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动心一下》绘惠

7、不过动心一下

　　程越到的时候，温凡宜正坐在派出所门口的警卫室和警卫大叔聊天。

　　不知道温凡宜坐这聊了多久，人给了她一张板凳，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手机，有滋有味地聊着：“这件好看吧？”

　　温凡宜：“好看，阿姨穿肯定特有气质。”

　　“那这件呢？”

　　温凡宜：“不错，红色衬肤色。”

　　“你说刚刚看得第一件怎么样？”

　　温凡宜：“也很漂亮，最主要您不是说阿姨喜欢这件吗？”

　　大叔苦恼：“那选哪件？”

　　温凡宜：“要不，都买了？”

　　“可......”

　　温凡宜语重心长：“千金难买阿姨高兴啊。”??
　　大叔纠结地思索了几秒，一拍腿：“那就都买了！”

　　程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带货这能力呢？

　　大叔这边激情下单呢，温凡宜听到门口动静，抬头看见程越，她起身将板凳靠墙放好，对大叔说：“那我先走了，刚刚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啊。”

　　大叔摆了摆手，抽空抬眼看了眼程越，疑惑了下：“不是刚才那帅哥来接你啊？”

　　温凡宜笑了笑，没多解释：“这是我朋友，那我们先走了。”

　　离开警卫室，上了车，程越将温凡宜落在车上的手机还给她，问她刚这是怎么回事。

　　温凡宜简单将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她最后编瞎话骗边燃那段。

　　程越听完笑得直不起身，缓了半天笑停了才说道：“所以刚刚那大叔说的帅哥是Flame，你们这也能遇到？”

　　温凡宜点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开机。程越问她：“也就是说Flame听出来你在编瞎话骗他，把你丢在了派出所门口？”

　　“没吧，一开始我看他那反应也没不信，”温凡宜又仔细回忆了下，自我怀疑道，“难道是那段台词太长了有破绽？还是眼泪那里太过了？程越，你说我演技也没这么差劲吧?”

　　Flame死忠粉程越：“比起这个，我更关心我偶像为什么会出现在北港新城。”

　　“不知道。”
　　温凡宜倒不关心这个，她也不想再去纠结边燃有没有看穿她拙劣的谎言。反正今晚过后，不出意外，他们两个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

　　一旁思索的程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北港那边住了好些艺人，你说会不会其中哪个新人演员是Flame的女朋友吧！”

　　温凡宜对他的联想能力表示肯定，同时催促他赶紧开车离开。

　　八卦心熊熊燃烧的程越：“哎，你说......”

　　......
　　温凡宜：“你知道粉丝和偶像最好的距离是什么吗？”

　　程越：“？”

　　“是舞台到观众席。”

　　程越：“？”

　　“作为一个优秀的粉丝你应该离你偶像的赛场近一点，离他的私生活远一点。”

　　“......”

　　平时住的地方和公司暂时都去不了，程越送温凡宜去酒店登记入住。

　　由于温凡宜现在和家里的关系特殊，他们只能跳过所有和温力集团有交际的连锁酒店品牌，最后在一家大学边上新开的电竞酒店入住。

　　温凡宜进门，看见房间里的电脑和电竞椅，有些别扭的不习惯。

　　程越看见房间里的设备，两眼放光，嚯了一声：“电脑和设备都是高配置啊，这地方不错啊。”

　　温凡宜：“......”
　　你就说吧，找这样一个地方是不是你自己想玩。

　　程越看过房间环境不错，时间不早自己也该走了。临走前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温凡宜说：“这是陈导那个戏的剧本，你这两天看下，试镜时间大概在下礼拜一。”

　　温凡宜接过剧本，程越想了想，还是摸着鼻子多嘴了一句：“你一直在这里住也不是事，要不还是找机会和家里好好沟通一下吧。”

　　.

　　程越走后，温凡宜锁好房门，回头看见房间里突兀的专业电竞设备，还是不习惯。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她只好拉了张电竞椅坐着。

　　她坐在电竞椅上拿起剧本翻了几页，余光看见桌上的手机。她想了想，放下剧本，拿起手机将它开机。

　　手机开机，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温凡宜点进微信，微信里都是她妈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的母亲秦徊女士是个温柔如水的人，声音是典型的江南吴语调。

　　秦徊女士早年是名护士，二十二年前她爷爷温雄宁因为过度劳累生病住院，彼时的秦徊女士就是负责照顾爷爷的护士。那时候她爸温兆硕先生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因为被爷爷丢去基层历练，所以每天出现在病房时都是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模样。据她母亲秦徊女士回忆，那时候她见到他，以为他是工地上干活的建筑工人每天来汇报工作。总之，不管身份误会是如何产生的，他们在那段时间渐渐相识相知相爱，到后来就有了她。他们的爱情故事是一段经典的灰姑娘嫁入豪门桥段，也真如童话故事里那般，她的母亲性格温柔善良，而她的父亲也很爱她。

　　秦徊女士生下温凡宜之后医生说她身体不好不适合再生育，她的父亲温兆硕便说一个孩子就够了。

　　他这么说，也真的这么做了。

　　温凡宜成了他们俩唯一的孩子。

　　温家唯一的孙辈。

　　温力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也因为如此，她从小被她父亲给予厚望当成接班人培养。

　　温凡宜从小到大的印象里父亲都是严厉又寡言，除了对她的学业要求严苛，他基本算得上一个好父亲。他从不参与她学习以外的事，对她的思想教育保持高度放养状态。他也不关心她喜好什么，梦想什么，只需要她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因为上位者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她的父亲工作忙，而母亲的温柔和宠溺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温凡宜叛逆的勇气。

　　十八岁那年偷偷改高考志愿报考表演系，是温凡宜十八年来做过最叛逆的事，也是她做过最令父亲生气的事。

　　拿到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温凡宜永远记得那天她父亲的模样：他沉默地撕烂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告诉她她不用入学，一周内家里会送她出国念书。温凡宜站在他面前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严厉又寡言的父亲，质问他凭什么，他的回答是：因为你是我温兆硕唯一的女儿。

　　她第一次这么讨厌姓温。

　　她一直以为她的父亲只是思想传统，后来才发现他不仅传统还固执。

　　温凡宜不肯低头，她的父亲也不肯同意她去学表演，两人一度险些闹到要断绝父女关系。

　　后来，或许是她父亲实在受不了她母亲秦徊女士的眼泪攻势，或许是家里长辈们的劝说，又或许是因为木已成舟，她的父亲温兆硕才接受了她想当演员这个梦想，同意她去学表演。

　　现在看来，当初他并不是接受了她想成为演员的梦想，也没有放弃让她进温力集团。他只是在等待，等待她自己消磨热爱，等待她自己认清现实放弃表演。

　　毕竟，上位者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语音里，秦徊女士的声音柔柔的。

　　“一一，什么时候回来？” 一一是温凡宜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叫她。

　　女声语调温柔，温凡宜正听着，就听见背景音里男人一道不合时宜的低沉怒音：“回来？让她别回来了！”女人同样怒嗔道：“你少说几句。”

　　“一一，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安全，你爸他啊现在就是在气头上。”

　　温凡宜不想听到她父亲的声音，就把剩下的语音都转成文字。语音很多，最后转文字转到最后一句：你小叔晚上来家里了。

　　温凡宜的小叔温昊，是他们家离经叛道第一人，也是这个家里除了她母亲秦徊以外唯一支持她当演员的人。小叔是她爷爷老来得子，特别得家里宠爱。听说早年学生时期是个混不吝的主，喜欢玩极限运动。后来因为一场赛车比赛出了事，在医院躺了半年后被爷爷逼着摁头进了大学。毕业之后自己创立了一家业内有名的科技公司，后来合并到了温力集团旗下。

　　温凡宜给她妈回了消息，让她放心。然后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遍，被人接通，那头男声爽朗：“喂？”

　　“小叔。”

　　“小凡宜啊，”男人那边和别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继续说道，“我现在刚离开静园呢，听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这是什么情况？”

　　“您都来静园了，还能不知道，”温凡宜换了个放松一点的姿势坐好，“还不是我爸想让我去公司上班不准我再去演戏这事。小叔，你就不能帮我劝劝他么？我对进温力上班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专业也不对口，我进公司能干什么，我去了只能当一个美丽的花瓶啊！”

　　温凡宜的语气把温昊逗笑了，那头男声玩笑道：“当花瓶也不错，这样我和你爸每天上班看着你都高兴些。”

　　“你难道不觉得在电视里看见我更高兴么？”

　　“还是在我们面前待着更让人高兴吧！”

　　温凡宜无奈了：“小叔...”

　　“你爸吧，他也是为了你好。”

　　“小叔，您要是不丁克，咱们温家多个孙辈，我这边压力也没这么大啊，”温凡宜说，“说起来一定程度上我也替您抗压了是吧。”

　　“好了好了，知道了，”那边男人笑了笑，“会帮你劝劝你爸，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劝得动啊。”

　　“谦虚了，小叔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哟，别捧这么高，”那边有人走近说话，男人对着电话说，“好了，我这里公司有点事，先不和你扯了，你有空来老宅看看你爷爷和我们，你婶婶最近在看你那部古装戏呢，叫无什么林来着。”

　　温凡宜：“无忧林。”

　　“对，她最近天天在追。好了，那就这样，你有问题随时打给我。”

　　“好。”

　　温凡宜在房间里待着看了五天剧本，周一那天程越来接她去面试，面试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们到的时候剧组已经开始面试，温凡宜和程越被工作人员安排在外面等着。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红色T恤拿着对讲机的中年光头男人推门出来。

　　程越朝他挥手：“陈导，这呢。”

　　陈导是温凡宜在拍《无忧林》合作过的副导演，当初因为同剧组女演员打戏就温凡宜一个人没用替身，他觉得温凡宜是个能吃苦的，外形也不错，就介绍她来试试面试这部电竞题材的网剧。

　　“你们来了，”陈导递了份文件给工作人员，让他去交给另一个演员。

　　程越见状，从手里的三个大纸袋里拿出一杯咖啡递给陈导，笑道：“这是凡宜特地给大家带的咖啡，您辛苦了。”

　　陈导接过咖啡，笑道：“你们有心了，总导演和制片现在也在里面，你们跟我进来。”

　　程越答了声，将手里三个大纸袋一并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他分一下。

　　房间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陈导依次介绍，从左到右分别是总导演，制片人和监制。温凡宜在陈导的介绍下依次问好，他们点了下头，没多做回复。

　　场面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程越将咖啡给大家分了。坐在最右边的总导演喝了口咖啡，看了眼温凡宜开口说道：“那先试戏吧。”

　　现场有一个刚试完戏的年轻演员，总导演指了一下他，让他过来跟温凡宜搭戏。

　　这部戏讲述了普通女大学生与曾经的电竞大神偶然相遇，机缘巧合之下女主发现大神过去的秘密，最终两人互相砥砺，组建战队，共同成长的故事。

　　试镜的这场戏是女主和陷害男主的幕后反派斗智斗勇的一场重头戏，难点在于大段台词和几个不同情绪起伏节点。

　　温凡宜将头发扎起，调整呼吸，走到台前。

　　.

　　上海，Focus战队基地。

　　“扶一下你扶一下，哎别卖我啊麻酱！”一队训练室，关奇的喊叫声冲天。

　　一局结束，关奇丢开鼠标，“我不和你玩了，小八，你人呢，哥再掉要去铂金了，你陪我排。”

　　一旁坐着的小八：“等会儿哥，我这最后一集了。我要趁今天休假把它看完，你先和麻哥玩。”

　　关奇往后蹬一脚，电竞椅滑到小八身边，瞥一眼他电脑里的古装剧：“成天就爱看这些，用训练室电脑看这个，你可别被队长逮到，逮到罚训罚不死你。”

　　“我平板没电了，没办法只能来训练室了。夏季赛刚结束，今天还在休假，应该没事吧......”小八说着也有点心虚。

　　关奇：“说起来队长呢？今天起来没见到他。”

　　小八：“去青训营那边了吧。”

　　关奇看着小八的屏幕，拿他的薯片丢进嘴里，指着屏幕上一个仙气飘飘却一剑刺向男主的美丽反派说道：“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关哥，你也看过这部剧啊？”

　　“没看过，”关奇吃着薯片皱眉思忖，“但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小八‘哦’了声：“我挺喜欢这演员的，演得挺好的，就是好像演得戏不多不太出名。你别看她演得反派长这么漂亮，下手可狠......”

　　关奇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电竞活动和队长组队那个女明星吗？！”

　　边燃进训练室，正好听到这句话。

　　小八一头雾水：“什么活动什么女明星？”

　　关奇：“就是你那天发烧没去参加的线下活动，主办方安排娱乐赛，队长和她一队。”

　　小八：“真的假的，她真人长什么样，和电视里一样漂亮么？”

　　关奇：“当然是真人更漂亮，队长还因为这个认错......”关奇余光看见边燃，吓得手里薯片掉到地上，住了口。

　　毫不知情的小八：“队长认错什么？”

　　挤眉弄眼失败的关奇，别过脸，轻声道：“你自己问队长吧。”

　　小八回头看见边燃，吓一跳。

　　边燃双手松松垮垮地插兜，扫了眼他的屏幕，淡声道：“用训练室电脑看电视剧，这个月奖金全扣。今天大号没有上大师的，接下来一个月每天aimhero加练三小时。”

　　aimhero是一款练习射击精准度的打靶练枪软件，不同于训练时的多人对抗，aimhero就是自己单机反复练枪，枯燥乏味，极其考验耐力。

　　Focus战队队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犯错，就罚训打靶。

　　“别啊队长。”马上要掉下铂金的关奇喊道。

　　边燃：“四个小时。”

　　“......”

　　关奇：“小八，上号了上号了。”

　　关奇招呼小八上号，小八着急地登陆账号。边燃倚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登陆，扯了扯嘴角。门口有人敲门，玻璃门外工作人员拿了个电话示意他有事，他起身走出训练室。

　　边燃站在走道，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开口，走道灯忽然灭了，跟着整个基地陷入一片昏暗。

　　身后的训练室里，传来关奇的声音：
　　“靠，断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