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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崩离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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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婧用力抱着悠悠,使劲深呼吸才勉强让心脏跳的不那么厉害,愤怒逐渐覆盖了恐惧:“就算真的是有人在做试验,为什么连悠悠这么小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蓝翌道:“悠悠的事需要调查,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因为我得到的名单上并没有悠悠。”
“蓝翌,”姜唯晕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觉得……刚才我好像穿越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零度,看到了零度的员工,还有躺在旁边的你。”
姜唯的身体状况变差了很多。在零度的检测屏幕上,他的心率很快,体温已经超过了39摄氏度,冷汗顺着额角不停流下来,呼吸很急促,整个人处于欲醒未醒的状态。而虚拟空间里的他受到本体的影响,随着试验时间越来越长,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蓝翌扶着姜唯躺在光板上,“再这么下去,对他本体的大脑伤害很大。我们得离开了。”
“那我们走吧?”张婧慌张的站起来,偷偷看着蓝翌身后的最后一块光板。李悠然说过,这是最后一个空间,只要跳过去,就可以离开了。
“不是这里,”蓝翌挡在母子二人面前,“张婧姐,对不起,我说过你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张婧几乎是发抖着说完整句话:“那从哪里出去?难不成跳下去么?”
蓝翌却偏偏说出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张婧瞬间面如死灰,嘶声道:“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还要救我们?!直接让我们掉下去不是更好?为什么要让我们经历这些?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去的希望,为什么要在最后让我们再经历绝望?悠悠还这么小,他该有多害怕?!”
“对不起……”蓝翌艰难地开口,“在这里,我根本不应该救你们,可我本能……对不起……”
张婧本想在他说话走神的时候找机会冲过去,不料蓝翌不留一丝破绽,姜唯也强撑着地坐了起来,两人堵在那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张婧冷笑一声,抹掉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的眼泪:“所以现在你们要看着我和悠悠跳下去,然后再大摇大摆的离开么?!”
“张婧姐,”蓝翌苦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丢下你和悠悠离开了?”
张婧怔住:“那……你们是要……”
“我们陪你。”
姜唯对着悠悠笑了笑,努力抬起没什么气力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悠悠拉了拉姜唯的手,声音小小的:“姜唯哥哥,你的手好烫啊。”
“悠悠,姜唯哥哥病了,他需要吃药看医生,”张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妈妈知道你很饿,我们马上就出去了。这次没有骗你噢,不过你要闭上眼睛,等妈妈说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才能睁开,记住了吗?”
悠悠开心地笑了起来,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张婧一步一挪地走过去,浑身发抖的看着蓝翌和姜唯。蓝翌伸出胳膊,让她靠着自己:“张婧姐,你也闭上眼睛吧。”
张婧点点头,把头靠在蓝翌胸前。蓝翌带着几人慢慢向后移动着,就在即将跨出去时,张婧突然道:“蓝翌你是警察吧?答应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蓝翌向后退了一步,大半只脚悬空。一声短促地尖叫过后,光板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整个空间空空荡荡,随着他们的消失,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
头顶上白色的暖光柔和地铺洒下来。有那么一会,蓝翌甚至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空间之中,直到摸到头上的仪器才意识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猛地跳下躺椅,一边的工作人员叫了起来:“你先不要下来!还没有完成数据统计呢!”
“等会再说,”蓝翌走到另一张躺椅旁。姜唯昏昏沉沉,体温显示已达39.4度。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与抱怨,三下五除二的取下姜唯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这里的医生呢?”
“这里又不是医院,哪来的医生,”工作人员没好气地把仪器收好,嘀咕道,“还好主数据已经统计完成了,影响不大。”
蓝翌在身上翻找了一阵,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想起自己的手机手表和讯号定位器等随身物品都在特控组里放着,便对工作人员道:“姜唯的个人物品放在这里么?”
工作人员随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盒,里面有一只手表和讯号定位器:“喏,都在那里。”
蓝翌开启讯号定位器的通话功能:“技术组,秦墨宇。”
系统提示音响了几声之后,对方便接了起来:“姜唯?”
“是我,”蓝翌语速很快,“你的工作完成了么?马上去员工宿舍那里,帮忙一起送姜唯去医院。”
“姜……不用,你放在这里就好,谢谢,”秦墨宇听起来手忙脚乱的,“姜唯怎么了?生病了?”
“发高烧了,”蓝翌把昏睡的姜唯背起来,嘴里咬着讯号定位器,边走边道,“我把他送回宿舍。你先过去,我回特控组取一下我的东西马上回来。”
荀淅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秦墨宇,你来一下。”
“马上!”秦墨宇忙不迭地回答,又不忘对着讯号定位器这边的蓝翌道,“组长找我,我先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等蓝翌取好随身物品回到姜唯的房间时,秦墨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一只手放在姜唯的额头上,另一只手贴着自己的额头,担忧道:“他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之前审问的时候就没有恢复完全,没隔多少时间又进行了虚拟试验,损耗过度了,”蓝翌把姜唯的手表和讯号定位器丢给秦墨宇,自己则重新背起姜唯,“走吧,赶快送他去医院。”
三人穿过空间大门回到了姜唯的家。秦墨宇东翻西找,也没找到姜唯的车钥匙,两人只好背着他去拦出租车。
一路疾行到了医院,两人看着医生给他检查、开药、挂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哥。”秦墨宇突然道。
“什么事?”
秦墨宇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一片空白,愣了一下又收起手机。转而抓过病历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写着:“好吧,我就知道会消失,还好我脑子够用。我走之前,组长突然叫我过去,要我把这些数字给你们,说是破译了不明讯号里的信息。”
蓝翌接过纸张,上面写着八个阿拉伯数字:“28672870。”
怎么看都只是无意义的一组数字。为什么会收到这么奇怪的一条信息,是被加密了?
世界上密码的编排方式数不胜数,无头无脑的去破解一个只有八位数的密码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想着,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蓝翌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出病房外。
几分钟后,蓝翌走回来,对正在打游戏的秦墨宇道:“我要回局里一趟,他醒了你发信息给我。”
“今天是周六,你要去加班啊?”秦墨宇激战正酣,无暇抬头,“同情你们这群随时随地会被叫去执行任务的警察叔叔三秒钟。”
蓝翌已经对这种不分昼夜的忙碌生活习以为常,从口袋里拿出手表戴上。他伸手探了下姜唯的额头,一瓶水快要挂完,姜唯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秦墨宇一局游戏结束,放下手机道:“医生不都说了么,他是精神疲劳过度。退了烧好好睡一觉,多休息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哥你快走吧,自己都一脸累的要死的表情……说起来,这次的虚拟试验你们都碰到什么了啊?”
离开零度的时候没来得及查看悠悠他们的情况,几个小时过去,恐怕他们早已被注射了药物,忘记了一切。蓝翌摇摇头:“没什么,荀淅给你的信息你记得给姜唯看,也许他会有什么头绪,我忙完了过来。”
“不用不用,”秦墨宇拿起先前溜出去买回来的饭团啃了两口,嘴里塞满了米饭,“我一个人就够了,哥你明天再来吧。”
蓝翌想了想道:“那辛苦你了。”
“没事儿。”秦墨宇消灭掉一只饭团,伸手又顺了一只过来。
虽然实际只是过去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蓝翌感觉像是好久没有看见太阳了。晌午的阳光正是刺眼,阳光透过皮肤把血管照得清清楚楚,长长的发着青色的动脉血管自手腕处一直延伸到上臂。他对着太阳闭了一会儿眼睛,转身走向地铁站。
自从不再做刑警之后,几乎很少再碰到什么惊心动魄的案件了。也许是虚拟空间中向姜唯说起了旧事,蓝翌忽又想起了袁永。
袁永的追悼会那天是一个和今天一样太阳很大的晴天,但是他并没有去。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没有洗脸,也没有吃饭。胃先是饿的发疼,后来是泛酸,再后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不过任何的感觉他都无所谓了。那几天他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但是他并没有关机,只是任它不停的震动着,直到电量耗尽,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再后来,大门不停地被敲响。清河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便是袁永葬礼的那一天,只留下一句“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看到他了”便再也没有来过。清清几乎是每天都来敲门,有一次甚至带来了他的父母。但是他依然没有开门,最后女孩子哭了,说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父母叹气离开,而清清在不久后离开了落城,断了联系。
葬礼过后的一个星期,蓝翌回到了刑警队,接受了对他的处分和调任的安排。处理好一切后,他去了安葬袁永的地方。
袁永的墓地在一座不大的公墓里,占据着其中小小的一块地方。墓碑冷冷的,碑前堆满了花束,已经被暴雨冲打的七零八落。
蓝翌穿着一身警服,把帽子脱下来拿在手上,呆呆地看着墓碑上那张没有生气的黑白照片,雨水如柱,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由痛变麻,天色转暗,渐渐看不清照片上袁永的脸,大雨却一直未停。黑暗中,他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抬起手对袁永敬了最后一个礼,一步一步消失在夜幕中。
熟悉的报站声响起,蓝翌收回思绪,匆匆走出地铁。
将一个骂骂咧咧了一路已经不知道几进宫的偷窃犯关进去的时候,阳光早已褪尽。除去值班的警员,其余的人都在整理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家。蓝翌本想找队长汇报一下零度的最新进度,却被告知队长今天不在局里,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警局,蓝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却没有什么精力再回家去做饭,只好找个饭馆准备随便吃一顿。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该吃什么。举目四顾时,不远处一栋写字楼里走出一个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身影,才发现自己有意无意中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并没有多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