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之约》秉烛客

2、旧戏

　　张木曦从车库走出，绕到酒店后上了电话叫的计程车，给司机看了地址，依靠在后车座上，看白色的意式的街道向后延伸。
　　米兰的黄昏，发生在一刹那之间，温暖昏黄的夕阳洒在他睫毛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期待和雀跃。
　　他想起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十九岁的他刚刚上大学，盛名十年，非议十年，如屡薄冰。
　　他接了一部戏，第一次作为男主挑起大梁。有人唱衰，有人等着看笑话，而十几岁的少年流量定位已经不再适合他，公司不断推出新人，他亟需转型，向资本和市场证明自己新的号召力。
　　别人的十九岁是摆脱了考试家人的束缚，开始憧憬恋爱的自由时刻，他不是。
　　他比旁人更早地接触名利场，全部生活暴露在镁光灯下，华丽的衣裳，顶级的资源，甚至遥远的恒星，粉丝都愿意给他买一颗，他貌似得之容易，无人知他内心忐忑。这是他的事业，他内心有一个青涩的，焦灼地等待蜕变的男人，促使他听说这是一部粉丝基数很大的书改编剧，但是拍摄会非常艰苦，他没有犹豫就签下了合同。
　　那是他经历的最冷的冬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周长青。
　　张木曦听说过长青，她十四岁出道便凭借处女作电影获得金熊奖最佳女配，被媒体称为天才童星，热爱艺术，曾说自己为表演而生。
　　她毫无女明星意识地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留着冒着傻气的齐刘海，身材在饥饿的演艺圈里当得上是“胖”的评价，只一双狭长凤眼清亮，笑起来非常甜美，甚至有些恍惚的妩媚感。在剧本研讨会上，拿着各色的颜色笔勾勾画画，写人物小传，像极了初中生在做作业。
　　他很想笑，看她装大人的样子又想捉弄她，看她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想，初中生都能演好的，我自然能做到更好。长青有一种魅力，在开机的瞬间，无论是紧张的打斗还是轻松的生活场景，张木曦面对着皱眉的长青，倔强的长青，焦急的长青，他便一秒入戏，好像在演自己一样自如。
　　他觉得长青是一个好对手，在后来他几千场的实践中，他回想起来这是一个天才演员强大的共情能力和感染力，她的确是为戏而生。
　　一次森林外景拍摄中，他需要带些大段的台词为牺牲的队友哭泣。零下36度的寒冷天气，张木曦浑身贴着发热贴，却只能冻出鼻涕，一呼吸都会被冷空气呛得说不出话，脸也被风吹僵了，如何也演不出让导演满意的动容情节。他内心非常焦灼，看着导演在翻检之前的带子，打算挑一个勉强用着，毕竟导演也不能随便勉强流量鲜肉，他的那种挫败感又慢慢滋生。
　　这时长青蹲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对他说着剧本上没有的台词：“宝钢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说完一滴眼泪在脸侧滴落。张木曦看着她眼睛里深刻的悲伤，心里一痛，觉得四周都安静下来，茫茫天地间悲痛感突生，双眼流下泪来。
　　他再也没能忘记那双眼。
　　那是一场意外之喜，导演录下了全过程剪到剧里，甚至播出之后成了演技爆发名场面。
　　疲惫的深夜，回到酒店的张木曦找出长青获奖的两部电影，他仅仅是好奇。她出现的前十分钟，他仿佛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在剧情矛盾爆发后，他被她锐利眼神中的阴郁深深地击中了，影评人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演戏天分极高的女孩，他嫉妒这种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