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鱼沈雁杳天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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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竹出得门去，嘱咐下人好生伺候我。不多时，进来一个丫鬟，约二八年华，身姿窈窕，一身朴素的绿衣，也掩不去一脸的清秀可人。她望着我笑笑，道：
“初晴小姐好，我叫盈袖，是大少爷安排我来服侍你的。”
语气有礼却生疏。随后熟练地打来热水为我梳洗。
就着盆里的水，我看到了额上的丹青痕迹——一点朱砂在眉宇之间，被几缕柔媚线条包裹着，顺着眉蜿蜒开去，蜷起边脚,勾出一抹诱人的弧度，双眼虽红肿着，却更衬出楚楚动人之色。想着她刚才眼中滑过的一抹嫉妒之色，心下了然。伸手鞠起水洗脸，丹青滴滴落于盆中，隐于水中，散开，渐渐消失不见。
伺候我洗漱完毕好，她道了晚安就想离去,我拉着她,可怜巴巴的说：
“盈袖，我一个人不惯，今晚你陪我说话可好？”
她一愣，淡淡一笑，也不推辞，帮我脱好衣服，再仔细为我掖好被子后，自己才宽衣躺到我身边。看见我手中紧握了一个瓶子，取过细看，不由好奇道：
“这是二少爷的瓶子吧？你喜欢他？”
“嗯？呵呵。”由她这么想，也好奇她怎么知道这是君梅的东西，而不是君竹的。
她终于放松一笑，将瓶子还给我，不复刚才的生疏防备，略带了些羞涩：
“看塞子就知道啦，大少爷用的瓶子，塞子中心处有一点绿色，而二少爷是一点红色。”
女人的话一起了头，就停不住了，尤其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
“两个少爷出生那年，正好是沈家瓷窑开窑的那天，双喜临门。老太爷很高兴，说是天意，于是就把这瓷窑归于了两个少爷名下。二少爷一岁那年，因为身体不好，被迫送到了药王那。虽然是这样，二少爷还是经常会回来省亲，所以两个少爷的感情也是相当不错的。二少爷回来后看到大少爷为了练武，身上总不免留下些伤疤，很是难受，于是就会调些药给大少爷使用，可是总找不到合适的瓶子。于是大少爷就让瓷窑烧出了一批药瓶，为了区分，就特地在瓶塞上做了标记。”
她打了个呵欠，似是有些累了，却任是停不了口：
“瓶子烧制好后，大少爷拉着二少爷，拿着瓶子到处跟人炫耀，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感情好似的。谁知道他们十岁那一年，二少爷无缘无故中了毒，命悬一线，急急派人送回了药王那，才拣回了一条命。而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大少爷为此特别伤心，那原本留下的药用完了后，下人就重新去药房配了补上，算是给大少爷‘睹物思人’吧！”
说罢，轻叹口气：
“你不知道，大少爷小时候可讨人喜欢了，肚子饿了会哭，心情不好了会发脾气，还会同人撒娇耍赖皮，没有一点少爷的架子，大家都喜欢他，与他亲近。可自从二少爷中毒被送走以后，大少爷整个人就变了，变的深沉不爱与人交谈，也变的高高在上了,连跟二少爷的感情,似乎都没以前那么好了呢……”
声音渐渐小下去，她睡着了。我心里微微被触动，睁眼到天明。
第二日，君竹一早就不在了。下人说，他天还没亮就起身去了老太爷那边，走之前特别关照下人，要我在家好好修养着，现在外头还很乱，不要到处跑。换言之，就是别出这门。
看了一上午的书，也不知道沈府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昨天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想必定是忙乱成一团了。
直到中午时候，大石头来看我了，双眼通红，鼻子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渍，一看就知道进门前才擦去的。望着他隐忍悲伤的可怜样子，我的鼻头也不由得酸酸的。于是拉了他到院子里，脱了手套就扒地上的雪，慢慢的，一个小雪人成形了，我取了小石子，给雪人做了眼睛，又取了丹青，给雪人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石头也有样学样，堆了个稍大些的在我那雪人边上，也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
“初晴，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你以前喜欢叫我大石头，以后就还这么叫吧！我以前答应过你,要认真学功夫,我会努力学的，因为将来我要保护你！一定！”
说着，还郑重的点头，如那日午后一般。后来玩玩闹闹，他看我心情好了许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直到深夜，下人们都已经去休息了。天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四周一片安静，只听得风声瑟瑟。我望着昨日君竹画的，我娘的画像发呆。很难想像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有那样洞察人心的眼睛，简单一副丹青画像就让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感觉我在他的眼底下，根本就是无所遁形！那一副画的场景，历历在目，而我却不知道，他何时在那场景里出现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君竹回来了，披风上满是落雪，鼻尖冻的通红，看到我坐在窗边看着他，便关照沈安先回去歇了，转头朝我这走来。
我起身为他开了门，他脱下披风，抖落一地白雪。给他倒了热水暖手，他似有些不习惯，却很快释然了，挑眉看我，问：
“这么晚不睡，有事？”
我给他续上茶水，有些局促的说：
“谢谢，然后……呃，对不起……”
“嗯？”他有些不解，挑着凤眼望着我。我咬咬唇，解释道：
“谢谢，是因为昨天你给我画的我娘的画像，对不起……是因为我当初误会了那药的事情。”
他呵呵一笑：“我以为是什么呢，没事，你别多想，只好好歇着吧。”
说罢放下茶杯，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给我：
“这是爷爷叫我交给你的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接过，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他忙了一整天未归，就是忙的这个？他也只是喝水，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
盒子是金丝楠木的，巴掌大小，上镶一个铜制小扣，很是精巧。打开来看，红色绒锻上，躺着的是一支翡翠龙纹簪子，雕功细腻圆润，簪尾还用金线坠了一颗翡翠珠子，很是标志。只是那雕功，跟我娘的那支比起来，略微有些不足，不过看也知道，是上等货色，价格不绯。于是苦笑道：
“老太爷想我死也不用花这么大代价吧？这龙纹簪子给人发现了，不怕我被人扭送官府？”
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就给我这一句话引得喷了出来，边嗽边好笑的瞪着我道：
“那龙纹寻常百姓谁有胆子用！这是蟒纹！我沈家家传之物！”
我反复察看，就是看不出所以然来，明明就是一条龙嘛，为什么要说是蟒啊？
君竹无奈摇头，探过身子，指着簪子上的龙爪道：
“龙是四指，只能皇家使用，而这蟒是三指，官员百姓皆可使用！”
我紧攥着簪子，“腾”地站起来，拔腿便朝门外狂奔而去，也不管君竹在我后面追喊。内心里翻腾不休：龙四指……蟒三指……龙四指……蟒三指……我娘给我的簪子，上面的是蟒还是龙？！
直奔到我原本住的院落里头，那里面原本一派祥和温暖，如今却萧瑟凄凉！压下心中泛滥起的悲痛，顾不得喘上一口气，我冲进我住的小屋里，从床下的暗阁里取出了我娘交给我的紫檀木盒，轻轻打开，取出簪子，跟手里的对比着——
四、四指！四指！！！
手一软，盒子“啪嗒！”一声摔落于地上，原本盒子里头垫着的绒布摔落一边，有纸张从里面轻轻飘落，如蝴蝶一般，颤抖着指尖，捡起，展开，开头四字——“初晴我儿”，是娘的笔记！
眼睛粗粗扫过，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落雪的天，我竟活活惊出一身冷汗！落笔时间是一个月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脑袋空白了三秒，立刻将簪子收好，把信纸叠好放起，收拾停当，君竹也恰好推门而入，
他扶着门槛直喘气：
“初晴，你、你没事吧！”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恐，对他说：
“没事，我就是想到娘给我的遗物还在这，回来取了。”
说罢，转头就往东竹苑走去，也没听清君竹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更没注意到他一脸的欢喜跟激动。
沈老爷子，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走的！只求你帮我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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