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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真相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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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
姜晅道:“是第二世界用来记录历史的容器,可以对它所接触过的讯号定位器中的内容进行复写。跟我来。”
姜昀把小脑袋枕在姜晅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冲后面的姜唯做鬼脸。
姜唯与他对视半晌,突然屈起手指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家伙立马不安分起来,张牙舞爪地伸长了胳膊要打击报复。不料姜唯撤后一步,自己又被姜晅按住动弹不得,扑棱了半天只好撅着嘴放弃,颇为愤怒地瞪着那始作俑者。
一行人跟着姜晅通过长厅,又经过两排走廊,来到了一扇白色的门前。一扇很普通的,没什么特点的门。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简单单。三面墙中有两面被书架占据,书架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插着书。一张书桌,一张干干净净的床,偌大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
窗外是明亮的阳光,却始终照不进房间里。
姜晅关上了门,生物识别锁自动上锁。他升起遮光板,面对着唯一一面空白的墙,怀抱着姜昀坐在地板上。姜唯靠着他坐下,顺手抓住了姜昀再次妄图袭击的“魔爪”。
蓝翌与荀淅靠着书桌站在后头。
姜晅捏住戒指的外环,手指稍稍用力,戒指分成了两个半圆向内扣进去,缺口处打出一道柔光,在对面的墙壁上铺展成画面。
一段血色的记忆。一寸短暂却又漫长的时光。
姜昀的眼睛被一只大手遮住。
姜晅顺时针转动着戒指:“这是七十六年前,零度家族的一场内乱。因为权力与欲望挑起的战争。发动战争的人,是古忆的外公。但他失败了,家人在面前一个个被处死,自己带着这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在囚笼里生不如死的度过了余生。”
画面中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小孩子,被一把刀洞穿了心脏,长长的头发被已经发黑的血粘在脸上,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不解。
蓝翌转开目光,有些不忍再看:“既然他的家人全部被处死,为什么古忆……”
“因为死去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古一的母亲。”
姜晅再次转动戒指:“古忆的外公发动战争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刚刚出生。除了他们家里的人,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零度的掌权人更没有见过。零度的掌权人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古忆的外公很了解他这个弟弟,战争失败后,他知道自己和家人在劫难逃,便暗中藏起了一部分资产,交给自己的一个心腹,以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同时也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这个心腹收养。这个心腹有一对龙凤胎姐弟,姐姐同古忆的母亲年纪相仿,就是她成为了替死鬼。而双胞胎中的弟弟,就是古忘。”
一片寂静中,有人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思想,有感情,便会产生欲望。生理的欲望,心理的欲望。生存需要促使社会发展,社会的发展又导致阶层分级,进而形成权力的划分。
而权力之下,催生出了多少的冤魂,沉积了多少的憎恨。
姜晅松开遮在姜昀眼前的手,摸着小家伙软软的头发,又道:“古忆的母亲在他六岁时死于一场大病,留下了这枚戒指。古忘从他父亲手里接过资产,四处招募反抗零度的人,成立了暗影。那时零度家族已经起了侵占原世界的野心,准备打开零度异空间。古忘带着古忆,以及加入暗影的这些人,不停地积蓄力量,试图阻止零度的阴谋。”
一个通话请求切了进来。
姜晅听了一会,目中闪过不解之色:“只有他们三个?好,我知道了。你继续探,随时报告。”
通话中断,紧接着又切进另一个:“我在自己的房间,你把他们送过来吧。”
蓝翌道:“是你的暗探?发生什么事了?”
姜晅捏着戒指,道:“古忘已经带人进入了花型建筑。不过到了顶层之后,除了古忘与“先生”,其他人都被拦住了。他们两个进了一个房间,“先生”随行的特勤人员检查了一下就退了出来,说是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等在那里。”
敲门声响起。姜晅放开姜昀,小家伙一溜烟跑到门边,小手贴在靠近门框的一处,生物识别锁通过验证,门应声而开。
蓝翌盯着那个小小窄窄的背影,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这个孩子,叫姜昀?他同……”
姜晅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他不需要知道那些。”
视线抬高,蓝翌看到了同姜昀大眼瞪小眼的清河与张子扬。
清河的气色好了些,换了身简单的便装。脱下一身制服,硬冷的感觉顿时弱化了不少。姜昀似乎对他很有好感,贴过去,直直地盯着他瞧。
清河拍了拍姜昀的头,走进来,看到了墙上飞快闪过的画面:“这是什么?”
姜晅道:“这枚戒指是古忆贴身的东西,他不会没有原因就把它交给我,应该是想告诉我什么。”
承载了几十年的光阴,戒指里记录的东西却不多。一闪而过的画面中,蓝翌看到了一张相片。一对男女,他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容,却扫到了他们身后的一栋建筑。那是原世界的一处地标。
古忆的“逝”中怎么会有原世界的照片?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画面静止。零度的标志放大在墙面。下面一行文字,奇形怪状的符号。
“这是什么文字?”荀淅问。
姜晅翻了一页,表情不是很好,反应了一会才回答:“第二世界的文字。不过他们也可以使用原世界的语言。”
姜昀坐在姜晅的腿上,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一句一句地读。
姜晅看了很久,看完之后又倒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姜昀的小奶音也跟着又读了一遍。
“哥,”姜唯从来没有在姜晅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可怕的表情,“你看到什么了?”
姜昀闻言抬头,也被姜晅的样子吓到了,不由抱着他的胳膊跟着叫:“哥哥……”
蓝翌等人能够认出来的只有两张图。一张是花型建筑,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不明符号。还有一张是零度异空间的俯瞰图。
姜晅僵着身体:“第二世界,已经是穷途末路。只剩下二十年……”
众人心头一沉:“什么只剩下二十年?”
“时间。能量检测报告一直是零度家族的最高机密,没人知道它到底是在检测什么,也没人知道花型建筑的真相,”姜晅脸色灰白,“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它一直在消耗这个世界的资源。”
张子扬奇怪道:“消耗资源,不是很正常么?难道原世界不是在消耗地球的资源?”
“不一样。第二世界对资源的消耗只出不进,所有的产出都是为了更多更方便的使用能量。把资源转换成我们可使用能量的,就是花型建筑地下根部的科技。这个世界从诞生到现在,能量虽然一直在缩减,消耗速度却并不快。按照这个速率,存在几十万年并不是什么问题,” 姜晅看着四周发光的墙壁,“但自从零度异空间被打开,能量消耗便呈指数级增长。报告上,最新一次的能量检测显示,如果零度异空间依然保持打开状态,支撑异空间与第二世界的资源转换成能量后,最多只能消耗二十年……二十年后,就是这个世界油尽灯枯之时。”
张子扬怔道:“哪边的时间?”
“零度。”
零度二十年,原世界四年。
“张子扬。”清河突然叫了一声。
张子扬抬起头,脸上依旧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清河的表情也很奇怪:“你看不懂这些文字?”
“嗯。”
不等清河问下去,张子扬接道:“我属于第二世界没错,但我是在原世界长大的。我出生几个月后,就被暗影送到了原世界。每年固定的一天会有一个人来看我,他说那天是我的生日。从一岁生日起,他就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使命是什么,长大后我需要做什么。我的亲生父母在第二世界,从十岁正式执行任务开始,我才被允许每年去看他们一次。”
清河看了一眼蓝翌。后者并不奇怪,显然早已知道。
一个更为不安的想法却从心里跳了出来,他想起张彧告诉他的那些话,问道:“像你这样从小被暗影送到原世界的暗线有多少?”
张子扬摇头:“我的上线是乔隐,他也只知道他手下的那一部分。”
清河沉默,后面的话他不必再问,其他人也明白。既然暗影会布下这些暗棋,谁能保证手上掌握更多资源的零度家族不会这么做?
“你父母,原世界的父母,知道这些么?”
张子扬笑了笑,很平静:“不知道。我是被丢在他们门口的。”
姜晅静静地瞧着他。他们的命运如此相似。被迫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亲人,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挣扎浮沉。
背井离乡,零落飘零。只有孤身在外艰难跋涉之人才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命运交错倒转,如同一个黑色的玩笑。
荀淅的声音不轻不重:“二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无人回答。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想象那一场景。
资源耗尽,走投无路,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手上拥有仅存资源的人会怎么做?
身无长物却还要活下去的人会怎么做?
为了生存,人会做什么选择?
没有了物质基础,文明还会存在么?
荀淅道:“这就是突然停战的原因?”
姜晅攥紧了戒指:“以零度的实力与做法,偃旗息鼓不太可能。接近百年的争斗,他们巴不得把整个暗影的老巢一锅端掉。可是现在零度虽占据上风,却停止了攻击,再加上古忘出山……这个能量检测的结果,彻底改变了第二世界的命运。”
蓝翌道:“报告上有没有说,如果关闭零度异空间,第二世界的资源还能坚持多久?”
“三千年左右,”姜晅道:“但二十年,也只是排除所有意外状况的乐观估计。比如说,战争。”
“看来花型建筑里那三个人的会面,便是为此。”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未来。一个世界的未来。
或者,两个世界的未来。
历史与命运,往往是几个选择与决定之下的因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