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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朝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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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郑重其事地一说,倒又叫迟不归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只僵硬地点了点头,匆匆迈步跟上前头的至恒两人,离大囡远了些。
他惯常摆着一副清冷的样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能有两丈八,虽长着一副叫人百看不厌的脸,却也没几个人敢正脸瞧他,是以无人发现他脸上纠结又新奇的表情。
大囡却不急着跟上他们,虽然此处人多拥挤,但那三人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走到哪里,周围总能莫名其妙空出一大块地方,极好辨认。
这莫不是修士自带的气场?
大囡小小地羡慕了一番,转念一想,她也是要拜入仙门的人啦,指不定也有一日,能叫大家尊重敬佩呢。
是时候准备拜师礼了。
大囡暗自琢磨,她只见过村里的匠人门拜师学艺,那给师傅准备的东西,都是有肉有菜,还有枣子莲子许多讲究之物,就是不知道仙门拜师有什么说法,要是闹了笑话,师父嫌她笨,不收她可就完了。
她鼓了鼓气,小心谨慎地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来到那光鲜亮丽的三人身后。
她得跟长泽师兄问个清楚,最好还能知道师父的喜好。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前面几人却争执起来了。
这是个卖手串珠的货摊,摊主瞧着五大三粗的样子,卖的手串珠倒灵动可爱。
至恒一眼便瞧中了那翡翠色,串着一只玉兔模样的手串,满脸得意地问长泽:“师兄,你说这兔子像不像楚黎师妹?真是可爱极了!”
我看你真是傻瓜极了。
长泽懒地说他,楚黎哪有一点兔子的软萌样?后边的陈大囡才是真兔子吧。
不过他巴不得至恒赶紧买完,赶紧走人,便敷衍地一个劲点头:“不错不错,确实很称楚黎师妹,至恒好眼光。”
他感觉自己的良心有些颤抖,幸好他不是剑修,不然心境出了一点差错都要完蛋。
谁知至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地又捂着手串游移不定:“不过师妹她一向喜欢白色,我给她买个绿色的会不会……”
长泽不可思议地看向至恒,终于忍无可忍道:“你还没完了是吧?你自己说说你一晚上逛到现在,你都反悔多少次了?你别当他们凡人脾气好,我可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他们会上来打你的。”
至恒一瞧摊主,吊着眼道:“怎么,你对小爷有什么意见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那摊主忙堆出一脸笑:“不敢不敢,公子尽管挑。”
至恒见好就收,就当给长泽一个面子,提着手串道:“给小爷我包起来。”又冲长泽使了个眼色,“师兄,给钱。”
长泽无奈递了张银票过去。
谁知那摊主却愣愣瞧了那银票半晌,决绝道:“几位公子,我小本生意,就是把这所有东西都给你,也用不了一张银票啊。”
至恒听的一乐,阔气道:“既如此,今夜我便做一回你的财神爷。”
说着又挑了五六串,手指夹过长泽的银票,往摊主手中“啪”地一拍,就要潇洒走人。
那摊主却翻来覆去看了银票两眼,忽地大叫:“站住!你这银票我不要!”
至恒不耐道:“又怎么了?”
那摊主瞪大了眼睛,气愤道:“你休要来骗我,这银票根本就不能用!这是前朝的票子!”
至恒听的吃了一惊:“什么,前朝?你们又换皇帝了吗?这票子百来年前还在用的啊!”
摊主更生气了:“你拿一百年前的东西来糊弄我?一百年三个朝代都换下来了。我不要这票子,你给我换银子来。”
至恒眨着眼询问地看向长泽,长泽耸了耸肩,他也好久没来过凡间界了,能记得带上银票已属难得,你还指望他知道现在是哪个皇帝,用什么钱?!
至恒只得厚着脸皮对摊主道:“老板,我们出门的急,没带现银,你要不——”
“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至恒一挺身瞪眼:“你这莽汉,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这样子,像是没钱的人吗?”
谁料那摊主眼睛瞪得比他还大,挤着脸上的横肉凶狠道:“你不像是没钱的样子,你就是个衣着光鲜的骗子!还想拿前朝的票据来诓我?做梦!快把手串给我放下,不然,老子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这一番话着实惹毛了至恒,他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施法叫这摊主吃些苦头,却不妨被人从后扯住了衣角。
至恒皱眉一瞧,见是大囡一脸担心地过来了。
她此时倒不像在地宫中那沉静到冷酷的样子,脸上尽是怯怯的表情:“师、师兄,你别着急。”
至恒此时火气上来,并不想搭理她,只口气发冲地道:“还没进我丹鼎门呢,师兄倒叫的勤快。”
大囡当即窘迫地无地自容,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不自量力,那些目光针扎一样叫她浑身难受,恨不得把头埋到胸口。
“是我允她喊的师兄。”
却听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后响起。
迟不归双臂环抱,眉眼带霜:“至恒师兄,我早说过,若你丹鼎门容不得她,便叫她入我玄天门,你如果现在已经决定,那让她喊你一声至恒道友便是。”
长泽一见两人又要针锋相对,忙拉住至恒,对迟不归好言道:“哪有的事,他能做的了什么决定,这人脾气一上来,就牛也似的见谁都顶,并非有意。”
迟不归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长泽又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大囡道:“小师妹,你放心,至恒他只是着急犯冲,不是挑你的错。”
大囡顺从地点点头,小心道:“我知道的,多谢长泽师兄。”
说罢努力平复心里的沮丧,绕过长泽,硬着头皮站到那面目凶煞的摊主前,递上一两碎银:“我们有钱的,刚刚那几条手串,包起来罢。”
至恒这才明白,她是要来给他送钱的,不由脸色讪讪,立马给自己找台阶下:“师妹,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莫生气,师兄我也不白要你的,回头有了好东西,定给你寻来。”
他随口一说,不防旁边迟不归冷飕飕道:“至恒师兄。你这一‘回头’,莫要回太长时间了,容易歪脖子。”
臊的至恒恼羞成怒,当下就要把手串给扔回去,却听大囡小小声道:“师……不用的,”她仍是不敢喊出来,只支支吾吾道,“你们除去明离妖怪,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什么好报答,只能用这些小东西,略尽心意啦。只要,只要你们不嫌弃……”
至恒立马道:“不嫌弃不嫌弃,师妹送的,我都喜欢!”
长泽默默在心底鄙视了至恒一番,忽见大囡冲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环状玉佩,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玉,但胜在雕工精致,其下坠一个拇指大小的别致葫芦,竟还刻着“长泽”二字。
“多谢长泽师兄,引我入仙门之恩,没齿难忘。”
长泽叹息一声,接过玉佩,这小师妹真是,叫人怎么待她好都不为过。
却听大囡又问:“长泽师兄,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喜好何物?我,我连拜师礼也尚未准备。”
长泽还未大话,却听至恒一边摆弄着手串一边道:“嗨,准备什么拜师礼呀,我们当初拜师的时候,可是师父给的见面礼,那可都是好东西!”
大囡吃了一惊,又见长泽也点了点头:“师父清心寡欲,既不好酒也不好赌。”
大囡:……?
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几人乱七八糟地又买了些东西,俱是大囡付钱,回袁家去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行人渐少了。
将至袁宅,大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向几人告一声罪,又重向街上跑去。
迟不归看着她渐渐远去,身上的气势又冷了几分。
救了她的分明是他。
引她入仙门的也有他。
送的礼物,却没有他。
“凡间浊物,自是不能沾我之身,扰我之心。”他自言自语一句,方昂首迈步,回房修炼去了。
却说大囡重新买完东西,正要往回路赶的时候,忽听身旁嘶嘶作响,似耳边风声,又似银蛇吐信之声,恍惚中听得一句叹息也似的“再见”,一回头,却什么人也没有。
她正自奇怪,街面上忽然有人惊叫:“天啊,有妖怪!”
大囡一惊,不知哪来的勇气,拔腿便往声音处寻,只见前方人仰马翻,好几个花灯摊子都被撞翻了,一下子“哄”地燃起了火,此时正是风大的时候,火苗立即拔地而起,没一会儿便映红了半边天,人群顿时一阵惨叫连连。
此处尚在混乱,又听岸边“扑通”一声,紧接着有人大叫:“不好啦,有人落水啦!”
一片稀里哗啦的混乱。
大囡奋力拨开混乱的人群,直直往河边跑,心底有种奇怪的直觉,她一定要把那个人救回来,不然,她怕是会后悔的。
但当她跑到河边的时候,河面上一片平静,水波都不见一丝,只有原先簇拥在一起的河灯,叫那落水之人冲的四散开来。
大囡猛地想起方才耳边的那一声“再见”,一阵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