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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章开新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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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小娘子这儿出来,恰遇到王兰芝的未婚夫乔绍。
仇人见面,乔绍分外眼红,贺明珠福了福身便走,就当没这个人,至于他不回礼只当他没教养。
乔绍要说也是年轻样貌端正的小郎君,从来顺风顺水被人捧着长大的,又自认得天独厚,和同阶层里比如王逸这样的人物,都能自封翩翩佳公子了。他自视甚高,被个小娘子无事,偏偏人家一切光明磊落,衬得他不堪,更是咬牙切齿,看着贺明珠犹如有杀亲之仇。
便在她背后说,“听说你交了好运,呵呵,也盼你在乡下交得了我大内兄那样的良善人。”
“彼此彼此。”贺明珠脱口而出,又想了半天能祝愿他什么,“那就祝你也披好这张皮,骗人能骗一辈子,算你本事。”
乔绍愠怒,这表情看起来就是故意逗他的,骂道,“不过就是一罪官之女,罪有应得,谁知道你那个爹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啪”一下,清脆的巴掌把乔绍脸都打歪了。
“你敢打我!”乔绍真是富人家大少爷出身,一时半会儿还没想着去还手。
“当面说人先父就是乔郎的教养了吗?”贺明珠受过的侮辱多得是,她也不在意,唯独侮辱父母的话当面就要顶回去。训完,又露出一个威胁的笑,“我和乔郎从无关系,要说认识也是因为王家,现在我自有人家接去住。王家也不是我长辈,乔郎这点拐了弯过来的面子,也不大够用。”
乔绍一愣可不是,她对这里又无所求,无欲则刚。
早前为了嫁进来还要对王家的亲戚讲些面子,现在又不准备嫁王逸,至多是和王兰芝做个闺中好友,甚至以后都不定相见了,既然不准备从这里弄好处,被人侮辱了父母,又何必忍着?
乔绍色厉内荏捂着脸,“你这算是原形毕露了!”这会儿想到该揍回去了,但他自诩斯文人,又怕这小娘皮一嗓子喊出来,她人都要走了不打紧,顶多是被王家请出去,自己要怎么和岳丈家解释自己和个年轻女子起了纠纷。
贺明珠看他这怂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就眼睛盯着他看,毫无退意,乔绍心虚先移开眼,又想他穿鞋的不和这种光脚的叫花子争,转身退着跑了回去。
要说两人怎么会有过节,都是在贺明珠认识王家之前了。
乔绍家有几个钱,开当铺的,这算是稳赚不赔朝南座的买卖,城中纨绔除却类似王逸这般体型的胖子,就是矮小瘦削芦柴棒样不够伟岸的,乔绍也长得端正又年轻,颇能骗一些娘子们当他是好人,实则那四字经无一不晓,无一不精的。
他若只和教坊名伶,或者平康坊里小门小院明着卖闺女的胡闹,那便罢了,顶多说起来是少年人爱玩,在这个年代,男人风流都不算罪过,这些做生意的本也不算良家。可乔绍还爱招惹普通人家的娇俏闺女,引那些小康之家衣食无忧,却又物质不富裕的单纯少女,先送一些奢华的胭脂水粉玩器衣饰之类,这阶层女孩艳羡却平素难得的。有了交往就开始哄骗,又暗示婚姻的可能,青春少女总有嫁得如意郎君的幻想,乔绍家境优渥,也读书习字看着斯文,也足够让少女们动心了。因而惹下无数风流官司,他老子与他一一用钱摆平,这才还维持着他儒雅少年郎的名声。
人都是混圈子的,乔绍那一群纨绔,整日无事,除了喝花酒就是骚扰城中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喝花酒还要个用项,占穷人家姑娘便宜甚至都不花钱。这天就有人说起,似乎有一个早先也是官家千金的小娘子,见了都说是绝色,家里落魄了现在流落到善福堂,懂的人纷纷露出个猥琐的表情。
那时候乔绍还不知道善福堂是什么,他就算piao档次也不低,大少爷一个真不用去扒寡妇门。喝的半醉,就问起。
旁边就有人说了善福堂做什么,装模作样,“啧啧,真可惜了。”又和乔绍说,“你给她几个钱,说不定就应了你。”
乔绍问:“她做这个?还是你们谁的相好,想拉了兄弟们去捧她。”
“捧什么,又不是教坊里的花娘。”这人搭上话也是甩不掉,只好说,“听说这小娘子养着一个老生病的娘,为谋生都抛头露面了。”越说越觉得自己猜测准,“没听说她有哪个人来往,指不定是‘待价而沽’呢。呵呵,你乔郎还怕摆不平个姑娘?”四周皆笑。
乔绍面子上下不来,也不觉得一个女子会难搞,刚想说大话,又想起他月头才刚平了一桩麻烦,也是个城里小门小户的闺女,家里却还算有衙门当差的小吏,事情便难搞了些。所谓难搞也就是多花点钱罢了。
便也为难,“月头才叫老头子出过钱,正盯着我呢。”
这些人就没个不爱事闹大的,“怕什么,那姓李的不识抬举,又不是所有女人都那样。这官家小娘子,正要看了乔郎的能耐。”
话都这样说了,乔绍自觉得不能失了面子。哪怕是为了争口气,他都要会会这个落魄官家千金,且听说是绝色,他是男的总不会吃亏。
多少养儿子的人家都这个想法“男的总不会吃亏”。
乔绍就真去招惹贺明珠,想要占便宜,也成功被贺明珠打脸一回。他爹关了他一个月,乔绍这张讨女人喜欢的脸哪吃过这样的亏,便格外上心,真要报复却又怕贺明珠再使法子叫他倒霉。
正当乔绍催眠自己玩了这事,上天却像把一个复仇机会放在他眼前:那姓贺的引得康安堂的少东家瞩目,正是他未来的大舅子。乔绍说了贺明珠无数坏话,又格外说“绝不想与这样的人结亲,妻子不能有这样的嫂子”,暗示以他和王兰芝的婚事作威胁。
后来听说王逸喝花酒被仙人跳,乔绍笑了他好几天,他自然看不起王逸,对王兰芝仅仅是享受她作为未婚妻的敬慕之情,觉得娶大老婆就当如是,却又鄙夷王逸,隐约觉得他这样相貌,娶个真正的官小姐也是使得的。
听说贺明珠果然没入王家门,乔绍今天就是来嘲笑的,哪知笑话没看成功,还狠狠落了面子,心里想着,哪怕拼着再倒一次霉,他也要坑贺明珠一次,又突然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贺明珠说她往后不住城里,所以打他也是无所谓,那同样的,他坑贺明珠一次,她人都不在城里了,吃了亏都只好上路,怕什么。
越想越觉得此仇不报非君子,他这种纨绔报复人也没多大新奇方式,无非套人麻袋打一顿,对贺明珠再多加一点,套麻袋劫持她走,然后叫一群无赖侮辱她。后又想,他都没得手过,凭什么便宜别人?计划里又加上自己一个。
左等右等,这女子却也是鬼了,一连几天不出门,无赖们拿了钱到乔绍哪儿交不了差,被乔绍一通臭骂,乔绍也只好想法子,“听说她还有个丫头,你们不会买通她叫引出来的?什么都要我教,我找你们干什么?”
无赖们也不好顶他,心想事没办成吃你顿排头也算了。真去打听,贺明珠平日后面跟屁虫似的,确有个叫阿方的小丫头,才想去接洽,又听人说这丫头好命,被一个有钱的老头子讨去做小,前日傍晚,一顶小轿给人送走了。
这些人扼腕,再要动歪脑筋,贺明珠已经被接走了。
谢家使人过来,一辆马车驶入城内,到了门前来接贺明珠。
来人见贺明珠穿戴尚算体面,便也客气,搬了行李,也有好几只箱笼,一个孤身女子有这些个家当,又是纳闷:不说是孤女?看她这样子倒像是落难小姐,带了点原来家里的钱,坐吃山空,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又想,或许是真的了,她一个小娘子肩不能挑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都要人服侍哪里能去讨生活,应该就是用着以前的财产。这种落魄贵族的桥段城里每天都在上演。
他哪知道贺明珠箱笼里用布包了几叠用过的旧纸,故此重也是重。值钱的也就几件衣服,针线笔墨之类,身上统共不到一百多两,值钱首饰还要是王兰芝送的,她哭得是真难过,妆匣内看着银首饰玉首饰就要塞给贺明珠,说是素净首饰正好她现在戴。弄到最后贺明珠倒不好意思了,说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到你家打劫了,她哪里戴的了那么多。
之所以箱笼多,还是贺明珠自己留了个心眼,她此番是被接去照顾,但算是什么身份?非亲非故,只是为了讨好长官接收的,她这么过去要再没点排场,被人当了破落户,下人们惯会看人下菜碟,到时候是当她客人还是下人呢。再说不好一点,哪天周师兄的面子不够用了,她被别人退回来了,她户籍还在善福堂,到时候是真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有时候人过得不好,真不能全怪了周围环境市侩什么的,自己多想一层也不见得多少事,打头的基调却好了起来。
等车驶出城,贺明珠这才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面前又是崭新的生活,心情好得都想对着空中挥拳头。她帕子掩口笑了好一阵,又想到新的地方,又是重新开始左右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