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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干净的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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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璟欠身一礼。
在场之人俱都呆住,傅珏吃惊地瞧向玹璟。
陌安笑道:“这位小公子,我是认得的。不想竟在此处再逢。”
萧逸川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道:“陌将军,您常年在皇城,殿下爷身边。怎会认得他?”
陌安哈哈一笑,道:“我若说了,萧兄只怕更是吃惊。”
萧逸川恨不能他少卖些关子,忍着好奇道:“愿闻其详。”
躲在石后的任心与青乂两人本已打算趁着陌安转身的当儿躲到直通另一处小道的大石后,此刻齐顿住,复又矮下身去。
只听陌安道:“两年前,六皇子临安王突得怪病,太医使了浑身解数始终不见好转。四殿下应临安王所请,命我将其护送回府邸,并着人安排后事。当时便是这位玹公子登门求见,称有法子治王爷的怪病。临安王妃已是慌乱无措,权是死马当活马医,便命人请了进去。玹公子瞧了病,并未开药方,只回去制了许多药丸送来。未想到,王爷吃后,竟果真一天好似一天。四殿下闻之大悦,下旨赏赐,玹公子却已悄然离去,再寻不到踪影。今日能够再见,实属万幸。”
萧逸川道:“可临安王,岂非已……”
陌安道:“此事外人知之不多,皆以为临安王患病而薨。实则他是外出狩猎时失足坠马,撞了头的。”
傅珏瞥了眼任心所在之处,道:“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死法,为何要刻意隐瞒?莫非另有隐情?”
陌安不知是瞧着傅珏,还是瞧着玹璟,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道:“宫中有一个传闻,说是王爷在坠马前便已没了气息。”
玹璟笑了笑,道:“既是传闻,难免有添油加醋、故意歪曲之嫌。”
陌安眼中的光转瞬敛去,亦笑道:“临安王的随行侍卫至今不知下落,便是有什么,也无法对证了。已是陈年旧事,确实不值得说道,不提了。”
萧逸川点点头,正色道:“陌将军此番前来,是奉旨调查猷安商队被杀与朔城国库失窃两案。四殿下限期一月,因事关重大且万分紧急,已准允了然居协助查案。我是奉居主之命,传令由傅珏协助查案。”
玹璟神色奇怪,道:“居主之命?你见着他了?为何要傅珏来查?”
萧逸川摇头:“我亦不甚清楚。只是忽然接到无鹰传信,是居主才可用的金纸信笺。信已交与傅兄了。”
傅珏将信拿出,上头只一句:无字诀傅珏,协助寒羽尉,限期一月破案。
玹璟折起信笺:“你方才说,朔城的国库被窃?”
陌安沉声道:“已经有些日子了。”
傅珏方才只听到此处。他瞧了眼玹璟,道:“四大国库每日均有守卫严加看守与录官记录,怎会失窃几日方觉察?”
陌安道:“因为那些守卫全都消失了。录官多日未见上报,起了疑心前去查看。现场既无血迹,亦无打斗痕迹,库房铁门还上着锁。可大半金银珠宝与守卫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余了些空箱子,简直奇兮怪哉。”
任心在石后已是听得呆了。青乂晃了几下手,轻声道:“任姑娘,既是傅公子奉令查案,我们早晚会知晓详情。不急在一时,此刻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任心半晌回神,木木地点了点头,同青乂一道悄悄离开。
玹璟的目光落在一具尸身之上,他慢慢走过去,矮下身。
一个女子,很美的女子。
只是那张美艳的脸已变得异常可怖。她的眼睛用力瞪着,眼珠向外突出,眼底渗出了血,惊恐与痛苦被永远凝固在她的眼中。
玹璟轻轻按压着她细长的脖颈,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目中带了些许怜惜的意味:“喉骨碎了,是被掐死的。”
陌安瞧着他的神色,道:“玹公子认得这女子?”
玹璟道:“她叫苏塔央月。同傅珏在凡镇查案时,我们曾见过,一起喝过酒。”
陌安又瞧向傅珏。
傅珏道:“我们同这支商队照过面,那时他们带了很多只箱子。”
“箱子?”陌安回头喊道,“可有寻到些箱子?再向外十里!”
众部下立即应声,散出去七八人。
陌安又对俯身查看尸身的一人道:“千里,你这边如何?可有些线索?”
“除这位女子是被人捏碎喉骨外,其余人皆是死于剑伤,一剑封喉,”千里指着尸身旁的一柄剑,“看伤口,是北寒将士的配剑,由这些商队护卫所佩戴。护卫十人皆丧命于此,应是凶手夺了一柄剑。”
顿了一顿,千里又道:“这些护卫均是精心挑选出的好手,竟无一人幸免……下手之人,只怕是个绝顶高手。”
陌安咋舌:“下手的只有一人?”
千里点点头,道:“喉部的致命伤相同。长两寸,深一寸,右侧略向上倾斜,伤口整齐,应是同一人所为。”
傅珏道:“何时遭的毒手?”
千里道:“初步推断,大致在昨夜寅时。”
陌安正待开口,只见一人赶来报:“将军,箱子寻到了。在西北两里地外,另还有四具猷安商客的尸身。”
陌安道:“过去瞧瞧,牵两匹马给傅公子与玹公子。”
十七只箱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三辆马车的车厢内。两只已被打开,装满了名贵的药材。
四具尸体,一剑封喉。
傅珏将药材抓在手中筛了筛,又以指腹慢慢拭过箱子的内壁:“陌将军,可否将箱子全部打开?”
陌安不解其意:“要寻何物?”
傅珏道:“先瞧瞧箱中装了些什么。”
陌安略一思忖,对几个守在马车旁的人道:“将箱子打开。”
十七只箱子,十七箱药材。
傅珏将每一只箱子都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太干净了。”
玹璟自箱中拈起一片黄芪,道:“是药材干净,还是箱子干净?”
傅珏低声道:“你可还记得在流月城,我们在客栈中遇到两人,他们说起沙漠中的见闻。”
“那个男人说他在沙漠中见着了这支商队,还有十几只被风沙吹落的空箱子……”玹璟反应过来,手指拭过箱子内壁,道,“若这支商队确实进过沙漠,还遇上了大风沙,那么箱子中多多少少该有些痕迹才是。可这些箱子里不但没有一粒黄沙,长途跋涉多日,居然仍是干净如新。像是……”
傅珏接口:“被仔细洗过一般。”
陌安站在两人身后几步外,三句话只听得半句。冷笑道:“两位窃窃私语,是有什么我听不得的话么?”
玹璟笑道:“将军多虑了。是我二人想到一奇怪之处,因无实证,不敢胡乱多言。”
陌安的脸色缓和些许,道:“但说无妨。”
玹璟道:“那便请将军恕我妄言了。此前在流月城时,我同傅珏曾宿在一家客栈之中,那日偶然听得邻桌一男一女两人之言,说是在流月城西的沙漠中曾见过猷安的商队,带了十几只空箱子。然而先前我们在凡镇相遇时,那些箱子沉甸甸,绝不会是空的。再者,箱子干净,并无任何进出沙漠的痕迹,因此觉着奇怪。”
“空箱子?”陌安将十七只箱子细瞧了一遍,“两支商队皆由寒羽尉护送出皇城,他们的箱子我瞧过,里头装的是自猷安带来用于进贡的珠宝珍奇与用于互市的货物。如今一支已返回皇城,这一支不仅逾期未返,反而在此地死于非命。先不论他们是否真的抗旨去了沙漠,若箱子是空的,那么这些药材是如何得来的?没有用于交易的货物与银钱,如何能买来整整十七大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