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癌患者治疗手册》素履微尘

14、骚扰电话

　　他抱怨的声音在钟怀谦的视线里越来越弱，钟怀谦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谁还不是被爹妈宠着长大的，但偏生曲迟就是娇气得让人发指，体质又弱，一个大男生连用冷水洗脸刷牙都不能接受，热水壶也不记得买，好不容易买了却不愿意下个楼去热水房打热水，总堂而皇之蹭他的热水用，他以往也就是偶尔天太冷去打点热水，频率很低，大部分时候冷水冲一下也没事，因为曲迟逼得他总下去打，但这种事哪里会天天记得，他一忘曲迟就拖着不洗漱，他要是不在就等到要出门了宁愿拿钱去托人跑腿也不自己去打，懒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跟个学龄前儿童一样，钟怀谦咬牙：“你这都什么德行，你以前在宿舍难道也这样？你就不能自己迂尊降贵下楼打壶热水？”

　　他从前在宿舍都有非常自觉的许文和替他跑腿啊，不过他也没只占便宜，许文和好多东西都是用他的啊，他有时候也会给许文和一些昂贵的生活用品，那家伙完全不亏，曲迟满不在乎地这么想着。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钟怀谦数落他的生活习惯，不过慢慢地他也不怕了，钟怀谦连句脏字都舍不得说，就不痛不痒几句，钟怀谦声音又好听，他听着还挺享受。

　　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电脑屏幕，曲迟在玩星河战舰，正在跟一个一直追着他发激光炮的脑残pk，关键时候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离开一分一秒，因为已经能够非常自在地面对钟怀谦的数落了，套路都总结出来了，毫不犹豫就直接不要脸地先道谢：“怀谦哥哥谢谢啦！”

　　只要曲迟一像初中那会儿那样喊他“怀谦哥哥”，要个热水就不是难事，夸张一点，可能他要摘星星摘月亮，钟怀谦或许都会满足他。

　　果然，钟怀谦剩下一大堆数落就卡在喉咙里了，推着镜架想着这家伙懒还是一样懒，对着他撒娇耍赖却越来越有心得，心里是受用的但嘴上却不想惯着他，镇定自若道：“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你家保姆，不会管你。”

　　他说完就坐回自己位置上干自己的事儿，但这样自顾自坐了十分钟没到，盯着曲迟连屁股挪一挪的意思都没有，不动如山地坐那儿，他到底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儿跟这个四肢不勤的懒虫较真啊？他长吁一口气，最后还是悄无声息拎着热水壶下去了。

　　打了热水上来，把热水壶递给还玩着游戏的曲迟，钟怀谦面部表情很冷淡：“快去洗漱！你难道不知道你眼角还有眼屎挂着吗？”

　　曲迟脸上其实挺干净的，不过他不这么说这个懒虫肯定还要再拖。

　　要是以往，这会儿曲迟肯定早就得意地对他眉眼弯弯，提拎着水壶赶紧去洗漱了。可这时候钟怀谦提着热水到他身边来了他却根本都没注意到，压着唇角不高兴地死盯着屏幕，键盘敲得飞快。

　　“你再只顾着玩游戏我就给你把热水都倒了啊！”钟怀谦板着脸，弯腰重重敲他桌子，“以后也别想使唤我给你做什么！”

　　他这么一躬身，就离坐着的曲迟非常近，利落冷峻的侧脸就在曲迟余光可及的地方，钟怀谦衬衫那股淡淡的柠檬味洗衣粉味道一下子就侵袭了曲迟的嗅觉，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一个晃神屏幕里那架已经损毁多次的战舰就又被击落了。

　　“诶诶——”曲迟取下耳机看他，脸涨得通红，眉毛耷拉下来，眼睛还是瞪得圆溜溜的，清澈的瞳仁水盈盈，显得有些委屈，挫败又气急地嚷嚷，“我又死了！”

　　“哦？所以你要冲我发火？”钟怀谦挑了单边眉毛，半点不躲闪地跟他对视，眼镜遮挡住了他那双向来锋利的眼睛，叫人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两人这会儿挨得极近，四目相对本该是针对逼视，他俩这么不错眼地看着没几秒，周遭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暧昧感。

　　曲迟气红的脸在对视中因为不可知的原因慢慢颜色加深，他僵硬了一下，刷得扭开脖子，躲闪了钟怀谦的目光，一下子结巴起来：“没……我……我……不是冲你……”

　　声音低八度之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于是立刻不心虚了，愤怒地大声起来，“我特么是冲游戏里那个傻逼！我都没招惹他，他一上午追着我杀我回复活点杀了七次！七次！”

　　因为这个角度，他细长的脖颈和软趴趴的耳朵全然暴露在钟怀谦面前，咫尺之间连皮肤上微小的绒毛都能看见，更别提白皙的皮肤下染上的一片薄红，已经从喉咙蔓延进衣领里，连形状优美的锁骨都是诱人的粉红色，曲迟这会儿正生气着，并没有注意此刻钟怀谦的目光停留在哪里，钟怀谦莫名喉咙一紧，也咳了声移开视线，落在了电脑显示屏上，嘴里还在不自觉数落说：“都说了别在我面前说脏话，再说你这狗脾气，多半惹了别人你自己也不知道——”

　　他话音还未落下，视线就在曲迟被KO的游戏界面凝滞住了，那个地方获胜者的ID大写加粗，写着“寒江”。

　　这个游戏他很熟悉，是最近大火的《星河战舰》。而“寒江”这个ID他也很熟悉，那是秦铭在这个游戏里的ID。

　　“我才没有！这种过百级的高玩我要认识的话肯定有印象，不过——”曲迟想了想，“我惹的星盗组织都挺多的，也指不定这是雇来寻仇的帮手……但这家伙真的有病，他没有职业道德！我他妈练级就算是找代练那也是花了钱花了时间的，这个臭傻逼逮着我一遍遍杀，跟我杀了他全家一样，我现在都要被杀回初始星球了！艹！”

　　一个不注意曲迟又开始骂人，他嘴里喋喋不休抱怨着，目光却一晃瞥见了钟怀谦手里提着那壶热水，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咻得就被浇灭了，曲迟打结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顷刻旋出了一个笑窝，游戏里的傻逼暂时不想计较了，虽然嘴上还是不想去甜言蜜语地感谢夸奖，但心里却灌了蜜一样，这个人还是对他很好的。

　　曲迟嘴巴上歇火了，美滋滋就拎着热水准备去洗漱，回头见钟怀谦盯着电脑屏幕不放，他想到什么忽然灵光一闪，问：“诶对了你玩星河吗？你名字是什么啊？水平怎么样？能不能帮我虐一下那个讨人厌的傻逼，那家伙仗着自己级别高可把我欺负得够呛！”

　　他连珠炮似的，却也没真要钟怀谦回答，见对方不吭声，曲迟前脚不乐意地抱怨：“好吧，知道你这种大学霸不玩游戏了……”，后脚就乖乖去卫生间洗漱了。

　　钟怀谦却始终皱着眉头，秦铭这是在做什么……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坐在曲迟电脑桌前，就着没关的界面打开【附近】聊天频道，向对面还没灰下去的头像发消息。

　　［别惹你爹：你怎么突然跑来欺负他？］

　　［别惹你爹：我是钟怀谦］

　　对面的头像立刻闪了闪。

　　［寒江：老四？哦……那家伙找你告状了？所以你就直接登他账号来兴师问罪了？他现在也在旁边看着？可以啊老四……］

　　虽然人没有在面前，不过从最后那五个字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取笑了，钟怀谦动了动后牙槽，自从上次他当面拒绝秦铭去联谊会，落了秦铭面子，再后来秦铭又从高骐那儿听说他这段时间很是照顾曲迟，看他的目光就总是股带着说不出的让他不舒服的意味，两人的关系已经明显不如最初热络了。

　　［别惹你爹：碰巧撞上，他去卫生间了，你不用话里有话的，他是我初中同学，我只是问一句，你好端端的跟他又有什么过不去的］

　　［寒江：这怎么就过不去了，就pk了几局，你看他这欠扁的名字，水平还这么菜，我闲着没事干虐菜玩玩而已］

　　［别惹你爹：你追着他杀了七次，每次都把人轮白到复活点直接爆炸掉十级，你这样叫玩玩而已？］

　　［寒江：啧，还说不是兴师问罪……］

　　那边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钟怀谦心底正丛生着莫名戾气，被秦铭漫不经心又有意取笑的回话惹得焦躁烦闷，他刚要打字追问，手机就直接响了，来电是秦铭。

　　他突然冷静下来，这是用的曲迟的游戏账号，卫生间的水声渐渐小了，钟怀谦垂着眼睛接了电话，一边还干脆利落地删掉聊天框的所有对话，一并也关掉了电脑界面。

　　“怎么？不是吧……老四你真被他给迷住了？”一接起来那边就响起了秦铭故作不可思议状的声音，钟怀谦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秦铭慢悠悠叹一口气，“真不够仗义的，你这边甜甜蜜蜜，可怜我这边才刚刚失恋……”

　　“失恋？”钟怀谦顿了顿，这他倒是没想到，冲当初秦铭追许文和那劲，他还以为这俩人会长久一段时间，他不太能应付这个，不过能感觉到秦铭并不是伤心的样子，于是就事论事，“别总拿我和他开玩笑，你那边什么事情我也还不清楚，要陪你喝一杯吗？”

　　想了想又还是补充一句道：“还有，你就当曲迟是我弟弟，失恋了也别拿他撒火。”

　　“你真对他没意思啊，听高骐那描述我还以为……啊那我就可以澄清一下，我可不是在拿人撒火……”那边笑了两声，像是讶异又像是讥嘲，刻意压低嗓音道，“我呀……可是在吸引这小暴脾气的注意力啊——”

　　“你脸色好难看，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秦铭的话音未落，从背后就突然传来了曲迟好奇的声音，钟怀谦脸色一变，没多加思考直接挂掉了电话。

　　但那头的秦铭显然是听到了曲迟的声音，却并不识趣，刚挂掉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手机铃声猖狂地响起，钟怀谦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一丝慌张，勉强镇定地低头暂时拉黑，再从容把手机设成静音。

　　“没什么，骚扰电话……”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

　　无聊就爱把目光放在钟怀谦身上的曲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的异样，他心生疑窦，没有放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道……你偷偷交了女朋友跟女朋友吵架了？”半点也没觉得和自己有关。

　　“我每天忙得团团转哪来时间交女朋友……你成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钟怀谦一阵叹息，这傻狍子，亏自己还跟个老父亲一样忧心这家伙会被人骗，结果这人倒好，完全没半点危机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