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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 ...

  •   王雨和张凯在一个黄昏一前一后醒来。

      他们太累了,从机场回来后他们除了洗澡吃饭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张大床,窗外的天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他们如同两条脱水的鱼贪婪地在彼此身体上汲取甘霖,他们累了就睡,睡醒就做,最后,他们每寸肌肤每个细胞都喝饱了水分,终于心满意足,也终于累到筋疲力尽。

      此时此刻,他们沉沉地睡了一觉后一前一后地醒来了。

      张凯先醒来,他先在怀中人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接着将一只手围绕着她的左耳轻柔按压。

      王雨在他轻柔的按压中醒了,她闭着眼睛笑了,她知道张凯的用意,张凯想通过按摩令她恢复听力,或者期望按摩能够对她恢复听力有所帮助,但那怎么可能呢。
      尽管知道他做的是无用功,她也满心甜蜜。

      她伸头在张凯的下巴吻了一下,又缩回他怀中。

      张凯不再按压她的耳朵,环起手臂将她抱紧,轻轻问,“睡醒了?”

      王雨闭着眼,在他怀中“嗯”了一声。

      他轻笑着,声音里带着诱人的磁性,“还饿吗?”

      王雨微皱眉头,拖长了音,“饿——”

      张凯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王雨连忙推他,同时惊叫,“不是!不是!你理解错了,我是肚子饿!”
      张凯笑着躺回去。

      王雨重新钻进他怀里,口吻带着哭腔,“不来了不来了,我都散架了。”

      张凯又将她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家里没有方便面了,咱们只能出去吃了。”

      从他们回来那天算起,他们已经足不出户三天了,幸亏家里还有几袋方便面,这几天他俩就是靠那几袋方便面撑到了现在。

      “起来吧,咱们出去吃饭。”张凯在王雨后背轻拍了一下。

      王雨伸手抱紧他的身体,声音慵懒甜腻,“不嘛,我还要再抱一会儿。”

      张凯遂了她,抱着她静静躺着。

      天色愈来愈暗,室内的光线也愈发昏暗,张凯抬手打开了床头上方的壁灯,他把壁灯调暗了一些,橘色的暗光柔和地洒在他和王雨的肌肤上。

      张凯无声地看了一会儿怀中的王雨,忽然吞吞吐吐地问,“王雨,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厉害?”

      王雨闭眼呢喃,“什么厉害?”问完,陡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在拿自己和宋西林作比较,比的还是他俩在床上的表现!

      王雨没有生气,想起这几日他在自己身上那么卖力,原来是为了让她觉得他比宋西林厉害,他如此在乎她,如此讨好她,令她不免一阵感动,同时对他一阵心疼。

      王雨再次伸头在张凯的下巴上轻啄了一下,语气带着嗔怪,“傻瓜,当然你厉害了!”

      张凯自己挑起这个话题,他反倒笑得有点害羞。

      王雨又缩回他怀中。她其实并没有拿宋西林和张凯作比较,她已经把自己和宋西林的一切淡忘了,宋西林在她心里早就没有位置了。她心里只有张凯,张凯在她心目中不论哪方面都是最好的,其他男人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宋西林显然是其他男人了。

      王雨在他怀中安静躺着,忽然间也想知道在张凯那里她和孙红娥谁更好一些。
      她也吞吞吐吐地问,“张凯......那你觉得我和红娥......谁更好?”

      张凯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和红娥的性生活其实一直都不和谐,可能和摘掉子宫有关,她总会疼,她虽然忍着不说,但我知道她疼,每次和她做我都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低头在王雨头顶吻了一下,语气含着些许感慨,“现在跟你在一起,我才敢放开手脚,才体会到了真正的满足。”

      王雨并未因他这番话而感到喜悦,她只觉得心酸,她同情孙红娥,她知道失去子宫对孙红娥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她更心疼善良的张凯,孙红娥并不能满足他,他当初还是决心和她共度一生。

      提到了孙红娥,王雨忽然很想知道孙红娥的境况,她现在对孙红娥没有一丝憎恨和厌恶了。

      王雨从张凯怀里坐起来,赤身面对张凯,她和宋西林在一起时从未这样过,但面对张凯,她不觉得害臊,反而坦坦荡荡。

      “张凯,红娥是什么情况,你这次去贵省见到她了吗?”

      他俩这三天贪恋床笫之欢,累得没有精力聊天,此时是他俩三天来的第一次正式交谈。

      张凯坐起来靠在床头上,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他在手机屏上点了几下,随后把手机屏幕翻转到王雨眼前。

      手机屏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三大一小四个人,还有一只大黑猫。

      三个大人并排坐在椅子上,张凯居左,孙红娥坐在中间,她怀里抱着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肥胖的大黑猫,孙红娥右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长相俊朗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年纪看上去比张凯大一些。

      他们四个都对着镜头笑,孙红娥抿着嘴唇笑得很腼腆。他们身后是个院子,院子里拉着横七竖八的绳子,绳子上晾着很多白床单。

      王雨把手机拿过来,盯着照片问道,“这男的是谁?”

      “红娥的老公。”

      “这个小女孩呢?”

      “红娥的老公叫方有余,小女孩是方有余和他前妻的孩子。”

      “这个猫,”王雨有点不敢确定,“是不是小黑?”

      张凯笑了,“是小黑。”

      “啊!”王雨惊呼,“小黑怎么胖成这样了!”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小黑身上,“这张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看着像是民宿。”

      “就是民宿,这是红娥开的民宿。”

      王雨有些兴奋,“快给我讲讲,红娥和她老公是怎么认识的!”

      张凯没有急于讲孙红娥,而是先问王雨,“你冷吗?”

      “不冷不冷,大夏天的怎么会冷!快给我讲红娥的事!”

      张凯自己也光着身体,但他还是不放心地探身在王雨背上摸了一把,他似乎确定王雨不冷,这才踏实地靠回到床头上。

      “你还记不记得山县的周老师?”

      “记得。”

      “其实杜老师没有认错人,周老师就是红娥,红娥在山县教书时身体非常消瘦,她以前是偏胖体型,人过于消瘦面孔就和胖的时候不太一样了,所以我给那些老师看红娥的照片时,他们全都认为照片上的红娥和周老师不是同一个人,后来红娥让方有余给我打电话欺骗我,我才放弃了那次寻找。”

      王雨看着张凯,安静倾听。

      张凯开始细说,“红娥离开我后去了山县,她在山县打过好几份零工,最后去那所小学当了一名临聘老师。

      我去山县找她之前她就认识方有余了,方有余是贵省人,他老婆和一个男人私奔到山县,他带着女儿去山县找他老婆,刚好租住在红娥隔壁,他经常外出找人,有时会让红娥帮他照顾女儿,红娥和他们父女俩接触多了,就知道了方有余和他老婆的事,红娥同情方有余和孩子,经常帮他们洗衣做饭。杜老师去山县扶贫的时候,方有余正好找到他老婆了,他求他老婆跟他回贵省,他老婆坚决不跟他回去,非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方有余死心之后答应了他老婆的离婚要求,他准备带女儿回贵省时,红娥也因为被杜老师认出来了准备跑路,红娥不知道该去哪儿,方有余就把红娥带到贵省了。

      方有余感激红娥在山县照顾过他们父女俩的生活,因此一直让红娥借住在他家,一来二去他们产生了感情,方有余向红娥求婚时红娥把自己的一切都向他坦白了,包括她的身体情况,家里的情况,以及她和孙明仁的恋情,和我的恋情,她全都对方有余说了,方有余没有嫌弃她,也不在乎她的经历,坚决要和她组建家庭,在我去山县之前,他们回到红娥的老家,给了红娥父母5万元彩礼,拿到户口本领了结婚证。

      后来我去山县找红娥,红娥得到消息后让方有余按照她的授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执意要和红娥通话,他们在街上找了个女人应付我,让我那时候彻底相信周老师不是红娥。”

      “这些都是红娥告诉你的?”王雨问。

      “是她告诉我的,我这次去贵省,和她单独聊了很长时间。”

      王雨又把目光投向手机上的照片,她疑惑道,“方有余很穷吗?”

      张凯问,“为什么这么说?”

      王雨道,“他长的挺帅的,如果不穷,他老婆为什么要跟人私奔?”

      张凯笑起来,“他不但不穷,反而有点小钱,红娥的民宿就是他出钱开的,他自己还经营着一个不小的店面,他除了卖一些杂牌电器还搞电器维修,他非常聪明,家用电器和手机电脑这些电子产品全都会修,他的维修生意非常好,除了周围的邻居,还有很多人慕名找他修理东西。我去他店里看过,他店里堆了很多等待维修的家用电器。”

      王雨对之前的疑问更想不通了,“他长的又好,又会赚钱,他老婆为什么要和别人私奔?”

      张凯顿了几秒,声音低下去,“他一条腿残疾了,他小时候发烧感染了小儿麻痹,导致一条腿残疾了,他老婆跟他过了六年,最终忍受不了他的身体缺陷和一个健全的男人跑了。”

      王雨顿觉如鲠噎喉,连忙举起手机查看照片中方有余的两条腿,方有余穿着长裤,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知道张凯说的都是真的。

      她心里很难受,她有时虽然会厌恶孙红娥,但她对孙红娥长久以来的同情和心疼是远远超越那份厌恶的,她希望可怜的孙红娥能和一个健全的男人组建家庭,而不是和一个残疾人,她并非歧视残疾人,她只是觉得孙红娥太可怜了,她希望孙红娥能够得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张凯之外最好的男人。

      然而她也想到了,孙红娥愿意嫁给方有余,说明方有余是孙红娥认为的和她最合适最匹配的男人,毕竟她的身体也有缺陷。

      王雨什么都能想通,但一颗心还是为孙红娥隐隐作痛。

      “她过得幸福吗?”王雨涩涩地问。

      张凯道,“她说自己很幸福,她找到了一个好老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说能和方有余父女俩成为一家人,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王雨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声音极小地、带着几分埋怨道,“红娥真不够意思,她结婚也不告诉你,让你一直担心她,为她牵肠挂肚。”

      这次轮到张凯沉默了,许久后他说,“我和红娥结束谈话时,她对我说她不联系我,是怕听到我的声音会忍不住回来找我。”

      张凯声音暗哑,语气含着无限伤感,他晦暗的神情在橘色的暗光下显得极其阴郁。

      王雨见他如此难过,不由轻轻问,“红娥和你谈话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哭?”

      张凯摇摇头,“她一直在笑,包括说那句害怕听到我的声音会忍不住回来找我,也是笑着说的。”

      王雨想起张凯前一阵子的笑脸,他的笑容总让她觉得他很悲伤,她觉得孙红娥的笑容和张凯前一阵子的笑容应该是一样的,尽管她并不在场,并没有看到孙红娥的笑容。

      张凯不说话,仿佛正在回忆他和孙红娥那场貌似欢乐轻松,实则痛彻肺腑的谈话。

      张凯的难过王雨看在眼里,但她却毫无醋意,她理解张凯,毕竟他和孙红娥在一起那么多年。

      王雨不再打探张凯和孙红娥的谈话内容,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打探了,那场谈话应该是张凯和孙红娥最后的回忆,就让他好好守护着那份回忆吧。

      王雨轻轻趴到张凯身上,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抚慰他心里的伤口,“你以后要是想她了就去贵省看看她。”

      张凯伸手抱住王雨,“好。”

      安静良久后,王雨轻轻道,“张凯,红娥以前叫你小凯,我觉得那样叫很亲切,我也想那样叫你,行不行?”

      张凯轻抚着她的头发,“当然行,你叫我小凯,我就叫你小雨。”

      王雨开心的笑了,当即叫道,“小凯!”

      张凯马上叫她,“小雨!”

      “小凯!”

      “小雨!”

      “小凯!”

      “小雨!”......

      他们像两个单纯的幼稚园小朋友,傻傻地不断叫着彼此。

      王雨趴在张凯的胸口,眼里泪花闪动,她从小到大妈妈只在她年幼时偶尔叫过她小雨,后来就再也没有叫过了,她最爱宋西林的时候曾经那么渴望他叫她一声小雨,但他也从未叫过。

      她长这么大,大家都是王雨王雨的叫她,她也想被别人像对待小宝贝似的叫她一声小雨。

      此刻在张凯这里,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愿望实现了,她终于听到了这声充满宠爱的“小雨”。

      她悄悄擦掉眼泪,觉得自己很傻很幼稚,再过两个月她就二十九岁了,居然还会为一声“小雨”流眼泪,可和张凯在一起,她又觉得她的傻和幼稚并不丢脸,他们早就有这种默契了,他们可以向对方撒娇,可以孩子气地和对方说话,他俩谁也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这种相处在他俩之间是如此合情合理。

      王雨放开张凯坐起来,问道,“小凯,你姑怎么样了?”

      孙红娥的情况、张凯他姑的情况以及宋西林和张凯之间发生的一些她并不知情的事,都是王雨急于知道的。

      “我姑正在周游欧洲。”

      王雨奇道,“你姑父不是要和你姑离婚吗,你姑为什么跑去旅游了?”

      “我姑想出去散散心,回来后再和我姑父离婚。”

      “哦!这样也好,散心回来人就冷静了,面对离婚也不会太难过了。

      张凯道,“我姑心态很好,没有咱们想的那么难过,她让我爸和我不要担心她,她回来后就跟我姑父离婚。”

      “这就好”,王雨又问,“你爸没陪你姑一起去欧洲吗?”

      “我爸没去,我姑走后我爸回张村了。”

      王雨点点头,又问,“你姑什么时候去旅游的?”

      “鸿越把我们三个罢免的第三天她就走了。”

      王雨半天没说话,张凯他姑在被罢免的第三天就走了,而那一个半月里,她总觉得张凯很悲伤,她以为他的悲伤皆因他姑,但他姑心态很好,还要周游欧洲,他的悲伤显然不是因为他姑。

      而张凯和他父亲、他姑被罢免的那个时点,正好也是宋西林归来的时点。

      “宋西林回来后是不是找过你?”王雨直截了当地问道。

      张凯毫不隐瞒,他和王雨已经在一起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他找到红娥之后才联系了我。三年前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找过我,我告诉他咱俩是假结婚,他说他和你之间有一些误会,他会尽快回来向你澄清误会,他让我替他照顾你一段时间。”

      王雨什么都不问了,她什么都清楚了,张凯被罢免之后一直守在她身边,不让她干任何家务活,把她像女王一样宠着供着,每天温柔地对着她笑,原来是因为他以为宋西林回来了,她就会离开他回到宋西林身边,他要利用和她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力所能及地给予她照顾和关爱,他那段时间那么悲伤,全是因为舍不得她啊!

      王雨再次趴到张凯的胸口上,心疼道,“小凯,我的傻小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呢?”

      张凯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都过去了,别想那些了。”

      是啊,不用想那些了,那些痛苦和眼泪,误会和阻碍,全都过去了,他们最终在一起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张凯在她头顶吻了一下,说,“不早了,咱们该去吃饭了。”

      王雨坐起来,拿起张凯的手机看时间,待看清时间,她不由叫道,“哪里是不早啊,是太晚了!都快11点了,附近的餐馆早都关门了,咱俩只能去鸿越那边吃夜市了!”

      张凯下了床,把自己和王雨的衣服拿过来放到王雨身边,他穿着衣服说,“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不吃夜市。”

      王雨拿起内衣也穿起来,“那吃什么?”

      张凯只笑不语。

      两人很快穿好了衣服,王雨下了床,张凯忽然指着床说,“看你把床搞成什么样子了!”

      王雨扭脸看去,这张大床没有一处地方是平整的,床单和夏凉被全都皱得让人没眼看,她瞬间想起她和张凯在床上颠鸾倒凤的画面。

      她笑着去打张凯,“明明是你把床搞成这样的!”

      “明明是你!”张凯笑着捉住她两只手腕。

      “明明是你!”

      “明明是你!”

      两人打闹着走出卧室,王雨一眼看到照片墙,立时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把这些照片重新贴在这里,是想气死我吗?我那天看到这些照片,差点哭死了!”

      张凯笑道,“咱们吃完饭回来我就把照片摘掉。”随即看向王雨,眼里忽然含满温情,“我贴这些照片是想让你早点放下我,我怕你难过太久。”

      王雨的胸腔又泛起一阵酸楚,但她马上笑了,这些都过去了。

      她的眼睛扫过虎子的卧室门,立即再次不满地质问张凯,“虎子的家具你是不是卖给废品站了?”

      张凯忙说,“我哪儿舍得啊!我找搬家公司把虎子的家具运回张村了。”

      王雨又笑了。

      张凯去搬挡在门口的沙发,疑惑地回头问王雨,“沙发是怎么回事,自己长脚了吗?”

      王雨嘿嘿笑着不说话。

      “我冬天的衣服怎么也跑到客厅了?难道也长脚了?”

      王雨捂着嘴猛笑,就是不告诉他。

      张凯带王雨去了一家已经打烊,但为了他俩就餐又重新营业的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之所以如此配合,原因有二,张凯和餐厅老板认识;钱给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餐厅没开大灯,只开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射灯。

      桌面上铺着干净的亚麻桌布,一只通体刻着花纹的乳白色蜡烛安静燃烧,一朵娇艳的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花瓶中,玫瑰花旁边是一瓶刚被张凯打开的红酒。

      张凯正给王雨面前的高脚杯倒酒。

      王雨面前摆着餐厅服务生不久前端来的玉米浓汤、鱼肉、以及一块闪着油亮光泽的牛排。

      看着桌子上精美的餐具和美食,以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旷餐厅,王雨的心不由怦怦乱跳。
      她知道这餐饭一定很贵,可她不知道张凯花了多少钱。

      她咽了咽嗓子,问道,“小凯,这顿饭多少钱?”

      张凯佯装训斥她,“别那么小家子气,咱们是有钱人,得拿出有钱人的派头来,不要心虚,比这更好的咱们也吃得起!”
      他对王雨端起酒杯,笑靥如花,“cheers。”

      张凯的笑脸在烛光中蛊惑人心,玫瑰花和红酒在眼前摇曳,洋溢在两人之间的浪漫气息几近爆棚,可王雨无法用娇媚造作的腔调回应他一句cheers了,她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严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才哭泣似的从嗓子挤出两个字,“小凯——。”

      —

      次日一早张凯带王雨去了一所部队医院,这所医院拥有强大的医疗技术和专家团队,在本地非常有名。

      张凯找的熟人。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是这所医院的军医,他同学并非耳鼻喉科的医生,但他同学恰巧在耳鼻喉科也有熟人。

      张凯的同学对张凯一片赤诚,他亲自带着张凯和王雨在耳鼻喉科看病,给王雨看病的是一位副主任医师,王雨经过一系列仪器检查,诊断结果是:左耳道畅,鼓膜完整,感音神经性耳聋。

      这位医生说王雨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已经聋了五年了,任何机会都错失了,并且鼓膜完整的情况下只能是耳蜗受损了,耳蜗非常精细,一旦受损基本上就是永久性损伤了,如果一定要治疗,就只有带助听器了。

      张凯不死心,一直问医生是否还有治疗方法,张凯的同学见张凯如此执着,也帮着张凯问东问西。

      王雨便独自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王雨从没想要治疗她的左耳,她早已习惯了,她觉得一只耳朵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另一只耳朵也能听见。

      她在门诊楼里随处转了转,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的整面墙壁都贴着宣传板,宣传板上详尽地介绍了脑梗的预防、脑梗的黄金救治期以及脑梗病人如何进行康复训练等内容。

      王雨仔细把宣传板看完之后,正好张凯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连忙回到耳鼻喉科。

      张凯和他同学已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两人站在走廊说话,看到王雨过来了,张凯的同学立即笑着对王雨摇了摇手,随后将张凯抱了一下,说了句,“下个月来找我。”便匆匆走了。

      王雨走到张凯面前,笑道,“没想到你和他的关系这么好,他还抱了你一下。”

      张凯脸色不好,回应道,“我们高中是同桌,平时不联系,但如果有一方需要帮忙,另一方一定会鼎力相助。”

      张凯搂着王雨走出门诊大楼。

      刚出大楼,张凯就抓着王雨的双肩问道,“他为什么打你?你是他女儿,他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张凯盯着王雨,眼圈泛红,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压着怒火。

      王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她害死了奶奶爸爸才打了她吗,那就说来话长了,弄不好还要把她和黄伟、宋西林在祝新村那晚的事讲出来,那件事太丢人了,她是肯定不会告诉张凯的,并且张凯不知道黄伟,她也不想让张凯知道除了宋西林她还和别的男人交往过。

      她便说了一个张凯知道的理由,“因为我未婚先孕嘛。”

      张凯无话可说了,父亲打未婚先孕的女儿不能说是天经地义,但也合乎情理。

      张凯把王雨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说道,“刚才给你看病的主任有个导师,那位导师是耳鼻喉科的资深专家,那位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下个月才能回来,给你看病的主任已经答应我了,下个月会请他的导师给你诊断一下,那位导师或许有最新的治疗技术。”

      “不治啦,都跟你说了没有影响。”王雨在张凯怀中小声道。她是真的不想治,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奶奶的死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爸爸将她一只耳朵打聋就是对她的惩罚,做错事当然要接受惩罚,她愿意承受这个结果。

      张凯的口吻不容置辩,“必须治。”

      王雨知道拗不过他,便不再多说了。

      张凯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语气柔和起来,“小雨,我是这样计划的,咱们下午去一趟你家,明天一大早咱们回张村,咱们在张村住一个月,下个月底再过来。下个月底那位博导就回来了,鸿越给了我三个月搬家期限,下个月底刚好满三个月,咱们下个月底过来,治疗耳朵的同时把房子退给鸿越,你同意我的安排吗?”

      王雨仰着脸,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对着他甜笑,“我全都听你的!”

      —

      王雨和张凯吃过中饭后出发前往机械厂家属院。

      张凯对这次登门非常重视,他带王雨去了一家卖滋补品的专卖店,买了燕窝、海参、冬虫夏草和蛋白粉这四样礼物后才去了王雨家。

      他们来到王雨家时陈慧他们几个刚吃完中饭。

      陈慧在厨房洗碗,王辉正为王平安整理床铺,小叔好像尿床了,婶婶在为小叔擦洗身体。

      这个家除了病人每个人都在忙碌。

      王雨让张凯把礼品放在茶几上,随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一会儿王辉母子和陈慧忙完了,陆续来到客厅和张凯打招呼。

      今天是周六,也是端午节,张凯带来的礼品并未让王辉母子和陈慧感到意外,张凯逢年过节给宋家和王雨家都会送礼,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张凯此次上门的特殊性。

      张凯对王辉笑道,“我每次来你都在公司加班,难得见你休一次假。”

      王辉苦笑,“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加班!”

      张凯有点惊讶,“端午节也不休息?”

      王辉笑得更苦了,“不休息!”

      王雨一声不吭,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两本结婚证拍在茶几上。

      她和张凯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家人:他俩结婚了!虽然他俩早就把结婚证领了,陈慧和王辉母子却毫不知情,他们只知道张凯是王雨的同事,他和王雨一直在谈恋爱,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王辉反应最快,连忙道喜,“恭喜恭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酒?”

      婶婶伸手把结婚证拿起来翻看,脸上堆满笑容。

      陈慧好像被惊到了,神情木讷地看看王雨,又看看张凯。

      张凯对王辉笑道,“我们不想大操大办,到时候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咱们自己高兴高兴就行了。”

      王辉工作了这么多年,待人处事圆滑体面,立刻夸赞道,“婚事就该像你们这样办!简单实惠,让人轻松自由,大操大办除了铺张浪费耗时耗力,没有一点好处!”

      婶婶却小声嘀咕了一句,“谁家结婚不是大操大办?”

      婶婶说完把手里的结婚证放到茶几上,眼睛随即落在张凯带来的礼品上,她似乎意识到今天的礼品比以往要贵重一些。

      王雨连忙把两本结婚证拿过来装进包里,她一直担心婶婶看到结婚证上的日期,那个日期是三年前的日期,幸亏婶婶没注意。

      陈慧忽然伸手把王雨从沙发上拉起来,她对众人僵硬地咧嘴笑了笑,磕磕巴巴地说,“我和王雨,去,去买点东西!”

      王雨知道妈妈要和她单独说话,便向张凯挤了下眼睛,跟着妈妈出了门。

      陈慧把王雨拉到院子里一处无人的角落,这才略带些怒意地问王雨,“你是不是偷我户口本了?”

      王雨笑说,“是!”

      “啥时候偷的?”

      “前一阵子。”

      陈慧倒也不是真生气,她叹口气,埋怨道,“你跟我要,我也会给你。”

      王雨咧着嘴对着妈妈嘿嘿笑。

      陈慧问,“他家真的不摆酒吗?”

      王雨想起她和张凯在雪花酒店举办的那场盛大的婚礼,只觉得造物弄人,早知道她和张凯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三年前就应该让妈妈去参加那场婚礼,而不是让李涛的父母冒充她的父母,那样妈妈就能看到她风光美丽的模样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凯家不可能再摆酒了,当年他家的亲朋好友全都参加过王雨和张凯的婚礼了。

      王雨只能对妈妈说,“他家真的不摆酒。”

      陈慧果然很失落,她看着王雨,满眼都是心疼,“当年小宋娶你就没摆酒,现在小张也不摆酒,他们为什么要逮着我女儿一个人欺负!”

      王雨连忙宽慰妈妈,“不摆酒就不摆酒,他人好就行了。”

      陈慧冷不丁地呛了王雨一句,“他能好得过小宋?”

      王雨拍着胸脯道,“妈我向你保证,他只会比宋西林好,不会比宋西林差!”

      陈慧冷哼着摇摇头,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

      王雨很无奈,陈慧和宋西林朝夕相处过,当初王雨家陷入绝境,是宋西林托起了那个破碎的家,他和陈慧一起护理过王平安,他为王雨家吃的苦出的力别说陈慧,王雨自己也是刻骨铭心;而张凯和陈慧就疏远多了,张凯从来没给王雨家干过活,但这不能怪他,王雨和他结婚前王辉一家就住进王雨家了,张凯没有机会伺候王平安,再者张凯工作繁忙,他除了来机械厂接送王雨和虎子时与陈慧见上一面,也没有其他接触陈慧的机会,因此陈慧对宋西林的感情自然是远远多于张凯的。

      但王雨不服气,在她心里张凯才是最好的,“妈,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张凯有多好!还有啊,你不要再提宋西林了,他都把我抛弃了,你还说他好,你这不是好赖不分嘛!”

      陈慧哑口无言,片刻后她点点头,貌似认清现实了。

      可转眼间她又开始在张凯身上找毛病了,“你以前说他家是农村的,农村人能有多少钱,他穿的那么好,还开着那么好的车,他父母都被他抽干了吧!”

      王雨气笑了,陈慧对张凯的印象一直很好,没想到给她亮了结婚证她就开始恶意揣测张凯了。

      但王雨暂时还不想对妈妈讲述张凯家的背景,王雨知道张凯家有钱,但他家是小富还是大富她是不知道的,从王雨的视角去看,张凯家的钱全都是从鸿越挣的,也可以说是靠他姑挣的,这样的发家史王雨觉得并不光彩,她想以后慢慢告诉妈妈。

      她道,“妈,你别鸡蛋里头挑骨头了,你也不想想,我是二婚,还有个孩子,张凯是头婚!我俩能结婚是我烧高香了,不是他烧高香了,你就记住两点,张凯是好人,你女儿对他很满意,这就够了!”

      王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慧便笑了一下,说,“走吧,陪我买酒去。”

      王雨和陈慧回到家时王辉已经上班去了。

      陈慧从厨房拿来两个小酒盅,她拧开买回来的白酒,给两个小酒盅斟满酒。

      张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的举动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陈慧很郑重地用双手将一杯酒递到张凯面前,张凯也用双手接住,陈慧随后端起自己那杯酒,她把当年对宋西林说的话又对张凯说了一遍,“小张,我把王雨交给你了!”

      婶婶站在她和小叔的卧室门口看着陈慧和张凯,脸上挂着姨母笑。

      王雨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和张凯,眼睛不由湿了,妈妈再一次把她交给一个男人了。

      张凯一脸真挚地看着陈慧,“妈,我会好好照顾王雨,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慧点点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张凯随之也将酒一口喝下了。

      王雨临走前看了一眼小叔,也看了一眼爸爸,但张凯只看了小叔,并没有去看王平安,王雨没有怪他,她知道张凯因为她的左耳对王平安非常不满。

      张凯驾车载着王雨刚驶出家属院,王雨忽然让张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张凯不知道王雨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王雨坐在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家属院门口。

      张凯问,“你在看什么?”

      王雨说,“一会儿告诉你。”

      他们的车停在这里还不到一分钟,就见婶婶急急忙忙地从家属院跑出来了。

      张凯问,“你婶婶要去哪儿?”

      王雨道,“她要去干活儿。”

      王雨说完后皱眉凝神,她怀疑妈妈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压根就没和王辉母子谈,她过完年那会儿对自己说已经和王辉母子俩谈过了,十有八九是骗自己的。

      王雨觉得妈妈很懦弱,从过年到现在又被王辉母子俩欺负了半年,今天是端午节,过节的日子王辉母子也狠心地让妈妈一个人照顾两个病号。

      王雨想到妈妈越发瘦弱的身形,心里堵得实实的,眉头不由越拧越紧,张凯看她这样连忙问她怎么了。

      王雨没有对张凯隐瞒,她把王辉母子俩为了挣钱买房将两个摊子扔给妈妈一个人照顾,而妈妈为了维护两家人的关系忍气吞声不敢反抗这件事对张凯说了。

      张凯听完后说,“你别着急,这件事很好处理,咱们先去张村,回来后再处理这件事。”

      王雨无奈地点点头,她和张凯已经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她也和张凯急于来见陈慧一样,急于去张村让张凯的父母肯定她的地位。

      王辉母子欺负妈妈这件事就只能等她回来再解决了。

      下午张凯带王雨去百盛商场给她买了很多东西,除了衣服鞋子内衣手表护肤品等物品,还给她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行李箱。

      王雨对张凯选中的这些名牌衣物全盘接受,她现在是张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穿的太随便太寒碜是会给张家丢脸的,她明天就要去张村,她不但要把最好的形象展现在村民面前,更要展现在张凯的父母面前。

      但从百盛出来后她还是对张凯显露了她的小家子气,她小心翼翼地问张凯给她买衣物一共花了多少钱,张凯对她温柔地笑了一下,随后将嘴唇贴在她的右耳上,轻飘飘地说了句,“咱们是有钱人。”

      晚上张凯给他父母打了一通电话,他和他父母的通话时间很长,足足有两个多小时,王雨没偷听他的通话内容,但她知道张凯把他俩的情况告诉他父母了。

      张凯打电话时王雨跑到书房给吴耿打电话,她和张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个好消息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吴耿。

      吴耿听完之后感慨道,“幸亏找到孙红娥了,也幸亏孙红娥结婚了,要不然你和张凯还要别别扭扭地过到什么时候啊!”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坏笑着问,“张凯憋了那么久,火力应该很旺吧?”

      王雨不是小姑娘了,脸皮没有以前薄,对方又是吴耿,她便大大咧咧地说,“是啊是啊,他火力旺得不得了,连续三天没下床呢!”

      吴耿“嗷呜”了一声,兴奋地连说了两声“我草!”接着坏笑着问,“他猛成那样你受得了吗?”

      王雨脸皮更厚了,“我也憋了很久了,当然受得了,我还不够呢!”

      吴耿笑着求饶,“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我怕了你了,”转眼又提高音量假装教训王雨,“王雨你不能这样!你是女人,你要矜持,说话要文明!不能这样口无遮拦!

      “你说谁不文明?你说谁口无遮拦?这个话题是你挑起来的好不好!”王雨比他声音还大。

      “我错了我错了!”吴耿又求饶。

      “错了就要认罚,现在就蹲到墙根儿去!”

      “我蹲我蹲!”......

      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会儿后,吴耿收住笑声道,“我明天就回来看你俩。”

      王雨道,“明天我要和张凯回他老家,大概一个月后回来。”

      “那咱们一个月后再聚。”吴耿说完又道,“到时把陆天宇也叫上,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

      王雨说好。

      吴耿顿了顿,忽然问,“陆天宇还像以前那样经常找张凯吗?”

      王雨如实道,“他以前还会来家里,黄云娜和李涛头七后他再也没来过,去年国庆节陆天宇和张凯一起帮李涛的父母买了一辆房车,从那以后陆天宇好像就不理张凯了,我记得张凯约过他几次,他都推掉了,后来张凯也没找过他了,我感觉他俩之间好像有隔阂了。”

      吴耿叹口气,说,“李涛和黄云娜头七那天张凯把陆天宇伤了,张凯那天说的话太重了!”

      王雨沉默不语,张凯那天为了她对陆天宇说出了绝交的重话,才致使两个好友走到这步田地,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耿道,“不要紧,以后咱们每次聚会都叫上陆天宇,陆天宇和张凯多见几次气就消了。”

      王雨说希望如此。

      跟吴耿通完话后王雨马上给胡云打去电话,胡云一直很关心她和张凯,他俩现在有个好结果了,王雨自然也要立即告诉胡云。

      胡云非常高兴,她对王雨说了很多很多祝福的话。

      —

      次日早晨张凯和王雨驾车前往张村。

      从市区到张村大约一百七十公里,高速上要开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穿过一个县城,再经过两个村庄就到张村了。

      今天天气奇好,天空就像一块没有杂质的蓝布,阳光透过树枝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现在是麦收季节,行至村庄路段时路两边全是金黄的麦田,有的麦田收割了,有的还未收割,放眼看去田地就像一片深黄浅黄的方格地毯。

      王雨就是看着这样的美景来到张村的。

      张村村口有道三门三楼式牌坊,主门洞上方刻着两个粗体金字:张村。

      从牌坊进去是一条曲折干净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浓荫密匝的大树,树枝在空中交错,形成一条弯曲的绿色长廊,这里把尘世的喧嚣和夏日的焦灼隔绝在外,让人觉得清凉静谧。

      弯路不长,没多久便看见一条笔直的村道,道路两边是村民的住宅,张村是有名的富裕村,村民的住宅大多是三层楼房,也有盖到五六层的,这些楼房不同于一般的农村自建房,这里的楼房很讲究外观和造型,有的楼房简约时尚,有的是繁复的欧式风格,还有白墙灰瓦的中式合院,似乎是地势原因,村民的住宅大都集中在这条直路的两边。

      这些住宅显然经过统一规划,家家户户的门楼整齐划一,楼房一栋挨着一栋,每户人家门前都有规格相同的停车位和花园,所有花园都种满了花,月季种的最多,其次是凤仙花和牵牛花,此时正是花开旺季,满目都是娇艳的花簇。

      王雨看呆了,这里根本不像农村,没有土路,没有垃圾,没有满地杂草,空气中没有牛马的粪味和不知名的恶臭,这里的人太优雅了,家家户户都喜欢种花!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农村的样子!

      王雨喃喃道,“你们这里不像农村,我没见过这样的农村。”

      张凯谦虚地说,“其实每个村子都差不多,我们张村只是比别的村子干净一些。”

      这里虽然环境别致,村民的习惯却和别的村庄没有区别,现在邻近中午,不少老人端着碗在家门口吃饭。

      张凯把车停在一户人家的停车位上,扭脸对王雨笑说,“咱们到家了!”

      王雨跟着他下了车。

      入目是两扇深灰色的高大厚重的金属门,门楣是一块长方形青石,上面笔力遒劲地刻了四个字:千秋永旺。

      这四个字带给王雨最直接的感受是张凯家人丁稀少,这个门匾表达了希望张家子孙后代人丁兴旺的愿望。

      看到张凯回来了,周围几个在大门口吃饭的老人围拢过来,有人叫张凯的名字,“张凯!”

      张凯随和地和几位老人打招呼,“三爷!二叔!老姑......”

      有个老人指着王雨问张凯,“这是谁?”

      张凯笑回,“我媳妇!”

      王雨连忙对老人笑起来。

      一个老太太狐疑地说,“怎么换人了?”

      张凯笑着没说话,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几个老人全都盯着王雨,好像都被张凯忽然换了个媳妇惊到了,有个老人突然大声说,“这个媳妇好!这个媳妇一看就是个好媳妇!”

      这句夸赞化解了尴尬,几个老人全都开始夸赞王雨,“这个媳妇比原来的那个好看!”

      “就是就是,那个没有这个长的好!”

      “这个好这个好!”

      “这个文文气气的,看着真乖!”

      这几个老人说话太直接了,王雨没见过这么夸人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张凯连忙拉起王雨,笑着对几位老人道,“我们刚回来,还赶着去老屋那边,我太奶正等着我们呢。”

      “快去快去!别让你太奶等着急了!”

      一个老人说罢,众人端着饭碗散去了。

      张凯用钥匙打开大门,王雨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

      “那几个老人是你家亲戚吗?”王雨问。

      “不是。”

      “那你为啥叫他们爷,还叫他们奶啊叔啊的。”

      “我跟他们家的孩子小时候在一起玩过,我那些小伙伴怎么叫他们我就跟着怎么叫,农村没有城里那么见外,没有亲戚关系也能叫得很亲。”

      王雨转眼打量院子。

      这个院子不大,院墙下停放着一辆小巧的踏板摩托车,墙角种着一棵很漂亮的小树,树虽小,却结了一树红色的像花又像果的东西,张凯告诉王雨这棵树是金丝吊蝴蝶。树边有个淡蓝色的瓦缸,缸里养着睡莲和几株水草,很雅致的小院。

      矗立在院中的小楼轮廓简洁,小楼外立面嵌着大面积的深色玻璃,透着强烈的时尚感。

      走进小楼,偌大的空间一分为二,一半是客厅,一盏大吊灯从挑空近七八米的屋顶垂下,另一半是旋转楼梯以及二层和三层的房间。

      屋子里的地砖以及家具窗帘都以灰白黑为主色调,让人觉得高级时尚,同时也感到冰冷无情。

      王雨觉得这个房子很豪华,但缺少人情味,远不如鸿越给张凯租的那个原木风的房子温馨。

      张凯忽然抓着王雨的双肩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口中戏谑道,“他们说你好看,说你乖,让我看看你哪里乖。”

      王雨抿着嘴笑。

      她今天把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低髻,身上穿着昨天从百盛买的连衣裙,连衣裙是水绿色的,袖子是微微泡泡袖,领子是娃娃领,娃娃领下面是一排绿色的透明小纽扣,连衣裙上身紧致,把女性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下身是长长的飘逸的裙摆。

      王雨给这条裙子配了一双白色平跟皮鞋。

      人靠衣装,也靠收拾打扮,王雨这副形象极其养眼,盘发让她散发着贤妻良母的温暖,娃娃领和泡泡袖又让她多了几分小姑娘的调皮,白皮鞋让她的气质显得干净优雅。

      她如此精致的模样张凯这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早上就把张凯迷得不要不要的。

      “嗯!”张凯笑着点点头,“你看着确实很乖!”

      他把她抱进怀里,又开始情不自禁地亲她,额头,脸颊,鼻子,他亲的停不下来,最后亲她的嘴,抵开她的唇齿细细品尝。
      他早上就亲了她半天,现在又这样,仿佛总也亲不够。

      王雨紧紧抱着张凯的身体,张凯今天也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张凯今天穿着米白色休闲长裤,藏蓝色休闲衬衣,她觉得他穿这身衣服比穿西装还好看,她将脸贴在张凯紧实温暖的胸膛上,手臂越来越用力,她也永远抱不够他。

      但他们还是很快放开了彼此,现在天还没黑,再这样下去就刹不住车了。

      张凯笑说,“小雨,参观一下咱们的家。”

      王雨笑着随便走进一个玻璃推拉门,这是厨房。

      王雨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厨房,她觉得这个厨房的面积和她机械厂的家差不多大,看过了客厅,厨房里的装修设施和各种厨具王雨已经不惊奇了,很高级,很时尚,一眼看去应有尽有。

      张凯的手机忽然响了,王雨回头看他。

      他对着手机说,“我们已经到了,马上就过来。”

      他说罢收起手机,对王雨勾勾手,“走吧,咱们先去老宅,一会儿再回来。”

      张凯把院子里的摩托车推到门外,王雨穿着长裙,没法跨坐,她便侧坐在张凯身后,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张凯发动摩托车,带着王雨前往老宅。

      离开这片密集的住宅一路向上,村道又开始变得曲折,但和刚进村的情况不同,这条曲折的路上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路两旁坐落着零零星星的住户,这些住户门前没有统一规划的车位和花园,全是独门独院。

      张凯家的老宅很快到了。

      这个宅子地势较高,四周没有人家,高墙之外有一片银杏林。

      老宅大门敞开,大门旁边的院墙下停着一部轿车,张凯的父母和太奶奶以及一个中年妇女齐齐站在大门口。

      张凯刚停稳摩托车,太奶奶就叫起来,“小凯,我的乖孙孙,快过来!”

      王雨下了摩托车,张凯的父母马上向王雨走过来。

      张母边走边道,“小雨,回来了!”
      王雨愣了一下,张母这一声小雨叫得亲切又自然,仿佛王雨是她亲生的女儿一般。

      张父在张母身后也亲热地叫了一声,“小雨!”
      王雨的眼睛瞬间热了。

      虽然她第一次见到张凯的父母时他们对她不屑一顾,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捞金女,但此时她笃定他们对她的这份亲切不是假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她就是如此笃定,就像振东妈第一次给她的腿抹药膏,她一眼就看到了振东妈对她的真心,此时张凯的父母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张母已经走到王雨身边了,她拉起王雨一只手,眼底盛满对王雨的喜爱,“小雨,咱们回家。”

      张父也走到王雨身边了,张父穿戴严谨,笑容和蔼,似乎极其重视和王雨的这次会面。

      王雨对张父咧嘴笑了一下,叫道,“爸!”随即看向张母,“妈!”
      她叫的很自然,就像在叫自己的父母。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她第一次面对宋东风时怎么都叫不出那声“爸爸”,但面对张凯的父母,她轻而易举就叫出来了,仿佛冥冥中就应该叫他们爸妈。

      张凯回头看王雨,笑得合不拢嘴,随后扭过头叫了一声,“太奶奶—!”他向太奶奶跑过去。

      张凯和那个中年妇女一人一边扶着太奶奶先进了院门,王雨和张母、张父跟在他们身后走进院子。

      王雨举目看去,不由惊叹一声,“这个院子这么大!”

      老宅确实太大了,这么大的面积却没分成几进的院子,而是一眼看遍。

      地上铺着青石板,假山、鱼池、花坛、八角亭、正屋、厢房,还有十几棵郁郁葱葱的小树,这么多东西错落有致地坐落在这个大院子里,干净雅致得像个园林。

      张母解释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以前的桩子都是自己占的,想占多大就占多大,你们刚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宅子都是祖上占的,后来就不能私自占了,现在的桩子都是村里划拨的,村里划拨的桩子小,只有二分地,张凯的桩子最早就是二分地,我们把隔壁的桩子买了才能盖那么大的房子,小雨,张凯的房子你见过了吧,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给你重新装修!”

      王雨听不懂什么二分地,她也不关心那个,听到张母最后一句话她忙说,“不用重新装修,那个房子很好。”她眼睛看着灰墙蓝瓦飞檐翘脚的正屋和两排厢房,不禁说道,“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个老宅,这个老宅真漂亮,像个小公园!”
      老宅古色古香的房屋让她想起秀庆公园里见过的古建筑。

      张父张母被王雨的率真惹笑了。

      王雨对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院子里怎么种了这么多树,这是什么树?”

      这些树不是大树,却也不是那种小树苗,看着也是长了很多年的树,从树叶上看,这些树是同一种树。

      张母道,“这些全是樱花树。”

      “樱花树?”王雨没见过有人在院子里种这么多樱花树,她觉得有点奇怪。

      张母抬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张凯,“张凯刚上大学那年忽然喜欢上樱花,就闹着让我给老宅种满樱花树,这个院子以前有花椒树、枣树、柿子树和枇杷树,张凯让我把那些树全拔了,他只准我在院子里种樱花树,这些树就是这么来的。”
      王雨忍不住笑了,张母可真宠张凯。

      王雨知道张凯很喜欢花,他这两年带着王雨和虎子一年四季都在看花,此时王雨觉得他最喜欢的花应该是樱花。

      张母拉着王雨走进堂屋。

      堂屋地上铺着浅色的大理石瓷砖,沙发茶几、椅子柜子以及一套圆形餐桌全是中式风格的红木家具,充满厚重感和古典美。
      但墙壁上的窗户却是现代的金属边框大玻璃窗,窗户大,房屋向阳,屋里采光极好。

      这间屋子让王雨觉得很舒服。

      王雨正在打量堂屋,太奶奶已经坐在沙发上叫王雨了,“孙媳妇,快过来!”
      王雨笑着走过去。

      张凯挪开茶几,把两个圆形蒲团摆在太奶奶脚下,他拉起王雨的手,王雨和他一起跪在蒲团上给太奶奶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张凯把茶几归位,太奶奶立刻对他说,“你到一边去,我要跟我孙媳妇说悄悄话!”
      她此言一出大家都散开了。

      王雨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盘菜从屋外走进来,张母正朝屋外走,王雨怀疑张母也去端菜了,张父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坐下,张凯向他父亲走过去。

      “快过来孙媳妇!”太奶奶向王雨伸着双手。

      王雨才不过去呢,她怕太奶奶掐她,太奶奶掐人太疼了,王雨被她掐了一次长记性了。

      王雨笑着对太奶奶说,“太奶奶我要去端菜,先不陪您说话了!”
      “菜不用你端——!”太奶奶连忙叫嚷,但王雨不理她,加快脚步走出堂屋。

      王雨没猜错,张母确实去厨房端菜去了,正屋旁边的一间厢房就是厨房。

      王雨和中年女人、张母三个人很快把厨房的饭菜全部端到了堂屋的餐桌上。

      张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中年女人独自跑去厨房吃。

      张母给王雨一边夹菜一边对她介绍了一下那个中年女人。

      那个中年女人叫美莲,她是张村的村民,太奶奶年纪大了,三年前张母想雇个人照顾太奶奶,美莲就毛遂自荐来了,但太奶奶身子骨还很硬朗,并不需要时刻照料,美莲就兼顾了做饭的工作。

      这桌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味道也不错,一共十三道菜,荤素兼备,还有粽子和水果。

      席间大家没怎么聊天,张父张母一直让王雨多吃一些饭菜,他们觉得王雨有点瘦,说以后要把王雨养得白白胖胖的。

      吃完饭后美莲来到堂屋收拾碗筷,张家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喝茶吃水果。

      这时张母忽然走到王雨身边弯腰看她的左耳,王雨立刻意识到张凯把她左耳聋了告诉他父母了。

      张父也走过来查看王雨的左耳,但王雨的左耳从外观上看不出异样,张父张母看完后开始郑重其事地讨论去哪儿给王雨治疗耳朵。

      他们让张凯带王雨去北京或香港治疗,如果国内治不好就去国外治,张凯说他想下个月去部队医院让那位博导给王雨诊断一下,然后再作下一步治疗计划。

      张凯这边已经有安排了,张父张母便点头同意了,这个话题说到这儿就结束了。

      没想到太奶奶听见了,太奶奶年纪大耳朵不好使,经常一会儿能听见一会儿听不见的,因此张父张母平时说话也不背着她,刚才张母给她切了点水果放在小碗里,她自己拿着叉子专心地叉水果吃,也没人在意她,谁知道她突然嚷嚷起来,“我不要聋子给我当孙媳妇,赶紧把她撵走!”

      王雨心里正因为张父张母的关怀甜蜜着,忽然来了这一下,人顿时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张凯马上握住她的手。

      太奶奶不依不饶,拿起拐棍指着王雨的脸,嘴里叫嚷,“我家不要聋子!聋子滚出去!”

      张父赶紧把太奶奶的拐棍夺下来,张母把太奶奶按在沙发上,“奶奶别这样!”

      王雨如遭雷击,僵硬地坐着,眼圈立时红了,张凯连忙把她拉起来对父母说,“我带小雨出去转转。”

      张凯拉着王雨走出堂屋,太奶奶的叫嚷从身后传来,“张村的后辈里就数我小凯长的排场,咋能让个聋子给他当媳妇?我们张家不要聋子,把她撵走!”

      张凯把王雨拉到摩托车跟前,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笑说,“不高兴了?太奶奶年纪大了,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王雨心里难受,笑不出来,勉力“嗯”了一声。

      张凯跨到摩托车上,“上来,我带你去看麦田。 ”

      王雨坐在车后,抱住张凯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她感受着张凯温热的体温,心里的难受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沉闷了。

      张村的路从进村就是一条缓上坡,坡度从张凯家老宅之后越来越大,最后爬上一道很长的大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大坡上面是一片平坦而广阔的麦田,一多半的麦田已经被收割了,远处还有人正在地里劳作。

      天高地阔,视野极好,轻风吹在身上舒坦极了。

      张凯停下摩托车,王雨下了车,他踢下车撑,颇有兴致地指着麦田对王雨说,“这片麦田是我们张村的。”

      王雨勉强点点头,兴致缺缺。

      张凯仔细看了王雨几秒,拉起她的手笑话她,“你怎么像个小孩儿,到现在还不高兴。”

      王雨没笑,看着他认真地问,“你父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选择我?我根本配不上你,我长的不好看,二婚有孩子,耳朵还聋了一个,家庭条件跟你家比相差十万八千里,你的条件找个学历高长相好的未婚女孩易如反掌,你为什么要找我?我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不小心睡了我才决定对我负责、跟我过一辈子?”

      张凯神色冷静地听她说完,伸手把她推到摩托车座椅上,他让她坐着,自己站在她面前。

      王雨鼻腔发酸,她对太奶奶的话无法释怀,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张凯,但配不上他这种话只能她自己说,她自己说没事,别人不能说,尤其是张家的人,张家的人说最让她受不了,就仿佛揭了开了她的伤疤,让她除了自卑难过,还有一股天大的委屈,她现在又难过又委屈,非得向张凯发泄一下。

      “小雨,我对你的心你感受不到吗?太奶奶几句话,你就搁这儿跟我闹上了?”

      王雨眼睛湿漉漉的,倔强地说,“我就是想知道。”

      张凯端详了她几秒,点点头,“好,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藏着掖着,我心里怎么想的都告诉你。”

      张凯此时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他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但他这样却带给王雨一种真实感。

      “我先回答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这个问题也牵扯到红娥。

      我喜欢简单的生活,不喜欢过乌七八糟的日子。我为什么跟红娥在一起,现在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为什么不找长相好条件好的女孩,原因很简单,长相好条件好的女孩还没来得及闯进我的生活,你俩就先闯进来了。

      我先说红娥,我跟红娥在一起时还不到二十岁,那时我年少单纯,侠肝义胆,见不得人间疾苦,为了拯救红娥赔上自己的性命可能都不会犹豫,如果放在现在我一定不会把自己的人生和红娥绑定,但我当初选择了她,我就绝对不会抛弃她,红娥满足不了我,我宁可在卫生间里自己解决也不会去外面乱来。

      我当初对红娥一心一意,有两个原因,我们生活在一起产生了感情,红娥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她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做让她伤心的事;另外一个原因我刚才说了,我喜欢过简单的生活,不喜欢乌七八糟的日子,我不会让别的女人搅乱我的生活。

      现在说我为什么选择你,咱俩结婚的原因你也清楚,我就不说了。我对你的感情和红娥一样,都是日久生情,人是感情动物,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放不下了,你把我的心占满了,你跟红娥一样成了我的女人、我的亲人,我离不开你,只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你问我为什么不找条件好的女人,你和红娥先闯进了我的生活和我的心,别的女孩没机会了啊!”

      王雨的泪一下子流下来了,她哭了,“遇到我和红娥你是不是很遗憾?我们先闯进了你的生活,让你没有机会找更好的女人了?”

      张凯赶忙把王雨搂在怀里,低头把她的眼泪亲进嘴里,眼泪全部亲干了,这才柔声问,“你想不想让马云给你当爸爸?”

      王雨被他问的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带着哭腔回答了,“当然想了,他那么有钱。”

      “那你爱你爸还是爱马云?”

      “马云怎么能跟我爸比,我虽然不爱我爸,我爸也是我的亲人,马云是谁啊,他跟我有啥关系!?”

      张凯道,“这就对了嘛!你和红娥是我的亲人,那些条件好的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认识她们吗?她们算什么!我只关心我的女人,也只爱我的女人!”

      王雨听懂了,破涕为笑,可心里的醋坛子翻了,立刻又哭起来,“你到底爱我还是爱红娥?”

      张凯把下巴抵在王雨的头顶上,久久没有说话。
      王雨见他不说话,醋意更浓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张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你那天问我跟红娥谈话的时候她是不是一直在哭,其实那天一直哭的人是我,她对我说害怕听到我的声音就忍不住回来找我,她说完这句话后一直看着我笑,我心如刀割,在她面前哭的停不下来,她就一直那样看着我笑,我知道她在等我对她说跟我回去,我觉得如果我说了跟我回去,她有一半的几率会真的跟我回来,我觉得她并没有放下我,但我当时只是哭,一个字都没给她,我心里全是你,没有她的位置了,纵然我当时认为你要回到宋西林身边了,我心里依旧装满了你,你说,我爱的是她还是你?”

      张凯低头看着王雨,等她回答。

      王雨又破涕为笑了,可她刚才哭的太凶,鼻涕都流下来了。

      张凯伸手给她擤鼻涕,她偏开头,鼻音浓重,“干嘛呀你,不嫌脏?”

      “我自己的媳妇,嫌什么!”他两根手指在她鼻子上捏了一把,鼻涕流进他手里,他甩了甩,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先给王雨擦干净眼泪和鼻子,才去擦自己的手。

      他扔掉纸巾,又把王雨抱进怀里,语气带着讨好,“宝贝,跟你商量件事。”

      张凯给她擦鼻涕,这令她又笑的合不上嘴了,“你说。”

      “我想每隔三年去看一次红娥,如果红娥以后过的不幸福,我想给她相对好一点的物质保障,她没有亲生的孩子,我怕她老了过的不好,我想管她一辈子,你同不同意?”

      王雨立马不笑了,“你去看她的时候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监视你们!”

      “我当然要带你一起去!你不用监视我和红娥,我拿她当朋友,她以后就是咱俩最好的朋友!”

      王雨不甚情愿的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思索了一下,张凯三年才见一次孙红娥,而且还要带她一起去,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不会旧情复燃,至于张凯给孙红娥花钱,王雨觉得张凯家挺有钱的,花一些也无所谓。
      她便把孙红娥放下了。

      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还没说你爸妈呢,我和他们以前的那次见面不算数,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为什么对我那么关心?他们还让你带我去国外治疗耳朵,他们为什么不像太奶奶那样嫌弃我?”

      张凯无奈地轻叹一声,“我媳妇怎么这么不聪明?!”

      王雨在他背上打了一下,“快说!”

      “我昨晚跟我爸妈打了两个小时电话,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我以前瞒着他们,他们不知道红娥的身体情况,昨晚知道后他俩吓了一跳,我差点让张家绝后了,我跟你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就像死里逃生一样,他们哪还敢对你挑剔!传宗接代是中国几千年的重要观念,这些年城市可能好一些了,农村还是看得很重,我爸虽然年轻时就出去闯荡了,但骨子里还是个农村人,我妈就更不用说了,她是张村的村民,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他们对子孙后代看的很重,你聋了一只耳朵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能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王雨想起那个“千秋永旺”的门匾,委屈道,“原来你爸妈拿我当生育工具!”

      “也不全是,我爸妈心地很好,他们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你是我老婆,是张家的人,你叫他们爸妈,你也是他们的孩子,哪个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那你呢,你有没有拿我当生育工具?”

      “没没没,你不想生咱就不生!”

      王雨委屈地说,“可我很想给你生孩子啊!”

      张凯大喜,“我的心肝宝贝,你说的是真的!?”他兴奋地在王雨脸上一顿猛亲,王雨立刻又生气了,“你口是心非!你个大骗子!”

      张凯亲够了,把王雨揽在怀里抱着,过了一会儿他口吻怜惜地说,“以后不准说自己长的不好看、条件不好这些话,我发现你这人挺拧巴的,有时候极要面子,有时又极度自卑,你怎么这样啊。”

      王雨没有回答他,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这种表现其实就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造成的。

      她嘟囔道,“我就是长的不好看嘛。”

      “谁说你不好看!”张凯把她从怀里推出来,抓着她的双肩看着她,“你多好看啊,你身材苗条,容貌周正,你不是黄云娜那种五官立体引人注目的长相,你五官素净柔和,从来不施粉黛,脸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你这种相貌没有侵略性,打眼一看有点普通,但是要细看没人敢说你不好看,你除了耐看身上还有一种很打动男人的气质,”张凯顿了顿,还未说,王雨却急于知道,“我有什么气质?”

      张凯笑道,“你性格里带着一些率真,身上带着一股清纯。”

      王雨心里暗爽,脸上却故意摆出被恶心到的表情,“我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十八,率真和清纯跟我有关系吗?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张凯再次抱住她,“自信点,你真的很好看,你就是不爱收拾打扮,你看你今天稍微打扮一下,我的魂儿就被你勾走了。”

      王雨在张凯怀里咬着嘴唇笑,她心里甜的要死,张凯说他的魂儿被她勾走了,她开心死了,她止不住的笑,可她狠狠咬着嘴唇,她怕不咬嘴唇会笑的太粗鲁,毁了她身上的清纯,尽管她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没有张凯说的清纯。

      张凯说,“老婆,以后不要闹了啊!”

      王雨立刻叫起来,“我就要闹就要闹!”

      张凯马上投降,“好好好,闹闹闹,我陪你闹。”
      王雨无声大笑。

      太奶奶嫌弃她之后她就忍不住要跟张凯闹一场,她的初衷是想听到张凯对她的告白,比如张凯对她说:就算你二婚有娃,就算你一只耳朵聋了,我也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今生今世非你不可。
      或者对她说: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去死。

      虽然张凯没说那些煽情的话,他说他心里全是她,装满了她,这样她也知足了,除了这两句他还夸她耐看,夸她率真清纯,这些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收获了。

      王雨不明白自己都快三十岁了,为什么还像沉浸在言情小说里的小姑娘一样,那么想听到张凯的告白,那么想跟他闹,跟他撒娇,她是个成熟女人啊,可她就是不受控的想跟张凯闹,想对他撒娇,想听他说爱她,她在张凯面前矫情得一塌糊涂,她却一点都不难为情,她觉得天经地义。

      张凯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的古塔说,“小雨,想去看那个塔吗?我每次回张村都会在那个塔下面坐一坐。”

      “好啊,咱们去吧!”

      张凯骑着摩托车载王雨来到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大片平坦的桃园,张凯对王雨说这片桃园以前是他家的,前些年他妈因为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桃园太辛苦,就转给别人了。

      山路是盘山路,路上砂石太多,摩托车上不去,他俩步行朝上走。

      盘山路的两边全是张村村民的桃园,桃树全是矮化过的,树上虽结满桃子,但很难看到桃子的真容,几乎所有桃子都套着保护袋,张凯说他们张村的桃子挺有名气的,不到成熟期就被各地客商订完了,现在是六月下旬,到了下个月中旬这些桃子就成熟了。

      这是个小山,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半山腰,站在半山腰就能俯瞰整个张村,张凯站在路边一看,登时奇怪地说,“老宅门口怎么停了一辆大车?”

      王雨站在他身边向下望去,张凯家的老宅门口确实停着一辆车,看着像是搬家公司的大箱货。

      张凯拉着王雨反身下山,“咱们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俩回到老宅,老宅竟然正在搬家,张凯问了他父母才知道,原来王雨说喜欢老宅,张凯的父母就把县上的搬家公司叫来了,他们要带着太奶奶搬到张凯的房子去住,把老宅腾出来给王雨和张凯住。

      王雨大吃一惊,连忙阻止张父张母搬家,但他们不听她的,依旧让搬家公司的几个小伙子往车上搬东西。

      家具不用搬,搬的都是张凯父母和太奶奶的衣物和私人用品。

      太奶奶已经没有心思撵王雨了,她不愿搬走,对着张母哀求作揖,张母对她说她可以不搬,以后她就跟张凯和王雨过,太奶奶听了委屈巴巴地沉默了一会儿,又主动要求搬到张凯的房子去住。

      王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让张凯劝劝他父母,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老宅,她没有一丁点抢占老宅的意思,哪知张凯非但不听她的,还让王雨跟他一起搬东西。

      王雨受宠若惊过度,人都懵了。

      搬家公司的箱货很大,往返了一趟就把张父张母和太奶奶的东西全部拉过去了,同时也把张凯的东西全部拉过来了。

      美莲晚上没做饭,老宅厨房里的米面菜油全都拉到新宅那边了,张母没打算让王雨和张凯在老宅开灶,以后他俩吃饭就去新宅吃。

      晚上众人在老宅吃了村里饭馆送来的饭菜,吃完饭后张父开车载着张母和太奶奶去新宅那边了,张凯让王雨待在老宅,他骑着摩托车也过去了。

      王雨一个人在老宅收拾东西,她和张凯住在正屋东间,这里原是张凯父母的卧室。

      张母临走前已经帮王雨把床铺好了,床垫是新床垫,从新宅那边拉过来时就包着塑料膜,王雨亲眼看着张母撕的塑料膜,垫背和床单被褥也是全新的,张母对王雨说床上用品都是她以前买的,从来没用过,因此床上的一切东西都是新的。
      张母急着去新宅那边收拾,走前匆匆对王雨说她在保险箱里给王雨留了点东西当做见面礼,她让王雨自己去看。

      床已经铺好了,王雨就没有多少能收拾的东西了,她只需要把自己和张凯的衣服挂进衣柜就行了,堂屋地板上堆着张凯的电脑等电子设备,那些她不知道怎么收拾,就没管那些,等张凯回来让他自己收拾。

      张凯没过一会儿开着车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递给王雨一个纸袋,王雨坐在床上,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原来这些是他俩结婚时张凯买的钻戒和三金以及太奶奶给王雨的一个玉镯,他们结完婚的第二天王雨把这些东西还给张凯了,此时张凯把这些东西再次给她,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王雨笑着把这些首饰逐一拿出来看了一遍,随后问张凯,“这些首饰挺贵重的,我应该放到哪儿?”

      张凯说你戴着好了。

      王雨没有戴首饰的习惯,她摇摇头,说还是放起来吧。

      张凯便说衣柜里有个保险箱,可以放到保险箱里。

      王雨挂衣服时就看见那个保险箱了,她下床来到衣柜前,张凯也走过来了,张凯打开衣柜,一个小巧精致的保险箱紧靠衣柜角落放着。

      张凯用钥匙打开保险箱,保险箱里放着几个玉镯玉坠,金镯子金项链之类的首饰,王雨想起张母对她说的话,这些首饰是张母留给她的见面礼。

      王雨觉得张母给她的这些首饰很值钱,但到底值多少钱她不知道,她随口问张凯,“你妈给我的这些首饰大概值多少钱?”
      张凯说,“几百万应该有的。”

      王雨心里一惊,她没想到张母对她这么大方,同时心说,好家伙,张家在鸿越弄了多少钱啊,张凯他妈竟然买得起几百万的首饰!

      她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要是说出来好像张凯一家是鸿越的蛀虫似的,那样张凯会没面子的。

      她放好首饰后又坐到床上。

      张凯很忙碌,他把堂屋地板上的电脑、音响等东西一点点地搬进卧室,王雨要给他帮忙他拒绝了,王雨便坐在床上看他忙碌。

      张凯把电脑摆在窗下,把功放机和两个很大的音响放置在电脑桌旁边,卧室很大,增添了这几样大件设备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张凯拿着一块很软的毛巾一丝不苟地擦拭他的电脑和音响,他的音响很贵的样子,两个立于地上的长方形音响足有半人高,音响的金属外壳锃光发亮。

      王雨看着他爱惜东西的模样又被他迷住了,以前没有拥有他的时候也没动不动就被他迷住,现在他成了她的人,她反而对他越看越喜欢,满眼犯花痴。

      张凯见她半天没出声,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笑问,“想什么呢?”

      他这一问让王雨想起一件事。

      “下午从新宅拉过来的床垫为什么是新的?你以前的旧床垫呢?”

      张凯擦着音响说,“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我妈一大早就让县上的家居店给新宅送了一个新床垫,旧床垫被家居店拉走处理了。”

      王雨有点纳闷,“为什么我回来就要买个新床垫?”

      张凯并不掩饰,“我妈怕你不睡别人睡过的床垫。”
      别人?张凯没明说,王雨一下子就知道别人指的是谁了。

      原来张母怕她嫌弃孙红娥用过的床垫,王雨没有洁癖,也不是个很讲究的人......但是,睡孙红娥睡过的床垫好像是有点膈应,她跟张凯肯定在那个床垫上......
      王雨打住思绪,她突然有点感激张母,张母真是心思缜密。

      张凯又说,“你说喜欢老宅,我妈以为你不愿意住别人住过的房子。”
      又是别人,直接说孙红娥不好吗!

      王雨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孙红娥睡过的床垫她确实嫌弃,可孙红娥住过的房子她真没嫌弃啊。
      “我,我有那么矫情吗?”王雨被张母误解了,无奈得都有点口吃了。

      张凯擦完音响了,扔下毛巾回身看着她笑。

      王雨满腹委屈,“你妈是不是以为我这个人事儿特别多?”

      张凯笑得更欢了。

      王雨真生气了,“你怎么不跟你妈解释一下!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怎么会嫌弃红娥住过的房子!你要是对你妈解释了今天大家就不用搬家了,我不知道你妈的想法,你既然知道她的想法为什么不阻拦她,还要帮着她搬家?”

      张凯笑道,“因为我觉得咱俩住在老宅比住在新宅好。”

      王雨不明白,“为什么老宅比新宅好?”

      张凯的笑容多了一份揶揄,“新宅左右都是邻居,隔音不好,老宅就咱们一户,你在这儿可以使劲叫,你叫得再大声都没人听见。”

      王雨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叫?”

      张凯坏笑起来,王雨立时懂了,“你怎么这么坏!”她拿起枕头砸张凯,张凯像接篮球一样举起双手轻而易举地接住枕头,随手抛回床上。

      他止住笑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郑重严肃的面孔看向王雨,“小雨,以后咱家我是领导,你要听我指挥。”

      王雨哼了一声,“想得美!”

      张凯无视她的反应,继续严肃地说,“以后在卧室里,你不能穿衣服。”

      王雨气笑了,“我凭什么不能穿衣服?”

      张凯装不下去了,也开始笑,“因为我要时刻满足你!”

      “满足我?”王雨知道他在说荤话,但还是接了他的话,“我有那么欲求不满吗?”

      “当然有啊!”

      “去去去!”王雨笑着斥他,“别对我胡说八道,我肯定要穿衣服的,我又不是动物!你喜欢光着你光着!”

      张凯道,“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只好我不穿衣服了。”

      王雨忽然觉得话语权到她手里了,她马上坏笑着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呀?”

      张凯笑着说,“因为我要时刻满足你!”

      他又说了同样的话,王雨气得大叫,“怎么欲求不满的还是我?!”

      王雨在嘴皮子上败下阵来,便不跟他斗嘴了,直接跳下床去打他。

      张凯拔脚就跑,王雨在后面追他,两人从卧室跑到堂屋,从堂屋跑进卧室,你追我跑,开心得像两个追逐打闹的孩子。
      王雨追着张凯,心里快乐至极,她越发觉得张凯让她神魂颠倒。

      她见过张凯当总裁时骂人的样子,他平时温和,骂人时凶得渗人,男子气十足!

      他给她做饭,带她看星星,和她吃烛光晚餐,让她享尽他给予的柔情和浪漫。

      他真实坦荡,不会为了取悦她而花言巧语,他把他对孙红娥和她的感情如实相告,他对她俩没有一见钟情,没有电光火石的感情,只是日久生情,却要负责到底。

      此刻,他又在她面前表现出坏坏的一面,她从不知道他还有坏坏的一面,他坏坏的样子让她惊喜快乐,也把她撩拨得心痒难耐。

      他在她面前展现了各种面孔,而他的每一种面孔都把她迷得如痴如醉。

      她追了半天还是抓不到张凯,最后张凯停下脚步故意让她抓到,而她抓到张凯的一瞬间,他将她一把抱起,放到床上欺身压下,她再也叫不出来,再也笑不出来,她刹那间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喉间飘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小凯——”,身体随后在他激烈地攻势下仿佛化成了一滩春水。

      —

      张母在张父和美莲的协助下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新宅全部收拾妥当了。

      然后她告诉大家她要割麦子了。

      张父说,“就你那二亩地,让它荒着去吧,家里又不是没吃没喝,不够劳神的。”

      张母瞪他一眼,“我是农民,种地是农民的本分!”

      张凯父子俩的户口不在张村,张家所有人只有张母有地,张母是土生土长的张村人,张村给她分了二亩地。

      张母那二亩地的麦子成熟了,她想找收割机给她收割,但由于她的地太少,她今年又给地里种了几棵花椒树,不利于收割机工作,收割机主便拒绝了她,她就只能自己动手割麦子。

      张父虽然劝张母别再种地了,但张母要割麦子,他也和张凯王雨一样表示要帮张母割麦子,张母忍着笑问他们三人,“你们三个下过地吗?会割麦子吗?”

      张父和张凯虽然出生在农村,他俩却都因为求学很小就离开了张村,后来又常年在外工作,确实没有当过一天农民,家里虽然有二亩地,他们难得回到家时张母也舍不得让他们下地,父子俩连家里的地在啥地方都不知道。

      这次不同了,父子俩闲赋在家,帮张母一起割麦子自然是义不容辞。

      张父在张母的调侃下问王雨,“小雨,你割过麦子吗?”

      王雨笑着说没有。

      张父随即昂着头,对张母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气势说,“我们三个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张母笑说,“行行行,你们三个明天就帮我割麦子吧!”

      王雨和张凯吃完晚饭回老宅时张母嘱咐王雨明天不要穿裙子,最好穿长衣长裤。

      次日一大早张父和张母开着车在前面带路,张凯骑着摩托车带着王雨跟在汽车后面来到自家地头。

      张父从后备箱里拿给张凯和王雨一人一个草帽、一条白毛巾和一把镰刀,他让张凯和王雨像他那样把白毛巾围在脖子上,他说割麦子会出很多汗,这样便于擦汗。

      张母弯下嘴角看着张父,仿佛在嘲笑张父还没开始干活就先想着擦汗了。

      二亩地不大,一片干黄的麦子尽收眼底。

      张母在地头先给三人做了示范,如何割麦子,如何打腰子,如何捆麦子,张母动作娴熟,看她干活的样子,让人觉得割麦子简直太容易了。

      三人都说学会了,便拿起镰刀开始干活。

      这个活看着简单,干的时候三个人都出了状况,张父上来就被镰刀把小腿割了一下,幸亏裤料结实,不然就挂彩了,张母立刻不让他干了,但张父坚持要干,张母只好把他割麦子的动作纠正了半天,这才放心地让他干下去。

      张凯打不好腰子,腰子相当于捆麦子的捆绳,他的捆绳总是散开,王雨跟张凯一样,也打不好腰子,张母过来给他俩手把手地教了几遍,这才差不多了。

      他们三个没做过体力劳动,才干了一会儿就全都腰酸背疼了,张母心疼他们三个,让他们回去歇着,但三人没有一个离开的。

      体力劳动辛苦枯燥,大太阳晒在身上,麦田里充斥着燥热的气息,不一会儿张凯就大汗淋漓。

      张凯看到王雨脸上也出汗了,他心疼王雨,不停地让王雨去车上吹空调,张父张母不但心疼王雨,同时也心疼张凯,他们让张凯带王雨回家看电视去。

      但王雨和张凯都不走,他俩体会了劳动的辛苦,只想多干一点,这样父母就能少辛苦一些。

      四个人在麦田里一起劳作,互相帮助着打腰子捆麦子。张母怕累到他们三个,隔上一会儿就让大家坐在一起休息,每次休息张父都会去车上取来饮品,张凯和王雨喝冰镇饮料,张父和张母喝绿豆汤,他们边喝东西边聊天,张母对王雨的喜爱之意都溢出眼睛了,她夸王雨,“小雨,没想到你第一次割麦子就干的这么好!”

      王雨红着脸对她笑笑。

      张父也跟着夸,“咱们小雨是个勤劳的姑娘!”
      张父没夸错,王雨以前没干过农活,割麦子真的让她觉得很累很辛苦,但她遗传了陈慧的勤劳和坚韧,她硬是一声不吭地坚持干活。

      王雨的脸更红了,得到公公婆婆的喜爱让她心花怒放。

      张凯故意逗王雨,“脸红什么?”

      王雨笑着打他,张父马上说,“打他,他就欠收拾!”

      张母跟着说,“小雨,晚上让他给你跪搓板!”

      张凯无奈道,“爸!妈!我还是不是你俩亲生的,你俩有了儿媳妇就不要儿子了!”

      四人一阵欢笑。

      王雨真的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融入张家,她才来了三天就和张凯的父母如此融洽亲昵了。

      她和林静做过婆媳,虽然她如今和林静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了,但她还牢牢记着她们最初彼此厌恶剑拔弩张的情形,因此遇到张父张母这么好的公婆,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中午他们四人回到新宅吃了午饭,美莲特意做了浆水面给他们解暑,王雨去割麦子令太奶奶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太奶奶虽然不理王雨,但她不叫王雨聋子了,也不撵王雨了。

      四人午休了一会儿继续去麦田劳作。

      下午他们遇到了两个帮手。
      说来也巧,他们遇到的这对父子父亲是张父小时候的玩伴,儿子是张凯小时候的玩伴。

      这对父子是地道的庄稼汉,干起农活来一个顶俩,他们收完自家的麦子,回家时正好遇到张家正在割麦子。

      这对父子知道张凯父子俩常年在外不会干农活,寒暄几句后就抢走了张凯父子俩手里的镰刀,这对父子朴实得让人感动,他们以自己的劳动表达了对昔日伙伴的情义。

      有了这对父子的帮助,张家的麦子傍晚时分就全部割完了。

      麦田里躺着很多捆好的麦子,父子俩麻利地在地里堆麦垛,人家都帮着把麦子割完了,张父和张母哪还好意思让父子俩继续干活,便硬把父子俩拉上了车,要请他们去饭馆吃饭。

      于是堆麦垛的任务便由王雨和张凯负责完成。

      他俩堆了一会儿麦垛,忽然发现眼前的麦垛变成了橘红色,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叉子,抬头向天边看去。

      天边的晚霞犹如一片浓烈的油彩,恢弘而壮丽,火红的霞光将天地染得一片通红,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如火如荼的演出。

      张凯和王雨站在广袤的麦田中,红霞也给他俩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

      张凯走到王雨身边,揽住她的腰和她共赏晚霞。

      他们无声地看着晚霞,很久之后,王雨喃喃地说,“小凯,咱们以后还能看到这样的晚霞吗?”

      张凯说,“当然能。”随即问,“你知道和相爱的人一起看晚霞的意义吗?”

      王雨遥望晚霞,“不知道。”

      张凯道,“一起看晚霞,代表要共度余生,咱们会一直在一起,老了也会一起看晚霞。”

      王雨笑起来,“咱们现在年轻,有这个兴致,老了可能就没有兴趣看晚霞了。”

      “不会,至少我不会,我八十岁也要和你一起看晚霞!”

      王雨抬脸看张凯,他俩在麦田劳作了一天,草帽下的脸都被晒黑了,霞光映进他俩亮晶晶的眼睛里,他俩看着彼此,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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