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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献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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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众多宫女太监脚步匆匆穿梭在诺大一座宫殿中,却一声人声不闻,只见得各处灯火渐渐亮起,赶在日头全然落下之前映亮了这座辉煌殿宇。
殿上一片静谧,芍乐亲手接了玉碗捧过来,一阵药味登时扑鼻,顾云深不高兴的侧过头去。身后雀翘正替他束发,他这样一动,泼墨似的长发便从她手中溜走,流水般垂下。她轻轻放下玉梳,捧了一碟子蜜饯并一碟点心过来,柔声道:“陛下且先喝药罢。”
芍乐听了这话便行至御前,那药味愈发浓郁。
楚皇陛下就往后轻轻一仰,嫌弃的避开那味道,皱着眉一本正经道:“且放下晾一晾再喝。”
雀翘听了这话,不觉莞尔一笑,又劝他:“总有这么一遭的,陛下早早喝了,大家轻松,越拖越不想喝。”
芍乐就把药递来,脆生生附和道:“陛下你摸,这药已凉了,再晾一晾愈发苦涩,现下就喝了它罢。”
顾云深只得伸手接过,被那药味一熏,又是受不住的偏头皱眉。他本就容色苍白,偏偏又具稀世俊美,此刻眉蹙远山般不胜之态,真真惹人怜惜。
“日日都喝,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他叹了口气,着实不愿喝这苦汁子,何况日复一日如此煎熬。
季青竹一进门,就听见他恹恹的小声抱怨,轻哼了一声:“好歹这药喝着,身子总是比往年强些。若是再仔细将养一二年,你这病或有一日便可以大好了。”
见他进来,雀翘芍乐领着一众宫女皆是微微屈膝,季青竹只点一点头,就大摇大摆的走到顾云深面前,仔细向他面上瞧了一瞧,笑道:“今日瞧着面色倒好些了。”
顾云深没挑他的礼数,只轻轻一笑,眉眼间却又总是拢着些江南烟雨般化不开的朦胧愁绪,尽数凝成眼尾一点泪痣,顾盼生辉。他指尖轻轻摩挲白玉碗壁,却比那美玉还要莹白素洁,却只回头出神的凝视着窗外明媚春光,淡淡道:“先生不必出言宽慰,我的病……只怕是总也好不了了的。”
因连年缠绵病榻,数度垂危,他实在是清减的过分了。
季青竹心头仿佛一扎,急忙道:“怎么会,我看如今倒是一日强过了一日。”
顾云深便又是一笑,却不再纠缠于此,只鼓起勇气,蹙眉屏息勉强着将手中苦药一饮而尽。
雀翘连忙服侍他漱了口,又含了一颗酸甜梅子,季青竹净过手,近身来替他将长发束起,一面漫不经心道:“陛下也该动身去赐宴了,我听闻那龟兹公主生的天姿国色,楚楚动人,想来后宫马上又要再添佳丽。”
龟兹王既然不远万里带着公主前来朝见,想来当然是要献美了。
楚皇陛下伸手接住一片飘入殿中的飞花,垂眸道:“不过又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十八年来金枝玉叶深宫娇养,只为如今凭我罗裙安定家国。
季青竹替他带上冕旒,冷哼:“陛下还是收一收慈悲心吧,说不定人家心里乐意得很呢。”
说罢不等他转头反驳,就退开一步敷衍的拱了拱手:“陛下药也喝了,就赶紧去接见龟兹王并公主吧,臣告退。”便又同来时一样大摇大摆的出了殿门。
眼见他如此张狂无礼,芍乐登时皱眉,顾云深却并不怪罪,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