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序幕 六六这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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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熠这次是真的被气得不行，回府之后摔了好些古董瓷器，那动静闹得守在门外的下人们听得个个胆战心惊，没人敢上前劝解。过了好一会儿，等里面动静小些了，被派去服侍思月的宋嬷嬷没事人儿似的进去了。
她怀里抱着个白底祥云纹的瓷瓶，里面插着好几条形态各异的龙柳枝，瓷瓶口上挂着枝开得正盛的大朵白菊，一旁点缀着几枝猫儿刺并几枝桂花，大片淡雅脱俗的白配上小片的绿辅以几点鲜亮的红和细碎的黄，看着着实有趣。
“月小姐今日在小花园里散步，见那白菊开得正好，就想让殿下也瞧瞧。”宋嬷嬷一笑，继续道，“后来她又想着有的地方办丧事时才送人菊花，想着兆头不大好，又有些犹豫。老奴就跟她说，这院子本就是殿下的，她摘来给殿下看，不算送。但她还是觉得不好，便又采了些其他的花花草草的配着，殿下您看，是不是怪好看的？桂花贵气，猫儿刺红火，龙柳配花，柳暗花明，都是吉利的。”
李明熠听她提到月小姐时面色就已经缓和了许多，听完宋嬷嬷道完这前因后果，知道了原来她也是见着什么好东西都会想要跟他分享的，还这么小心翼翼的，就跟他一样。
原来小心翼翼的不止他一个。
如此想着，心下的郁气即刻被一种狂喜所取代，真的就有了种柳暗花明之感。他又想起来公仪小姐先前说过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朝堂之事本就起起伏伏，一时的失意说不定只是更上一层楼的契机。而且对比起公仪小姐所经历的，他这次栽的跟头又算得上什么？公仪小姐有摔过东西发过脾气吗？
他环顾被自己摔出来的满屋狼藉，“……”
想想公仪小姐岁月静好的模样，一时间觉得羞愧不已。
“别让她知道。”
宋嬷嬷十分有眼力见地回道：“殿下放心，月小姐的院子离得远，这里的动静她肯定不知道。”
李明熠闻言，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叫了下人进来收拾。
这边李明熠刚镇定下来，就听见门口小厮火急火燎地通报说衷国公来了，话音未落便见怒气冲冲的外祖钟离衍被表兄钟离安搀扶着进了来。
“平时不让我管你，看你年纪到了也该自立了我就依了你，现在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了吗？”钟离衍语气十分激动，拐杖在地面上敲出“咚咚咚”的声响，说完一阵咳嗽，显然被气得不轻。钟离安在一旁帮他抚背顺气，又扶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小厮忙将茶捧了过来，钟离衍接过来喝了一口，气才顺过来。钟离安立在一旁，借着钟离衍喝水的空当给李明熠打了个手势，让他老实听训，千万别顶嘴。
李明熠知道外祖父的脾气，好在他现在心情已经缓好了，便先低了头，老老实实地开口道了歉：“熠儿知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他错在哪儿了？
他方才还只反省到了不该乱发脾气，还没来得及总结之前被李明煜坑的经验教训，况且之前的事情都是李明煜设计陷害他，他自己行的端、坐得正，他哪知道他错在哪儿啦？
于是他只能顺着钟离衍方才的话，回答道：“错在这么大的事没有事先跟外祖说。”
钟离衍见他低头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心情总算缓和了些许。他又抿了口茶，叹道：“唉……原本抓着杀人魔，这事就算算得上大功一件，那也只是大功一件而已。在你父皇眼里，功绩、能力向来不是最重要的。”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往日里钟离家的功绩少吗？没有钟离家，没有我们这些老臣，他哪来如今这安稳的江山？你再看看他这些年明里暗里是怎么对我们这些老臣的？火急火燎地让公仪家的那个小毛孩子取代了我的位置，你的叔伯兄长们也都被暗中打压。你父皇喜欢的是听话的，能任他拿捏的。退一万步来说，他李明煜再怎么出众，就凭他是外邦人的儿子，你父亲也是不敢将皇位交给他的。你急什么？这次就是！你也太急了。就算你私下里查到的那些属实，那等到那逍遥法外的杀人魔再犯下命案你再将证据摆出来，他还如何赖得掉？现在倒好，被他反咬了一口。你父皇疑心病越发重了，此番也不知道是信了谁的话。你说你平日里分明揣得透你父皇心思的，这次怎么就如此心急呢？”
李明熠被戳中了痛处，有些委屈地道：“外祖，您不上朝，您不知道，李明煜破了案之后，朝中有多少大臣开始轻视我？就好像我处处不如他了一样！”
钟离衍的拐杖又是一杵，道：“朝中大臣开始轻视你怪谁？朝中我有多少旧友原本是铁了心要站在你这边的，你倒好，知道你父皇不爱结党营私，平时就连与他们走动都不去了，人家登上门来你也是不冷不热的，叫人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这还没当上皇帝呢架子就端出来了，又有你父皇那么个前车之鉴，别说突然杀出来个李明煜了，就算没有他，是我我也得多留几手退路。人家稍微轻视你你就觉得天大的委屈了？那你说说你哪一点比得上你那个弟弟了？你有他沉得住气吗？你比他下得去狠手吗？你……”
“我至少比他行的端，坐得正，他那些卑劣的小手段，我不屑！若我真是输给了他，那我认了，但我一想到我输给的是他那些小手段，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钟离衍闻言气血又有些上头，钟离安忙又给他递了茶，又给李明熠使眼色，让他少说几句。
钟离衍又缓了缓，才哑声道：“你母妃从小聪明伶俐，是我亲手带大的，那么多年在后宫摸爬滚打，能坐上贵妃的位置，除了有钟离家撑腰，也因为她自己有手段，又下得去狠手。不然，现在跟你抢的，何止一个李明煜？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行得端，坐得正？”
“可母妃最后还不是因为巫蛊之事……”
“你给我闭嘴！合着你还觉得你母妃的事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老天开眼了是吧？”
“我没有！”
钟离衍又被气得咳了好几声，叹道：“你是皇子，自小长在宫里，加上你母妃我信得过，你的事我便没有插手太多，可没想到她竟把你养成了这个样子！”
说完他又想起来，似乎是他自己叮嘱过的要将这孩子养得仁厚一点。毕竟这孩子到底是姓李的，自古以来登上皇位就拿外戚开刀的皇帝可不少，先前不遗余力地效忠永阳帝已经算得上是前车之鉴，钟离家这驴可不想再被杀第二次了。
思及此，钟离衍一时就有些心虚，面上的火气便又上去了几层。
“大丈夫要无愧于天地。要做仁君明君，首先就要是个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母妃说的没错！”
“先等你能当上这个皇帝再说吧！”钟离衍拐杖又急急地杵了杵地面，若不是怕将人敲得更傻了克制着，他简直想直接将这拐杖戳在他这傻外孙儿的脑门上。
李明熠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眼疯狂给他使眼色的钟离安，又扫到了桌上放着的那瓶子白菊，定了定心神，话到嘴边，勉勉强强改成了：“熠儿知错了。熠儿以后再不轻举妄动，大事都先跟外祖好好商量。”
钟离衍闻言呼出了一口浊气：“不管这次你父皇更偏向于谁，都是暂时的。这次罚你们，说的也是你们‘兄不友，弟不恭’，你再跟李明煜不对付，表面还是得跟他其乐融融的。你只道什么‘大丈夫顶天立地’，不知道大丈夫也得能屈能伸？”
李明熠低着头，沉声道：“谨记外祖教诲。”
就在李明熠以为差不多终于可以送客的时候，钟离衍又开口道：“李明煜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就这么放着也不行。你那小打小闹的多半也伤不了他筋骨，要让他翻不了身，还得从他的身世，从南疆下手。”
“南疆？”
钟离衍抿了口茶，继续道：“你父皇将人从幽州召回来，跟当年将你堂伯父提为京官一个道理，你父皇担心幽州在李明煜手里放久了他收不回来，我们只要让他知道确实如此就行了。”他眯了眯眼，苍老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这些年我也派了不少人去幽州盯着，他们传信过来，说是新任的幽州牧，不能服众啊。”
李明熠虽心高气傲，不服输，但其实算得上是个爱才之人，先前听闻李明煜治理幽州的各种事迹，难免在心下暗自赞赏一番，虽然赞赏完也会理智地再哼哼一句“不过如此，是我我也可以。不，我一定更厉害！”
只不过之后等这弟弟回王城，明里暗里耍了不少小手段，这才让他看这弟弟越发不顺眼。如今听外祖这么一说，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连父皇最看重的心腹之一史大人都不能服众，对比看来，李明煜那小子还是有点厉害的。
于是他接话道：“所以我们禀告父皇，让他知道幽州只有李明煜能服众，让他把人放回去别再召回来了？”
钟离衍闻言颇为嫌弃地看了外孙一眼，“你让安儿找人给你做做法，这事也不指望你了，你自安心跟李明煜兄友弟恭去，我来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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