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6 ...
-
不是为什么，而是为了什么。
而向南知道，用“报效祖国”这样的借口搪塞不了他。
雾气熏的人眼眶发热，向南不适地眯起眼，皱着眉与尹哲对视，半晌，又回到嘴欠的态度：“之前老王就问过我，怎么，没个理由你们还不给打游戏？”
尹哲摇摇头，回答说：“好奇而已，感觉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向南嘲讽地笑道：“那我还觉得你不一样呢，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又讨人嫌的。”
“面来咯！”尹哲还要说些什么，只见郑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和一笼包子走出，将二人的对话打断。食物的香气因子毫不吝啬地挑动食欲，向南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开动，热乎的面食进肚，暖意逐渐散发到每个毛孔。
尹哲似乎对先前向南的嘴炮毫不介意，他看着男生狼吞虎咽，笑道：“我没骗你吧，好吃吗？”
向南往嘴里不断胡吃海塞着，无暇顾及般点点头。
尹哲满意地抿起唇，他慢条斯理地挑着面，嗓音舒缓低沉：“这家店是个老字号了，我高中的时候就靠郑叔养活——哦，我的学校就往里走一段，教导主任经常在这一片抓翘课的学生。”
向南吸了口面，抬起眼问道：“所以你老被抓？”
尹哲笑开了颜，回答道：“怎么可能？我好好念完书的，只是休息时间都在网吧。”
“网瘾少年啊。”向南咋舌，“估计你没考上大学？”
尹哲耸耸肩，说：“你猜错了，我不仅考上了，还是全校第一。”
向南一脸鄙夷加不信，尹哲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不信算了，反正我也没读完大学。”
“辍学打游戏？”
尹哲对向南的挑拨语气挑了挑眉：“啊对啊，我17岁就CS亚洲赛亚军了，不可以辍学吗？”
向南故作惊叹地吹了声口哨，管他亚军冠军呢，反正在学历上自己总算胜过一筹。
面汤逐渐冷却，向南注视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问道：“你爸妈同意你辍学？”
尹哲仿佛是听到惊天笑话般嗤笑起来：“没有父母会同意吧，我高中毕业后，就同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和俱乐部的邀请。”
“然后你选择了后者。”向南接话道。
尹哲点点头，继续说：“后来我爸就火冒三丈，说如果我要去打游戏，就永远别进尹家的门。”
向南不出声了，他微张了嘴又将话语咽下，对尹哲的选择无法也无权发表任何看法。
尹哲看都吃得差不多，打开微信扫了扫贴在桌上的付款码后，淡淡道：“所以我有六年没回去了。”
向南注视着他半晌，听出尹哲语气中或多或少的寂寞，暖光映着男生轮廓分明的脸庞，似乎也将他利落的五官变得柔和。向南不太能把控这种场合，只得局促地舔了舔嘴唇，问道：“那你，不后悔吗？”
尹哲与他四目交汇，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末了收回视线，朝着郑叔大喊道：“郑叔，我们先走啦！”
郑叔喜笑颜开地点头：“下次还来伐？一起来！”
尹哲应了声便起身推开店门，向南跟随着走出，冷风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尹哲的声音在风中响起：“走，带你去旺角。”
什么玩意儿，旺角？一会是不是还有女人街？
向南一头雾水地跟上，夜色已浓，街上行人愈发少了。尹哲轻车熟路地带他东拐西转，很快便找到一处隐蔽的商铺，向南难掩好奇心地向内投去视线，顿时来了兴趣——是一家网吧。
“这里就是旺角。”尹哲饶有兴致地介绍道，“我17岁的时候就在这里拿下的亚军。”
感情是黑网吧啊！
向南兀自腹诽，他跟着尹哲走进，不断打量着周围，这家网吧从外面看着破，硬件设施倒还算不赖，至少曲面屏也有，就算是平安夜也有不少人在这昏天黑地地肝游戏。
尹哲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桌面，把杵着腮帮子犯困的老板娘唤醒。身着艳丽的女性不耐烦地抬起眼，在看到尹哲那一刹那转换了表情。
“哎哟，这不是阿哲嘛，总算舍得来一次了？”老板娘耸了耸搭在胸前的围巾，看着尹哲娇声嗔道。
“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能来。”尹哲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还以为打职业去了就瞧不起我们这小破店了呢！”老板娘戏谑地挑了挑眉，又说道，“开多久的？今儿姐高兴，送你10块。”
尹哲笑着婉拒：“别，我不在下面开机子，我去二楼，带朋友。”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在尹哲身后站着的向南，俊朗的男生包裹一身富家子弟气息，在这昏暗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她两眼放光地打量了一番，笑道：“行嘞你，那你去吧，有啥事喊我。”
尹哲道了声谢，便领着向南往二楼走去。狭窄的实木楼梯两旁还堆满了杂物箱，向南艰难地挑着空位往上挪，待到二楼，眼前又映入不一样的景色。
阁楼不大，但各类游戏机应有尽有，PS3、PS4、PSV、XBOX等一系列GC产品充斥着眼球，从初代到最新款，从索尼到任天堂，都无一不是每个男生的梦。游戏碟堆积成山摞在地面，数不胜数的单机游戏在向自己敞开温暖的怀抱。
向南感到自己血脉偾张，怪不得叫旺角，这简直就是网瘾少年的夜香港，完全就是天堂！
尹哲找了两台毗邻的机子，显示屏直接放置在地，紧紧接着读碟机和主机，他们就坐在屏幕前的榻榻米上。木质地板透着的股股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向南微微打了个冷颤，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些。
尹哲边翻着一旁的游戏碟边打趣道：“贫民窟条件不好，别介意啊。”
向南毫不介意地摇摇头，明显对游戏的兴趣大于对环境的在意，他心情不错地说道：“这有好多碟都绝版了吧，难得有这种地方。”
“也快拆了。”尹哲很快挑出两张碟，朝向南挥了挥，笑道，“使命召唤，玩吗？”
“成。”向南兴致勃勃地一屁股坐下，他拿起游戏机，拇指摩擦着机身上的纹路，说道，“XBOX我都好久没玩过了，估计菜的吃翔。”
“对战模式合作模式……”尹哲捣鼓着联机，滑动着游戏机上的按钮问道，“要不咱俩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向南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切换到对战模式，按下确认后鄙夷道：“SOLO才是男人的浪漫。”
尹哲笑了笑，喃喃道：“SOLO狂魔。”
游戏进入黄土与沙砾齐飞的荒野界面，废墟隐在炮火后，零星草木随风摇曳，灰黄色的天空绵延无边。士兵举着枪在战场上奔跑、躲藏，等抬枪那一刻，左上角的分数便随之变化着。
血浆在屏幕上迸溅，向南皱眉看着再一次被对枪干掉的自己，分数已经落后了一大截，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慢慢转着手腕等待复活。
“这老板娘有个弟弟，跟我差不多大。”尹哲盯着屏幕，百无聊赖地切换着步.枪和匕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高中和我是同学，他在隔壁班。高三我们要补课，不知道你参加过没有，周末居然要早起上课。”
向南眨了眨眼，回忆道：“没有。”
“我们不想补，就大早上的翻墙出来打游戏，我们学校后墙原来有个狗洞可以钻，后来被教导主任发现给堵上了，只能翻墙，墙又特高。”
向南挑刺儿说：“你刚不是说你不逃课吗？”
“周末的课能叫课吗？那叫压迫！”尹哲义正严辞地反驳。
向南懒得理会，漫不经心地回道：“行行行，然后呢？”
尹哲找到一个背坡躲好，边装备着枪上的配件边说：“我先翻出去，刚一转身，那哥们儿就坐地上了。后来才知道，他一脚踩空摔下来把腿摔断了，拖着断腿跟我跑出来上网，结果遇上他姐，最后赔了只腿又没打成游戏，还被骂得不轻。”
向南操纵着复活后的角色，迅速找着掩体，瞄到尹哲后发表了看法：“你们打个游戏也是够拼的。”
准心锁定了士兵的头部，向南毫不迟疑地开枪，打碎了防护头盔，尹哲连忙闪身躲避，说：“因为喜欢，所以觉得这都值得。”
向南继续咬下手.雷的保险栓，选择了恰当的角度朝尹哲的躲避处投出漂亮的抛物线，尹哲似乎预料到了向南的招数，立马跑向下一个掩体。炸.弹在地面炸开，震起层层砂石。
“来打职业的人，都是因为喜欢。”尹哲观察着向南的走势，悄悄地换弹，“但喜欢不能当饭吃，我见过太多玩家冲的头破血流才挤进俱乐部，打了很久却依旧没起色，最后一事无成的回老家，该干啥干啥。”
尹哲的弹道准确又凶猛，向南看着对枪过后迅速下降的血线，只好暂时往后撤退，他边打绷带边回道：“努力得不到收获，那就不值得。”
尹哲笑了笑：“努力了不后悔，就值得。”
手.榴.弹划出美妙的弧线，落在向南脚边，他心下大叫不好，刚要起身躲避，紧接着尖厉的枪声划破空气，正中他的眉心。
Headshot.
“操。”
屏幕又又又一次灰暗下去，向南烦躁地咒骂一声，只听尹哲呼出一口气，说道：“有天赋型选手，像你，但更多是靠后天勤奋，HND里多的是后面这种人。”
“一个俱乐部有几十甚至上百的选手，最后上场比赛拿钱的不超过十个，但是他们依旧不要命了往上蹿，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东西。”
向南放下游戏机，看向尹哲，男生的侧脸陷在昏暗的灯光内，薄唇缓缓开合，讲述着血淋淋的现实。
“冠军。”向南兀自回答，他对今晚听到的词语已经耳熟能详，“冠军”二字说出来显得沉重，因为那是唯一的、光彩夺目的肯定。
是可以改变世俗改变家人看法的荣誉。
空气逐渐湿润，窗外开始下起雨夹雪，尹哲看着窗户上划落的水渍，指尖微微发冷。
——“我想有一天能站上领奖台，把冠军甩在他们脸上，告诉他们我有多牛逼。”
两年前的自己刚被选作HND的队长，就在专访前趾高气昂地放下狠话，然后被疯传、被夸大，都说Nut是个疯子，是野心勃勃的电竞狂魔。
“不就是个冠军。”向南见尹哲没有答话，自顾自地说着大话，“一场游戏而已，打赢了不就行，你们那么喜欢，我帮你们拿就是咯。”
尹哲转回头，对上男生自负的眼神，在昏暗的屋中闪着光，是难以泯灭的傲气。
他不禁笑出声，踢了向南一脚后说：“就你？连他妈使命召唤都打不过我，哪来的自信。”
“我那是失误！不信再来一把。”向南不服地抄起游戏机，作势要进行新一局。
尹哲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堪堪过了零点，已经是12月25日。他摆摆手道：“不打了，过圣诞节，你吃平安果吗？”
“什么玩意儿，几岁了还吃……”向南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低头去看，果然是苹果……手机。
尹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圣诞节快乐，未来冠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