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之约》秉烛客

8、体验

　　长青看到信息时，已是凌晨四点。拍了一整夜的戏，身体疲惫，头脑却仍然活跃。
　　打开公寓的门，长青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看着张木曦的信息和一个未接电话，她回复信息：“抱歉，拍了夜戏，回国见。”
　　一分钟后她收到回信：“好的，好好休息。”
　　她开始思考张木曦这个人，印象里的他是一种温和的存在，多年不见，那晚的聚会上，他显然是放松和自如的，即使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也能很快地成为人群的焦点，那是他天生的魅力。
　　几杯酒混合着愉悦的气氛，迪耶克吹着萨克斯，他抱着吉他，在人群中央地唱着“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But I can’t help falling love with you.”长青好像看到，微小的光都聚在他的身上。
　　他又坐在她的对面，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微乱的头发上，温柔又缱绻，试图掩饰自己意图假正经地对她说，不许她出现绯闻，她却看懂他的心思。
　　但那种明亮和温暖是真实的吗？那时的心动是被什么陌生的声音蛊惑了么？长青自认能看懂人的意图，却看不破自己的心。
　　破晓时分，城市迎来了最黑暗无光的时刻，长青望着窗外的黑暗，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影子，忽然生出一种对自己的暗暗厌弃。
　　这个角色是电影学院的导师向导演推荐了她，导演看了她演过的电影，立刻约了时间与她面谈，十分钟就敲定了角色。
　　她的表演学教授对她讲过：她有非常优秀的表演天分，但她这种强烈的浸入式体验派表演方式会严重消耗和损害到自己。
　　“Qing, 你不能每经历一个角色，就要活一次角色的人生。”
　　“人的生命有限，你要经历的角色却很多，要及时抽离，要珍惜自己。”
　　“去试试表现派的方法。想象一个角色，你只是一个模仿她的行为和情绪的旁观者，而你不是这样的人。”
　　之后是紧凑的剧本理解和角色体验。一个月前她来到意大利，频繁地出入贫民板屋、红灯区和华人街，和当地的人交谈，甚至陪同她们过了很多个普通的一天。
　　肮脏混乱的街道，冲鼻的烟味，遥远的想念和被背叛的恨，被她用日记和摄像机记录了下来，揣摩着她们的眼神和手势。
　　她不能停止去感受角色的世界，从而悲悯地接收了她们的颓唐。
　　久视深渊，深渊亦回以凝视。
　　长青抱着实践表现派的想法加入了剧组，但她的本能和企图心超越了她的理性。
　　“老师，我又让你失望了吧。”长青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贫民窟买来的劣质香烟，忽明忽暗的光里，她含着被烟呛出的眼泪这样想着。
　　黎明前的曙光初现，城市天际线显出了一抹青白色。
　　房间陷入了冰凉的暗蓝色，长青感受冰蓝的、微小的空气颗粒，回到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