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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袁氏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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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闭上眼睛,紧咬着嘴唇,等待预料中的惨叫声响起。
大囡一靠近这处荒废的药园,便隐隐有些不舒服,轻呼的风中似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待她仔细去闻,却又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这座园子……有些让人害怕啊……
大囡抖了抖身子,想到沈秋君尚在等她找回玉佩,便不住在心底给自己鼓劲,“没事,大囡,不要怕,不过就是一个药园子,你当初可是和爹爹进过山的呀。”
她将火把举地高了些,好歹能看的稍远些。
我得赶快给秋君姐姐找到玉佩,好叫她别伤心了。
大囡抿唇握紧了手中火把,一脚踏入袁氏禁地。
“啊,好疼!”
刚一进去,大囡便感到有一股威压铺天盖地当头罩来,仿佛百尺高浪汹涌肆虐,只一下就将她拍倒在地!
脑海中那抹不知来由的神识突然光芒大绽,似在抵御外来的力量,两者不断拉锯,直疼的大囡抱头打滚。
“姐姐,我好痛!我好痛啊,救命,救救我吧!”
大囡头痛欲裂,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想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可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把身子强撑起来,也立即疼的只想拿头撞地。
大囡几乎以为她要疼死过去,却在将晕的一瞬间,猛然想起了不远处的沈秋君——
对,还有秋君姐姐可以救我!
她拼尽全力向沈秋君呼救,可是无论怎么喊,却始终不见沈秋君过来。
大囡强忍脑海撕裂的疼痛,抬起朦胧的泪眼朝外看去。
她的秋君姐姐啊,正静静地站在夜色里,那无动于衷的身影,和无边无际的黑夜一般冷漠。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大囡有种悲哀的明悟。
她口口声声喊着的“秋君姐姐”,恐怕根本就不曾真心待她。
沈秋君听着大囡声声哀求,知她是被袁老祖的神识压迫,她自己也曾受过这种痛处,此时见大囡抱头打滚的模样也觉有些不忍,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神识,不是大囡这样的人该有的。
就算她不设法取走大囡神识,日后肯定也会有别人觊觎。
她还能留大囡一命,别人能吗?
况且她还能叫大囡往后衣食无忧,这不就行了?
如此一想,沈秋君便又稳住了心神,只看着大囡抱头痛呼,直至大囡的声音渐渐消失,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一动不动。
沈秋君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的松了口气,忙扯了扯手中几不可见的细绳。
之前她假装被绊倒,趁大囡弯腰来扶她的时候,便趁机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大囡脚踝上,只等这一刻,不必她亲身过去也能将大囡拉出来施法。
夜色如墨,大囡当时根本没有发现脚踝上的这根细绳。
沈秋君心下仍有些发虚,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中的绳索,不敢踏进禁地一步。
眼看着大囡即将被拖出禁地,沈秋君忽地发觉手中绳索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竟怎么也拉扯不动。
“见鬼了,怎么回事?”
她急得脑门发汗,却听绳子那头传来渗人的声音:“沈大小姐,原来你的脚已经好了啊,很好,那就跟我一起进来吧!”
话音一落,沈秋君只觉手中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她尚未来得及松手,竟反被一把拖进了禁地之中!
“不要!松开我!”
竟是昏死过去的大囡重新坐起来了!
大囡练过锻体术的身体力道岂是沈秋君可比,痛疼刺激下她抓着绳子的手更是犹如铁爪。
沈秋君不由自主被强扯了过去,巨大的恐慌扑面而来,顿时吓的她失声大叫。
大囡强忍着脑海中万千针扎一样的疼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几欲炸裂,嘴唇都咬出了血。
“不要?不要你为什么骗我进来?!不要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沈秋君一撞入禁地便神魂欲裂,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大喊大叫道:“不!我没有,我没有害你!那神识本就不该是你的,我没有错!”
大囡一把拖过挣扎的沈秋君,苍白的脸色因极度愤怒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对!你没有错!是我瞎了眼错信了你!是我自己送上门来叫你欺骗欺辱!是我错得了神识活该被你们算计至死!”
“不是你的错!都只怪我自己!”
大囡痛怒交加,满脸泪痕,跪在地上一把掐住沈秋君的脖子,“我错的太多了,现在,我要改正过来,我要做唯一一件对的事。”
她说着收紧了掐住沈秋君脖子的手,沈秋君顿时惊恐的脸色大变,似万万没想到大囡竟敢对她动手一样,挣扎着大叫:“陈大囡!你放手!这是在袁家,你害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大囡用力晃了晃头想要保持清醒,“谁有放过我吗?还有谁能放过我吗?!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不是好人!”
她手上力道越来越重,沈秋君终于尝到死亡逼近的滋味,惊惧的肝胆俱裂,拼尽最后的力气高声呼救。
大囡本就痛不欲生,沈秋君尖锐的叫声更让她脑袋几欲炸裂,便随手抓下脚上的鞋子一把塞进了沈秋君嘴里。
沈秋君几乎没气晕过去,双目喷火地瞪着大囡,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大囡被疼痛撕扯的头晕目眩,本欲与沈秋君好好算一番账,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用尽了。
她抬起腿用力地往沈秋君身上踹去,不想真正落在沈秋君身上的时候却已经轻飘飘了。
但这动作依旧叫沈大小姐异常愤怒,是她把大囡从陈家村带出来,是她千里迢迢让大囡到这里治病,是她让大囡如今吃穿不愁,可是现在这小白眼狼居然敢朝她下手?!
她不过是取大囡的神识一用而已,大囡竟这样对她!
此时的沈秋君简直比大囡还要气愤,仿佛自己养的一条狗居然敢反噬主人了。
大囡已浑身冷汗,眼前重影,她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夜中,大囡扯断沈秋君绑在她脚踝上的细绳,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可是前面的路却不知为何似乎永无尽头,那痛楚也在她脑中越来越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在大囡以为永远也走不出这里的时候,她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载倒下去,瞬间不省人事。
沈秋君一边忍着心中的惧意和脑海的疼痛,一边拼尽全力地往与大囡相反的方向爬去。
方才大囡头昏眼花,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根本就没有分清方向,不是往禁地外走,反而冲着禁地深处去了。
沈秋君心下冷嗤,暗道果然恶有恶报,也不出声提醒大囡,便忍着脑海中的痛意,连滚带爬地出了禁地。
大囡脑海中因本就有神识在,与袁氏老祖神识的力量互相角逐,导致她异常疼痛,反倒是沈秋君这等脑海中空空如也的人,遭受的冲击远不如大囡厉害,让她逃出了一命。
只是沈秋君一脚踏出禁地,却也如大囡一样,忽地凭空消失了。
大囡再度醒来的时候,身周依然漆黑一片。
她不知靠坐在什么地方,身后一片令人不适的湿漉滑腻。
她忍不住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却发现左臂并未再次受伤,不由松了口气。
“姑娘,你醒了。”
身侧忽然传来温润柔和的男子声音,大囡不由吓了一跳,吃惊道:“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漆黑中看不清那男子的样貌神色,却听他被问的轻笑一声,舒然自若,声如清泉:“此处是我袁家禁地,我名袁氏飞白,只是不知姑娘为何会掉落这悔悟井中?”
大囡脸一红,原来是她掉到人家的地盘来了,却还去反问他,刚要道歉,却听袁飞白提起禁地,方猛然想起之前的一切。
“这里原来是禁地……”想起沈秋君对她声声哀求无动于衷的样子,大囡不由心如刀割,坐着怔怔落泪:“禁地呀,秋君姐姐,她为什么要把我骗进来,受这样的罪?”
黑暗中,袁飞白无声递过来一方帕子,也不知他怎么瞧的见大囡,只轻轻地将帕子放入大囡手中,一触即离。
“沈秋君带你来了这里?”袁飞白待大囡稍作平复,便出声微疑道,“她岂会不知此处的厉害,带你来此,怕是别有所图了。”
大囡此时想起沈秋君说找玉佩的事由,便觉伤痛不已,沈秋君的借口漏洞百出,一路上又装模作样,只因她傻的从无戒心,方被她骗到如此地步!
大囡咬牙,暗暗落泪,却也不肯向袁飞白多说什么,只道:“叫她算计这一遭,我只当还她这些时日的照护之恩罢了,从今往后,再不必见。”
袁飞白虽只听她寥寥数语,却依然理清了其中关节之处,怕是沈秋君故意诓骗这姑娘,小恩小惠便将人哄到了禁地来,却不知她所图为何。
他又抬头静静打量大囡,心知这姑娘能在老祖的威压下走到禁地深处,怕确实是有过人之处的,十有八九,沈秋君便是为此而谋。
这骨瘦如柴的姑娘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叫沈秋君不惜私闯禁地,冒犯老祖,也要拿到?
袁飞白修长的手指微曲,轻扣着膝盖,柔声道:“姑娘既心有成算,那便不必再囿于往事。世间诸事,不过只如云烟聚散,合时不必委曲求全,去时也不须怅惘强留。”
大囡一听,不由魔怔了一般,不住喃喃重复着,“不必委曲求全,不须怅惘强留”,而后一捂脸,像是彻底绝望,又像是心头大石落地,自言自语道:“原来真是我强求了呀……”
袁飞白微叹一声,心下怜惜,这姑娘不知心善到了何等地步,竟无论如何都要从自己身上找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