪，有异常便通过这两条路通知其他人。若被发现的话，你们两个负责引开追兵，我护着公主去静王的书房。”白玄将地图摊开，在上头将潜入的路线和退出的路线以及引开守卫的路线全都标记好，说明清楚后，看向丹凰。
　　“公主，可还有需要交代的事情？”
　　丹凰摇摇头：“白玄师父思虑的已经十分周到，便按照如此行事吧。”
　　今夜下了点雨，雨声淅淅沥沥，雨水模糊了视线，倒是给了他们绝佳的掩护。按照所计划的路线，他们四人分两路潜入了静王府。白玄护着丹凰往静王的书房去，而白蘅和白沅则守在两个位置观察府中侍卫的动向。
　　书房里很安静，只听到沙子一点点往下漏的声音，白玄在书房外不远处守着，丹凰则独自进了书房。这味道有些熟悉。丹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有点儿像她身上常年带的香囊却又有一些不同，更清冽些。
　　“什么人？”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支利剑便已经挑开了她的面纱。
　　面纱落地，那人手中的宝剑也落了地。
　　“翎儿！”
　　丹凰伸手抵住想要靠前的静王：“王爷止步。”
　　月娘曾经说过，她同母亲无一处不像，除了声音。母亲的声音如出谷黄莺，婉转绵柔，不似她这般清冽纯净。故而这一开口，对面那人便恢复了神智。
　　他虽恢复了神智，却依旧盯着丹凰的脸看了许久，而后嘴边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起来：“也对，翎儿早已死了，便是未死，她又怎么肯再来见我？”
　　濯濯如春月柳，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原来这便是母亲爱过的男人。
　　静王虽有了些年纪，却仍是个十分有风华的男子。
　　丹凰解下脖子上的玉环，拿到静王的面前，松开手，玉环落了下来。
　　静王伸手接过。
　　“你是丹凰吧？”这眉眼，像极了她的样子。
　　丹凰点点头：“月娘提起过，静王曾用这块玉环允诺了母亲一个心愿。”
　　可她到死都不曾再来见过他，静王记得，她是曾拿着那玉环来找过他的，她求他带她离开这里，躲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生，她不稀罕梁王为她舍弃的那七个州府。她说他允诺她的一个心愿，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嫁给他，与他相守。
　　可是她能舍弃，他却不能，他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他的身后有母族为他精心筹谋的一切，有数万仰赖着他的官员将士，他不能舍弃他们一走了之。
　　他拒绝了她。
　　他说，除了带她走之外，剩下的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为她做。
　　听到他的这句话，她笑了，她说，除此别无所求。
　　而后，她再没来找过她，她像是礼物一般，被父皇送给了梁王，换取了梁国七个富庶的州府。父皇把那七个州府给了他，如同嘲讽一般的交到他的手上。
　　他卖了自己的最心爱的女人换回来的。
　　她走的那天，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上前同她说话，想让她保重，可看着她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只能交代月娘，他把那个玉环交给月娘，告诉月娘，如果有任何为难之事，带着玉环来找他。
　　而如今，
　　他终于见到了这只玉环，
　　可月娘死了，
　　而她也死了。
　　“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
　　丹凰看着他捏紧手中的玉环，眼角有些湿润。
　　月娘曾说，母亲的一生过得很是伤情，丹凰那时不太懂，明明父皇待母亲这样好，恨不能将全天下都捧到母亲的面前。月娘说，母亲的伤情却正是因为父皇待她的好，他待她如此好，可她却依旧忘不了心上的人。
　　可忘不了的，想来也并非只有母亲一人。
　　“我姐姐青鸾修书齐帝，欲让齐帝出兵相助攻下边界两州，这事王爷可知道？”
　　静王点头，他虽近来渐渐放权不太理会，却还是知晓一二。
　　“丹凰来此，拿着这玉环，是想请静王替我劝齐帝不要出战周国，不要出兵助梁。”
　　退兵？
　　静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齐国出兵帮助司徒青鸾不是应该正中她的下怀吗？这萧策窃国，诛杀梁帝，应是她的杀父仇人。
　　“本王不解，丹凰公主此举，意欲为何？”
　　“这是我梁国内务，不愿外国插手。且这世上，岂有白食之理？以齐帝心性，此番出手，只怕梁国要以百倍相还，倒不如不要。”
　　静王沉默不语，以黎夙的个性却有可能。他若助司徒青鸾拿下两州，只怕没有个四五州作为回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陛下如今年岁已长，早已亲理政务。本王所言，他也未必尽听。我明日进宫一试，尽力为你办到。”
　　“如此多谢王爷，丹凰还有一不情之请，王爷明日入宫，可否带丹凰一道？”丹凰想起月娘曾经提到过的母亲的心愿，想着此刻有机会还是替母亲还了。
　　静王思虑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