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撬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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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玉玲珑也是个有抱负的戏子，她看多了这行用“从良”骗人，骗光了钱财又不要人的，最后凄楚死去。又有好不容易上岸了，还要被男人每天翻旧账，总之无论如何就是个罪人了。
从良，要么嫁富人做姨娘，从此以后锁在后院任大妇磋磨；要么嫁给平民，生儿育女，还要每日操劳家务，像牲畜一样服侍婆家，还要被人嫌弃过去。平民女子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生产力低下，年景不好，这年头娶老婆和弄点钱买头牛也差不多了，说女人是被当高级牲畜来看待还不准确，牛还是农人相当珍贵的生产工具，主人也爱惜牛的劳力，女人干的活比牛马多，还要生儿育女，不会有丈夫说媳妇你太累了注意身体，就让我妈给你做饭。要是哪天在婆家病了，穷人家几乎没人会愿意出钱给媳妇看病。
玉玲珑恐惧这样的日子，她自是繁华见惯了，也从不劳作，甚而使奴唤婢。真说去从良，哪怕不骗她钱财，没了锦衣玉食还要给人操劳家务的，她才不肯呢。既然都抛头露面了，她就想做个红人，乡里她算一块头牌，可她想进扬州城里唱戏。扬州城里本来就竞争激烈，哪里会卖一个外来户的账，这一步便很不容易。
玉玲珑认干爹实在是为有人捧红，当时潜规则便是如此，当红戏子总有几个干爹。哪知梁家弟兄们只是想引她作乐，也不是置外室，因为他们不但兄弟不忌，连梁二叔的亲儿子来了，也一起胡闹。对玉玲珑借了此处又招别人来也不以为意，只要快乐一天是一天，并不给名分也不捧红。
玉玲珑哪里是图这里的些富贵，便有了离去之意。
谢旻失学后三教九流的朋友混得不少，风月场里面腌臜事多了去了，听说梁氏叔侄的事也觉得恶心。
心里反而有些释然“他们多行不义，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说几句好安慰后头自己要说的毒计。
玉玲珑听完后便道，“也是可以的。只我既然出了力，我便要财，清清楚楚算账，莫拿了什么‘从良’框我。”
“这是自然。”
又约好分钱的比例，互相留下信物，以防坑人告密。
为此谢旻本不同意。“你要是拿了我们信物为证，直接去告密……”
玉玲珑却笑着搭住了他的手，“瞧小哥你说的，就是做生意都没人能说包赚的。我不过小女子一个，总不能叫我担了所有干系。”
谢旻没声响把手拿回来，最后还是互相留下信物。
这日下午梁达二叔的儿子就来了，玉玲珑服侍得他高兴，又是捶背捏腿，一抬头露出白皙的下巴，一张笑脸，“大郎你今天看着可高兴了。”
梁大郎当然是开心，捏一把美人下巴，“你这小妖精，男人最开心的莫过于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死老婆，大妙啊，我那丑婆娘这回叫大夫看了，大夫说熬日子罢了，哈哈哈。”
玉玲珑心一紧，梁家要死宗妇了，哟。但看梁大郎一点哀戚都没，又不免觉得凉薄，那位跟了他十年，年年不断的生，现在也就留下三个。当时生育密集属于正常，孩子生下来多是看自然抉择，能活下几个算天意。
梁大郎一得意，话也随便乱许，“等我死了老婆，我就讨你回来做二房。”
“瞎说什么，”玉玲珑假意推了他一下，“你老子还在呢，我还是他干闺女，哪有干女儿许给儿子的。”
“这有什么。”
“你要有心，就给自己多存些钱。”玉玲珑叹口气，“这年头，谁都特么是王八，就只有钱是亲老子。”
“你怎么了？有谁惹你了？”梁大郎便不解了。
“说我作什么，无非有一天能唱就唱唱曲儿。哪天人家嫌我老了，我就带着银子回乡下租间小院买几亩地当老姑婆等死。”
梁大郎自是要安慰她，玉玲珑却又说，“不说我，不过个小女子，这世上真人人有苦处。就是你家大业大，又是正子嫡孙的……”
梁大郎奇道，“我又怎么了？”
“我看我干爹疼你是不加，也是极疼你那几个兄弟的，你们家大业大，可也不经这三分五分的。你家老太有留下来三个嫡叔叔，到了你，你又几个兄弟，这还是嫡亲的。”
梁大郎这一阵正为了钱的事和父母不和，这话听了竟然也自己想了起来。
他家家风要是好，也不会弄到要逼死人家遗孤了。梁二叔这样的人，儿子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已经想到了是不是他几个兄弟在老头子面前诋毁他，好让他跟上一辈那个倒霉“老大”一样——梁达的父亲早前也是正子嫡孙。
玉玲珑看他表情，又说，“你且看吧，你媳妇要去了，你多得一注财，你媳妇这嫁妆到时候是让你管着还是让老头子锁起来。”
按理，媳妇的嫁妆如果没有子嗣，是要被娘家回收的；有子嗣，则归她生的孩子们。当然这里面就好有操作了，比如孩子年幼，父亲“代为保管”，多有孩子还没长大，财产已经被父亲挥霍光，或者被后妈强占的。梁大郎却知，按他家情形，他老头子到时候为了“公平”起见，以防丈夫私吞孩子们的财产，就会提出由他做祖父的代封——不管是不是他爹要抢夺，这横插一脚真是夺了他的财路。
梁大郎顿时一张脸发青。
玉玲珑见他这样，不敢再说，怕引火上身就出去看酒食。
等梁小叔过来，同样的话玉玲珑又说了一边。
也是奇了怪了，大侄子已经是个中年人，这小叔看上去粉头油面的像个小生。说动他比说动梁大郎还顺利，梁十一实在是被娇宠坏了，一听什么他兄弟有几人，侄子又要分产，接上话说得比玉玲珑还激动，“可不是吗，老大家留下个小可怜虫都被他弄个半死，他已经夺了人家父亲的继承，还要弄死这小孩。可不是看我们所有的兄弟都仇恨，好叫我们死了，少些与他儿子分家产的？”
到最后反要玉玲珑来安慰他，“叔叔莫要这么说，你总有老太太护持。”
“走走走，你就向着你干爹。”
玉玲珑讨个没趣，看梁小叔是真听进去了，心想那也就行了。
梁十一回家找他大哥要钱，这些人外面花天酒地，其实用不着谢旻等人引他外债，梁十一自己就亏空许多，每月闹一遍要钱都是常事了。
还没进门就听屋里面在说，“你媳妇都病得在拖日子了，五十两请个大夫你不肯，几百两哄个花娘置行头你倒是大方。”
像是梁十一他侄子的声音，“她那病看不看都这样了，是不是她和你嚼舌根？这婆娘。儿子是男人，外面有应酬也要脸面的。我每个月花银子也多，哪能一一都让她。”
“我也不懂了，我贴补你们的还不够？我给你谋的差使挂名，每月总有一千两，你们夫妇还养不得三个小孩？”
又听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说，“郎君你怪他做什么，要我说，他就算有错也是有样学样，你们父子俩养小戏子还养一块儿去了。”
又是一阵夫妻吵架声。
梁十一心说不巧，正这时梁大郎慌忙躲出来了，看到门口小叔叔，也有些不自在，打过招呼，正看到账房捧着一只银箱过来了。
账房现在门口给两人问好。
梁大郎假作轻松，“先生是给送银子来了？”
那账房自然知道他家底细，说道，“是这季刚收了租子上来，您二位要是有用，可要抓紧。”一般送上来了，隔几天就会去存起来。
梁大郎便说，“辛苦世叔了，我阿爹阿娘有话说呢，你过个一刻再进去。”
某说梁大郎，梁十一也把话听进去了。
两人都在动这笔钱的脑筋，梁十一且没想多，梁大郎却想，今天这话我小叔与我一道听到的，到时候不若推了他身上。
趁晚些时候，他偷摸进了父亲的书房。一阵翻腾，终于找到一只铁链铰了底座的铁箱子，上面一把锁，却又与平日的锁不同，既砸不开又无法撬动，不由着急。
梁大郎既然烦恼，又去找玉玲珑解闷。
他素来就对父亲有怨，否则不至于一挑拨就成功，总恨他不肯给自己钱使。说到家里的财物都在那箱子里，玉玲珑默默记下。
隔天村里就来个卖货郎，因带来些新奇玩意，村里莫不都去看热闹的。
梁大郎也无事做，跟着去看，瞧他又会做锁头的手艺，计上心来。
等这日傍晚人家都回去吃晚饭了，他悄悄跟上这卖货郎，好说歹说，邀了一边在家农家开的小饭馆吃饭。
这人是谢旻的狐朋狗友假扮的，扮了一天也辛苦，见梁大郎只给点写豆腐干炒芹菜之类的，心里便不悦，觉得这人真太抠们，好歹也是个地主家的大少爷。
梁大郎有事相求，“我家有一把锁，是先人留下来的，现在钥匙遗落，谁知要怎么开这锁。”
要是正经买卖人，一听这说辞就该心生警惕，既然是自己家里的东西，怎么用得着到要问外人去配钥匙。作戏也要做得像，卖货郎连忙推却，“这事我不敢做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家的，还是哪家偷来的赃物，到时候官府拉我去，我也要担干系。”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赃物？就我自家的东西。”梁大郎忍了下来，千保证万保证，“我是这里地主梁氏的长子，你随便问个人都知道我，我哪会做这些蝇营狗苟的事。”
卖货郎心想，联络外人偷自己老子，你还不是蝇营狗苟？
次日梁大郎带了拓印的几张纸来，卖货郎便说要细细想一下。回头就拿去给谢旻，谢旻也不会啊，郭旺祖见多识广，这种小玩意儿一看，不过两天，用木仿了锁头，又做了钥匙。
这卖货郎因要后续参与，过来一看，也啧啧称奇，“郭小郎真乃奇人也！”就他们其他人看那几张拓印的纸，怎么看都是纸，有些人就能通过这些连成一个立体图形。
谢旻又和他计议一番，对好了词。
第二日卖货郎果然拿了这些词去应付梁大郎，那梁大郎一看，连还原锁都做出来了，大喜过望，“定能成的！不用试验。”
卖货郎按剧本要说陪他一起去家里开锁，还被梁大郎拦下了，梁大郎付了他五十两，回家急急印证。其实这事在这里是个马脚，若说真的疑心他不作好用，一开始就应该要求到实地去看，既然说是他家之物，为何不看实地，要用拓印来？到了最后一步再要去实地印证，细想一回，这就是个演戏用力过度。
还好梁大郎大喜过望也不在意了，他回家一试，果然开动了锁，又点过里面的财物，心知，这一票要做了，他最好跑远点，又想起梁十一，顿时有了主意，为了这一注财还要离乡背井，不若叫那个傻叔叔背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撬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