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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4 ...

  •   床榻上散落着被子,显得有些凌乱,桌上摆了些吃剩的未来得及收拾的吃食。祁凤靠在床边,靠着床柱,此刻他才刚醒,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外头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敲了敲门,他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
      抬脚却感觉踢到了什么,只听到一声闷哼,低头一看,脑子有些反应过来,弯腰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见地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手中还抱着空酒坛子,用了推了他一把。
      “哎呦!”傅融一声惨叫,仰面朝天,伸手朝空中胡乱挥拳:“别闹。”依旧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
      祁凤揉了揉额角,昨夜喝了太多的酒,头有点疼。
      外头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索性不管傅融,越过他,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晨光刺眼,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青旭看着地上七七八八为数不少的空酒坛子,眉毛都快皱成了蚯蚓。
      “王爷!”
      祁凤见他一脸郑重,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本王明白,饮酒伤身,下不为例。”
      青旭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只能叹口气:“都说医者父母心,王爷若是再如此,青旭也只能不把王爷当亲生的了。”
      祁凤老实点头,抬头望见院子里高挂的还未来得及取下来的红灯,“这生辰宴想来是你和青珑的注意吧?”他们兄妹自小便跟在他身边,虽后来他离开周都去了凤城,让他们俩留守齐都,可每年他生辰,他们都会到凤城陪他一起过。
      青旭点点头:“本想着能让王爷开心些,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却不想却是触了王爷的伤心事。”
      “不,本王很开心。”祁凤摇头。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说到此处,那青旭便有几分疑惑了:“既然不是因为不喜,那昨日丹凰公主一舞之后,王爷怎么走了,而且看起来面色颇为难看?害得我们战战兢兢的。”
      昨日——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见了台上跳舞的人,看着那舞姿,听着那声音,他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他以为台上的那人是青鸾,可上了前,揭开面具,却发现是丹凰。
      这倒是不足以让他失望,
      只是,
      看到丹凰的那一刻,
      看着她那张精心上妆的脸,他竟然有那么一丝心动,鬼使神差的想要抱住她,可他喜欢的明明是青鸾才对啊。
      他怕丹凰看透他的那点小心思,他有些恼羞成怒,便也顾不得什么落荒而逃了。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窗前,平复自己的心绪,夜风凉凉,他想起丹凰那身舞衣,那舞衣轻薄,她肯定觉得冷。
      他突然觉得有些对她不住,她好意跳舞为他庆生,他的态度却不好。思来想去,拿了件外袍便过去了。
      一路上思来想去的想着如何说,可一到那儿却见到丹凰和梁沅剑拔弩张,便不管不顾的为她出了头。
      现在想来,昨日那举动怕是让她误会了什么。他望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外袍还有香囊。
      心绪又有些纷乱。
      若这香囊真如傅融所说,是丹凰用来寄托心事,用来表意抒情的,那他又该如何?
      傅融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单手撑起身子,想要起身,可却触到手底下的酒坛子,一滑,还好他伸手敏捷,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扶住一旁的桌子,却连带拽了件衣服下来。
      青旭目瞪口呆的看着祁凤一个健步侧身接过了被傅融带下来的衣服。
      奇怪,那衣服看向有点眼熟,好像是王爷昨天给公主披的吧。
      想不到王爷对一件衣服也如此看重。
      “哎呦!”傅融摸了摸闪到的腰,原本半睁开的眼睛此刻瞪的滚圆,这刚刚,王爷是推了他一把吗?
      可为什么?
      等看到王爷手中的衣服,还有那个包在衣服中的香囊,他有点释然了。
      这哪是为了那件衣服啊,这明明白白就是冲着那个香囊去的。这丹凰公主的芳心有没有暗许,傅融不大肯定,可咱们王爷,这春天看着却是已经来了。
      罢了,
      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何况经过这凤城一战,他对丹凰公主那是五体投地,佩服不已,若是她做了他们的王妃,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总比那个动不动发火的相国千金要好,想到这点,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
      祁凤注意到了青旭和傅融打量他的目光,把衣服团成一团扔到了床上,挤出一个笑脸:“这个天好像亮了,亮了。”
      青旭和傅融齐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这天不是早亮了吗?
      丹凰沐浴过后,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服穿好,整理了一下,诶——
      奇怪,香囊去哪儿了?
      昨夜她记得她明明挂在衣服上了。
      她在妆台上找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屋子,却依旧没有看到。
      白蘅在外头敲门。
      “进来吧。”
      “公主,我拿了点清淡的粥和点心,您要不要用一些?”
      丹凰找了一圈儿都不见香囊,开始疑心难道自己记错了?
      “公主——”白蘅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您是在找什么吗?”
      丹凰摇摇头,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那香囊她有好几个。
      “没事儿,我们吃东西吧。”
      昨夜吃的太多,丹凰只简单用了些便停下了。
      “昨夜你送东西过去的时候,那草鸡可说了什么?”
      白蘅一顿,将东西收拾好,盖上食盒,她昨天回来时,公主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几日为了准备这支舞,公主练的很辛苦,都没有好好休息,终于结束了,也难免松懈下来。她扶着她上床休息,也就没得及说昨夜的事情。
      不过,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简直是一团乱,都怪那个口无遮拦的傅融。
      “王爷收下了。”白蘅停了一会儿,略微思索,还是加上了一句:“他都知道了。”
      知道?
      知道什么了?
      难道是知道这外袍她没洗过就给他送过去了,其实她本意是想给他洗好再送回去了,只不过一时忘了,再说,他给的这件袍子大概也是他这几日穿的,上头还沾染了药味,估摸着也没洗过。他应该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他没有——生气吧?”
      生气?
      白蘅连忙摇头,想起昨夜凤王的神情,那样子应该算不得生气吧,那算是——高兴吗?
      她有些犹豫。
      这一犹豫,落在丹凰眼里便成了不好明说。
      还真是生气了,
      真是一只气量狭小的草鸡。
      可好歹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昨天又来回奔波给她送衣服,罢了罢了,还是寻个机会好好跟他道个歉吧,下回她一定洗好了再给他送回去。
      “你们怎么还坐着,快去换衣服啊——”俩人正各自思量,却听到外头轻快的脚步声,却是青珑。看着一身打扮,像是要出门的。
      “这是要去哪儿?”丹凰话音才落,便被青珑拉住了手,“公主这身就不错,倒是白蘅,你赶紧去换身轻便的衣服来,马车已等在外头了。”
      白蘅哦哦点头,见丹凰被拉走,连忙回房间换衣服。
      “我们在府门口等你,要快些来。”青珑便拉着丹凰往门口去。
      丹凰一头雾水,“这到底去哪儿?”
      “大同寺!”
      “诶?”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对了,这就是那座金佛失窃的寺庙,“这是眼下就要回凤城吗?那王爷呢?”
      “不是凤城的大同寺。周都也有一座大同寺,建大同寺是故去的皇后娘娘的心愿,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帮人,时常赠医施药,给穷苦百姓送衣送粮,皇后娘娘的心愿就是建立一个大同之国,人人都能安享太平。陛下继位之后,便下令在全国建立大同寺,每年大同寺都会救济百姓。这周都的大同寺离王府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青珑边走边给她解释,转眼两人便到了府门口,却看见有几个侍从在抬着几口大箱子。
      这是打算去那儿住几天啊?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箱子里装的是——”
      青珑举起自己的是手腕,给丹凰看,却见她手腕上带着一条红线编织成的络子。
      “这箱子里头装的都是这些红线,王爷每年生辰过后都会带着红线去大同寺祈福,然后再把这些平安线分给四营的将士,人手一条。”
      “平安线?”
      “对,将士们常年在前线杀敌,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是荣耀,可将士也是父母妻儿,能平平安安自然是最好的。王爷把这些平安线给他们,就是希望他们都能平安,都能在战场保的性命。”青珑虽未上过战场,却也从凤城那些留在府中的老兵口中听说过一二。
      “王爷虽是主帅,可每次上战场都是站在最前面的,杀敌奋勇,半分不顾惜自己,其实最该带着这平安线的是王爷自己才对。”
      丹凰了然,她虽没见过其他战场上的祁凤,可凤城那一役,他丝毫不顾虑自己站在最前头的样子,倒是让她印象深刻。
      这一点,莫名同青鸾有些像。
      也不知,青鸾现在如何了?晋城究竟打下了没有?雀鸟飞的距离有限没办法传递消息,而她派回去的人迟迟没有回信。
      “看你这络子,应该是好几年了。”丹凰看了眼,她虽然对这些女红之物不太熟悉,不过她比较喜欢看。编这个络子应该用了八条左右。
      两人等到了白蘅后便上了马车,马车很稳,一路少有颠簸,很快便到了大同寺。
      山门高耸,大大的石碑上写了大同寺三个字。
      笔力苍劲,刚中带柔,看着像是女子的笔迹。
      “这三个字是皇后娘娘亲笔写的。大周建国时,娘娘已离世。这三个字,是陛下从娘娘昔年些的字帖中拓下来的,命人刻成了石碑。”
      丹凰从小目睹了父皇对母后的痴心,却不想这周帝居然也是个情种,对发妻如此情深义重。
      进了山门,两侧是洒扫的僧人,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阶梯,看着有数百阶。阶梯上头是一座古朴森严的大殿,看起来虽不十分话里,却是庄严肃穆,自有威仪。耳畔是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上头烟火缭绕,朦胧山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山门右侧进去,是一棵苍天大树,看起来有些年岁,枝条牵牵蔓蔓,盘旋而上。沧桑的年轮雕琢着岁月的痕迹,飒飒间,秋风拂面,娇滴滴的袭来,深绿色的叶子晃了晃身姿,继续在高处凝望着红尘阡陌。
      而最为奇特的是这树若细看,能瞧的出原是两棵,却是在悠悠岁月中渐渐长在了一起,枝叶相抵,犹如抱在一起的恋人。
      这话丹凰虽曾听过,却也是第一回见到。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青珑走到她身边:“这大同寺除了可以祈求平安之外,还可以祈求姻缘,不少来这儿的人都会对着这连理枝许愿。姑娘想求如意郎君,男子想觅如花美眷。”她探头看她:“公主可也想求一求?”
      求姻缘?
      自从国破,她便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青珑这急性子倒是比她还热络,已经替她解下头上的发带。好在这发带只是装饰,不然披头散发在这神圣的山庙,终究是不妥当的。
      “将自己随身之物扔到树上,只要挂住了许愿即可。我看公主这发带就极合适。”青珑将发带打了个结,增加了重量,怕扔不上,还拿了丹凰头上一根木簪绑上去,塞到她的手上。
      丹凰握紧手中的发带,看青珑一脸诚意满满,一旁白蘅也期待不已,
      这求——
      她也没什么好求的啊,
      脑中却刹时闪过了祁凤的脸,被自己吓到,连忙摇了摇头,随手一抛,抬头,却正见了祁凤从山寺阶梯上慢慢走了下来,见她站在姻缘树下,便顿住了脚步,虽离得远,可她却能清楚分明的看清他的神情,以及那双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般的眼睛。
      啪!
      那一下似乎,
      落在了她的心上。
      “挂上了,挂上了——”青珑和白蘅笑得比她还要开心。
      “什么挂上了?”祁凤已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站在阶梯上,看见她们三人站在此处,心里便有些犯嘀咕。收了丹凰的香囊,他还有些担心,怕她其实只是为了如同旁人一般寻常送个生辰礼物而已,并没多少深意,毕竟他也认识她多年,三年前在梁都两人也是小打小闹的闹过好一阵子,彼此秉性都十分清楚,可是如今,她站在姻缘树下,扔着东西,求着姻缘,怔怔看着他。
      丹凰见他来了,瞥见头,刚刚究竟胡思乱想些什么,冷静,冷静,不过是此处情境勾起的而已。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在听到对方的话时,同时闭上嘴巴,别开了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公主今日如此打扮,虽比不得那日一身舞衣惊艳异常,不过却也是清秀可人,婷婷袅袅。当然白蘅姑娘你也一样,美得很,美得很啊!哎呦!”傅融捂着脚叫唤了一声,这白蘅怎么专挑同一只脚来踩。
      不过,他这一打岔,祁凤和丹凰便已收拾好了心情。
      “你怎么来了?”丹凰看着对面三人,不远处的青旭还在台阶上,看起来正在搬箱子。
      “我们先你们出发的。”傅融答到。
      “你这头还有身上——”丹凰指了指祁凤的额头:“这是在哪磕的?”
      傅融有些委屈,看向白蘅:“小仙女,我的头也磕破了,你瞧见了吗?能给我呼呼吗?”
      白蘅不想理他,丢给他一个白眼。
      这还是丹凰第一次看到好脾气的白蘅如此对旁人。
      “这怎么回事——”
      “王爷每次都会亲自来,从这台阶上磕上去,为祈福,聊表心意。”青珑解释道,“所以才先我们一步来的。”
      原来如此,丹凰转身,望向那不见头的长长阶梯,这一阶一磕,可真有毅力。
      “走吧,我们入殿上香吧。”
      他们二人脚程快,已上了阶梯,丹凰、青珑、白蘅跟在他们后头,不一会儿就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这草鸡倒真当得起爱兵如子四个字。”丹凰盯着他的背影喃喃细语,却不想被青珑听见。
      “几年前,王爷与齐军开战,受了重伤,当时太医都说回天乏术了。便是四营将士这三步一磕,五步一拜的替他祈福,而后他撑了过来。知晓了此事后,每年除了这祈福的平安线外,便定要自己亲自来这儿再拜拜。”青珑想起那时的情形,仍然觉得胆战心惊,那时连大哥都觉得王爷救不回来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人与人,心与心,便是如此。你对我一分好,我便给你一分,你与我一分真,我便还你一分。”丹凰知他和四营将士情义深重,单看他对章凤营这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曲曲折折的往事,也难怪他虽明知不可为,却依旧不愿意放手。
      用过午饭之后,青珑和白蘅去帮青旭、傅融将那些平安线收好。丹凰有些积食,便在这山寺中逛了逛。这庙宇虽大,却不似她在梁宫见过的那般巍峨壮阔,金碧辉煌,不过却也是古色古香,别有致趣。
      寺中栽了些梧桐树,秋风萧瑟,那满天满树的黄叶儿打着璇在空中清扬犹如飞舞。她伸手接住了一片儿。
      不远处,却见祁凤坐在一棵梧桐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丹凰踮起脚尖,悄悄走过去,睡着了也好,这段日子,瞧见他的眼睛,她便心绪不宁。
      他定是透过那双眼,对她下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咒语了!
      可那人虽闭着眼睛,却好像是盯着她一般,她才刚刚经过他身侧,想要溜走,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一把带了过去,脚下不稳,却是堪堪落到了他的怀里。
      这一撞,满树黄叶如同得了命令一般,簌簌落下。他抬手把她护进怀里,自己却是落了那满头的叶子。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替他将那些叶子拂去。
      这草鸡有时稳重的让她觉得有些远,可有时却又与三年前他们初识那般依旧幼稚的像个孩子。
      “好了。”她替他拍落身上的叶子,正收回手,却被他拉住,塞了一个东西过来。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看了看。
      却见这草鸡别扭的转过头去,并未看她:“这给你,好好收着。”
      “为什么给我这个?”丹凰有些不解。这红线应该是要分给将士和凤王府中人的平安线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虽没看清这草鸡的表情,可他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礼尚往来。”他扔下四个字,然后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正盯着他,立时回头,故做镇静的走了。
      丹凰其实想告诉他,你走的貌似同手同脚了?还有身后还有没掉落的叶子,那样子不太好看啊。
      不过他说的礼尚往来,
      难道是指那支舞吗?
      可是,她那支舞是为了还他救命之恩,而他给她送了衣服,又送了这个,她不是等于又欠了两次吗?
      这让她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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