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年安来

17、第二重梦

　　“砰！”房门突然被人大力从外面撞开，莉莉夫人仍旧将脸埋在手心中，一句话也不肯在多说。
　　叶轶锦冷着脸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抓住谢僖之的手腕，将她拉近怀中。
　　“没事吧？”他低下头，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我听见尖叫声就立刻赶过来了。”
　　谢僖之摇了摇头，眼神望向犹自哭泣的莉莉夫人：“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应该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叶轶锦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到莉莉夫人身上，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谢僖之走过去拍了拍莉莉夫人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我过段时间再来与您聊天。”
　　说罢，两人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叶轶锦突然回头望了莉莉夫人一眼，见她并未抬起头后，不动声色地将放在门边柜子上的一页像是没有写完的信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这个庄园里仿佛掩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大厅里传来钟声，有路过楼梯的仆人看见了他们俩，尊敬地邀请他们下去用餐。
　　庄园的主人不在，叶轶锦便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人设，径直牵了谢僖之的手往一楼走去。
　　“刚刚我在莉莉夫人房间里的时候，你去了哪里？”谢僖之问了一句。
　　叶轶锦挑了眉，指尖缠绕她的发，饶有兴趣地说：“我去了托瑞多的房间。”
　　“能擅自进去？！”谢僖之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门没有上锁，只要没人发现就无所谓。”叶轶锦看她一副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
　　谢僖之打掉他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叶轶锦沉吟了一下，回答她：“托瑞多的房内有很多产业转让书，都是玛丽代表罗德里格斯家转让给他的。另外，他书架上有许多有关管理和经济的书籍，独独其中夹杂着一本诗歌集，封面有些破旧泛黄，诗歌部分却是崭新的，看样子就知道他应该常常翻看这本书的开头几页。”
　　“前几页是写了什么东西吗？”谢僖之问。
　　叶轶锦：“嗯，那本诗歌集是老侯爵赠予他的，扉页写了寄语，可是内容却带着一股子傲慢又鄙夷的语气。”
　　正巧有个仆人迎面走来，对他们恭敬地弯腰行礼，叶轶锦顺势凑近谢僖之耳边，用很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老侯爵让托瑞多多看点该看的书，成为一个像他姐姐那样才华横溢的人。最后一句写着，罗德里格斯家的所有生意，永远都轮不到他一个外姓人来管理。”
　　谢僖之眨了眨眼睛：“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托瑞多，罗德里格斯家的财产，他一分都拿不到？”
　　叶轶锦点了头，“那句话被他用红墨水重重地打了个叉。”
　　“可是老侯爵一去世，玛丽立刻转让了很多产业给他。”谢僖之面上露出一个复杂又疑惑的表情。
　　她说道这，扭头看向身侧的叶轶锦，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了嘴角。
　　她愣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托瑞多来说，老侯爵惨死，玛丽袭爵，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很有趣，不是吗？”叶轶锦歪了歪头，“似乎这个庄园里大部分人，都希望老罗德里格斯早点去死。”
　　谢僖之想了想，张口正要说莉莉夫人与托瑞多并不是一类人，露丝却迎了上来。
　　她立马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露丝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丁点早上被玛丽训斥时狼狈的样子，她双手交叠垂落在身前，站在一楼楼梯口，微笑地看着谢僖之和叶轶锦，“伊芙林小姐，请随我去餐厅用餐。”
　　谢僖之挣脱开叶轶锦的手，快步走过去，“餐厅有谁与我一同用餐吗？”
　　露丝领着她往侧门走去，听到她的询问，回头温和地回答道：“莉莉夫人向来都在房内用午餐，托瑞多先生和玛丽小姐都没有回来，因此只有您一人。”
　　谢僖之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叶轶锦对着露丝吩咐道：“那你多加一副餐具，我要与我的管家一起吃午餐。”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她也没有必要装高贵的小姐而要叶轶锦独自去小厨房吃饭。
　　不过就算在虚拟的幻境中，也没有主人要与自己的管家同桌用餐。
　　果不其然，露丝脸上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怎么？我的话难道不作数？”谢僖之扬着下巴皱眉看向露丝。
　　露丝很快就将面上的疑惑和惊讶收了起来，又恢复成恭敬的模样，“自然是听您的安排。”
　　叶轶锦跟在后面，看着谢僖之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命令露丝，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变得愉快起来。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暗自想道。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餐厅里。
　　午餐的味道倒是不错，香煎小牛排让人食欲大增，叶轶锦或许是早晨在小厨房没有吃多少，中午的胃口变得尤其地好，他优雅地将牛排送进口中，吃完了以后又喝了一小杯红酒，举止动作倒是比谢僖之这个伯爵小姐还像是正经贵族。
　　用餐结束，露丝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人收拾餐厅，谢僖之跟着叶轶锦转身走出餐厅，不经意间偏头，正好看见露丝手里抱了一束玫瑰朝楼上走去。
　　“她抱着玫瑰要去哪里？”谢僖之拉了拉叶轶锦的衣服下摆，好奇地开口。
　　叶轶锦摇摇头：“不知道，跟在她身后看看。”
　　两人说完这话，便默契地往楼梯口走去，特地放慢了步子，不让露丝发现。
　　露丝径直上了四楼，推开一扇房门，进去之后又很快出来了。
　　叶轶锦和谢僖之躲在楼梯的拐角处，眼见着露丝从另一侧离开，才走过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四楼。
　　虽然新换了地毯，但是之前被火焰烧焦的痕迹依旧留在墙角处，让人难以忽视那场惨烈的自燃过程。
　　走廊尽头的门用了一把大锁锁起来，不用猜都知道那应该是惨死的老侯爵生前的卧室。
　　露丝刚刚打开的那个房间是整个四楼离老侯爵的卧室最远的房间，很普通的一扇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进去看看？”谢僖之问。
　　叶轶锦点点头。
　　两人推开门走进去。
　　那是一个很阴暗的房间。冰冷的墙色，到处充斥着压抑的气息，窗户被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密不透风地遮挡住，没有一丝光线能够渗透进来。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来自于床头的烛台，银质的蔷薇花叶从底部攀延而上，包裹住最内部白色的蜡烛。
　　一张大床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床头墙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肖像画。
　　画里的少女慵懒地坐在长椅上，眸色是宝石般的蔚蓝，瑰丽又迷人，偏偏嘴角向下，眼神空洞，说不出的怪异感。
　　那正是玛丽·罗德里格斯。
　　谢僖之低低地说道：“这是玛丽的房间。”
　　叶轶锦走过去拿起烛台，打量起整个房间。
　　露丝先前抱着的那束玫瑰花被插在了书桌上的花瓶里，叶轶锦蹲下身去，在地上找到了一块花瓶的碎片，那应该是之前一个被打碎的花瓶留下的。
　　玛丽的书桌上很空，只有几只钢笔，两瓶墨水和一叠草稿纸。
　　谢僖之伸手就拿起那叠草稿纸，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前面的草稿纸都是空白的，直到翻到倒数第三张，终于不一样起来。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倒三角形，倒三角里面有一个红色的叉，最下面是一个V的符号。
　　谢僖之将草稿纸递给叶轶锦，又在最后一张看见了另一个图案——一个五芒星，中间是一个山羊头。
　　她抿了抿唇，望向叶轶锦，“我没记错的话，五芒星加上山羊是撒旦的标志。”
　　叶轶锦点头，指了指那个倒三角图案：“这个也是。”
　　他站起来，继续说道：“这是路西法的纹章，鲜少有人知道，使用目的是帮助召唤堕天使路西法，也就是撒旦。”
　　片刻的沉默后，谢僖之先出了声：“玛丽研究这些干什么？”
　　“你想想看，上一个梦境里，郭棋郁是怎么杀死辛欣的？”叶轶锦道，“他只说了他做了一个交易。”
　　谢僖之猛地抬起头，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她露出略微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他们都是和魔鬼做了交易？”
　　叶轶锦沉了声：“有这种可能，要是按这个思路的话，郭棋郁和这次的凶手，都是被赋予了惩罚别人的权利。”
　　“老罗德里格斯不是什么好人，被惩罚也说的过去。”谢僖之道。
　　叶轶锦想了想，继续说：“只是赋予他们惩罚别人权利的到底是谁，我们还不知道。”
　　谢僖之点头，“那凶手就不能肯定是一直在研究撒旦的玛丽。”
　　“嗯，”叶轶锦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将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打开房门，趁着没人发现，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老侯爵的房间没有钥匙进不去，那里面应该有更多线索。”谢僖之问。
　　“不急，过段时间我会去拿钥匙。”
　　听到这句话，谢僖之也没有多问，不知道怎么，她总有种叶轶锦能办到很多事的感觉，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信任。
　　“好了，先回房间吧。”叶轶锦伸手在谢僖之脑袋上揉了一下，“该午睡了。”
　　说道“睡”字的时候，他的眼神闪烁飘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