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娜与花》草上扶人

11、第 11 章 奈里和卡尔

　　奈里和卡尔还有伯尼三人被串成一串挂在巨龙的脚趾甲上飞行是在冒险前从没有预料到的。

　　在男孩说出黑龙将带他们飞行到附近的传送点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乘坐在它的背上，像话本里说的一样，再不济就是被它的爪子抓在手里或者抱着它的脚，无非是舒适度差一些，但这些都无关紧要，能和龙一起飞行才是最具有冒险色彩的事。

　　然而现在的情况虽然也满足了“和龙一起飞行”这个条件，但只被一根麻绳缠绕在腰身上的体验感着实说不上好。

　　卡尔和伯尼刚开始还能兴奋地交谈，到后来因为飞行时间过长，又没有稳定的支撑，绳子因为频繁转向而不停压迫腹部，坠在最下面的卡尔很不幸的第一个倒下了。

　　他不再讲话，只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伯尼不时拍着卡尔的后背给他一点安慰，毕竟他也没有有效的方法缓解这种情况。

　　奈里能感觉到麻绳隔着衣服在自己腹部左右摩擦的路线，她坠在两人上面，在突然转向的时候伯尼宽厚的肩膀给了她一定的支撑，这使她在飞行中并没有出现太多不适，不过她仍需要时刻注意拽着自己身前的绳子来配合固定重心。

　　黑龙带着他们从空地的圆形顶部飞出，穿过森林边缘，于湖面上方低空飞行。

　　湖水的潮气和呼啸的寒风让奈里在黑夜中更加清醒。

　　月亮从东边滑到西边，她们几乎飞了一整晚才到达目的地。

　　卡尔已经没办法正常站立了，他的情况看起来比晕船的时候还要糟糕得多。

　　奈里和伯尼不得不一左一右架着他，才不至于他虚浮的脚步连前进都做不到。

　　斐乐在着陆后就解开了三人的绳子。

　　这个传送阵离最近的陆地足足有三天的距离，普通船只无法拥有和龙相媲美的前进速度。

　　更不用说传送阵周围根本没有准备船只。

　　因为天还没亮，负责开启传送阵的管理员还没醒，所以在他爬下龙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醒管理员。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启传送阵。

　　管理员是个八十岁的精灵老人，斐乐记得他是自愿连任看守传送阵，精灵的职位推荐上有记录。

　　在他距离管理员的房子五米远的时候就可以感觉到魔力的波动。

　　老人以他的房子为中心建立了一个魔法阵。

　　虽然离传送阵很近，但两者并不冲突。

　　斐乐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实际上，在他进入魔法阵的第一时间老人就知道有人来拜访了。

　　在他敲过门后，二楼的一扇窗子出现了光亮。

　　那点光亮从二楼缓慢移动到一楼，开门后才发现是煤油灯的亮光。

　　老人披着厚厚的毛线外套，他弯下腰，将煤油灯提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眼半夜敲门的客人。

　　不过这位小客人好像并不喜欢他这样的举动，并且故意往后退了一步，使两人中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老人直起腰，打了一个哈欠后开口说道：“半夜叫醒一个老人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我现在要使用传送阵。”

　　斐乐没有和老人交谈的打算，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真是没有礼貌，”老人含泪的眼角撇了他一眼，“二十枚金币。”

　　“单向通行每次都是十枚金币。”

　　斐乐微微皱眉，他清楚地知道使用传送阵的价格。

　　“没有错的，就是二十枚。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不差，之前和你一起通过传送阵的小伙子回去的时候赊了十枚，说是你回来的时候会帮他付的。”

　　斐乐不用思考就能想到是谁说了这些话，这的确像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只不过现在的他无论是十枚还是二十枚都无法支付。

　　他已经身无分文半个多月了。

　　“我现在没办法支付这么多金币，等我回去后会找机会送来的。”

　　“诶哟，你们这些年轻人，赊账都讲得那么理直气壮，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斐乐没有接话。

　　根据规章，赊账这种行为的确是不被允许的。

　　但显然，这一任管理员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顽固的人。

　　奈里在被迫飞行的时候已经对这座小岛的全貌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严格来说它的面积还称不上是一个小岛。

　　陆面上只有肉眼可见范围的树林和为数不多的空地。

　　她们现在着陆的位置是岛上最大的空地，处于小岛的边缘，没有沙子，脚下是奇怪的凹凸花纹和凌乱的半突出的漂亮石头。

　　男孩在接近这片空地上唯一的建筑后，房子里出现了亮光。

　　一位老人提着煤油灯走了出来。

　　他先是提起灯靠近三人逐个观察了一番，然后又提着灯走到了空地的一角。

　　奈里对着他友好地微笑，老人也对她弯了弯嘴角。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交谈的打算。

　　老人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他毫不介意的直接用手扫了扫地面，然后将钥匙插进了地里。

　　在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那些漂亮的石头开始发光。

　　这是一种奇特的景象。

　　太阳还没有带来日光，月亮仍旧执掌着天空，它清冷暗淡的光亮使石头在黑夜里更加闪耀。

　　那些柔和的彩光从老人的方位逐一蔓延到空地的各个角落。

　　几乎所有的石头都在发光。

　　奈里突然觉得地面好像旋转到了自己眼前，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下蹲或者躺倒的动作，但重心不稳的感觉让奈里不得不伸出手去撑住离自己最近的支撑点。

　　意识里本该一只手臂就能靠到的地面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奈里没办法稳定自身，急忙横过小臂挡在自己身前来缓冲两人摔倒的力量。

　　卡尔摔在两个同伴的身上反倒是受到冲击最小的幸运儿了。

　　身体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奈里迅速的手脚并用摸索着爬了起来。

　　她搀扶起卡尔，又拉了一把伯尼，才勉强能将模糊的视线投向四周。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到处都是发光的石头里。

　　现在，那些发光的石头逐渐黯淡了色彩，她们却已经不在原来的空地上了。

　　太阳温暖的晨光照射在奈里身上，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脱离实际的梦幻感觉。

　　“跟我来。”

　　奈里将注意力移向声源。

　　男孩说完这句话后径直走下了修筑着台阶的空地。

　　之前岛上的那片空地边缘与岛内其他土地直接相连，没有高起的石阶。

　　黑龙在原地展开了翅膀，巨大的双翅控制着身体顺着风向飞到了天上。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便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

　　奈里现在脚下站立的土地同样临近看不到边际的粼粼流水，也有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房子，只是这里另一侧被没有边际的树林围裹，还有不远处横在眼前的山峰遮挡视野。

　　如果结合话本里的内容，奈里能隐约明白她们突然出现在这片陌生的地方是因为通过了男孩所说的“传送点”，而“传送点”开启的表现就是那些石头开始发出漂亮的光。再大胆思考一下，那些漂亮的石头可能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配合荒诞的故事设定，那可能就是魔法石。所以当初在洞穴内冒险者和火堆一起出现的奇怪现象可能是男孩手里握着的那块石头导致的，通过这样的推测，完全可以猜测这个世界有极大的几率存在魔法师。

　　魔法师！

　　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存在这样奇幻的事！

　　奈里神色复杂的跟在男孩身后，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卡尔在通过传送点以后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这样的经历让他倍感兴奋和激动，好像之前的不适已经统统消失了。

　　奈里和伯尼已经不需要搀着卡尔前进了，只是他到处都要摸一摸和看一看的行为让两人不得不注意他是否有掉队的迹象。

　　四人大约在林子里走了半天，爬了一个山坡才望到远处的房子和人烟。

　　等走得近了一些，奈里才发现这里不像普通的村庄或者人口聚集地。

　　就肉眼看到的住所大多是依靠树干搭建在粗壮的树枝上，小部分和正常的房子一样搭建在空地上，还有一部分是直接将树干掏空，安装上门窗。

　　房子和房子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还没等四人靠近居住地，一片金黄色并绿色像是小虫子一样的东西远远地就朝着他们飞来。

　　奈里惊讶地看着这些小东西最先靠近男孩，并且有意识地围绕他逆时针飞舞了两圈半。

　　它们在男孩身侧盘旋向上，紧接着呈“8”字形穿行于三人中间。

　　奈里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它们。

　　其中有一只好像同样对奈里这个外来者十分好奇，它依靠不断振动翅膀悬停在奈里眼前。

　　奈里甚至能听见正在观察她的小家伙的振翅声。

　　男孩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所以三人仍旧跟着他继续赶路。

　　悬停在奈里眼前的小家伙也聪慧的保持着和众人一样的前进速度。

　　奈里轻轻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面部肌肉运动弧度过大而惊吓到它。

　　它真的太像人了。

　　相似的眼睛和嘴巴，分明的四肢和躯干，灵活的表情可爱又生动，只是它的尺寸才堪堪一节手指头。

　　迷你又微小。

　　在没有见过以前很难想象还有这样的物种。

　　奈里觉得它很像书里说的“小精灵”。

　　和精灵不是同一个物种，但是只存在于精灵的居住地附近。

　　这感觉很奇妙，奈里已经不自觉地将所有见到的奇怪事物套进了话本里。

　　而恰巧，在那些故事里也往往可以找到对应的说法。

　　她此刻第一次找到了冒险的感觉。

　　她们互相观察了一段时间。

　　最后，小精灵在奈里眼前上下转了个圈，重新飞回了自己的队伍。

　　它们都长得差不多，在小精灵们再次飞了一个“8”字后，奈里已经分辨不出刚刚那只小精灵的位置了。

　　男孩领着他们走到了居住地的边缘，这里有一颗树的外围被凿成一阶一阶的楼梯式样，他们顺着
　　向上的木阶绕了五圈后踩在了人为组合在一起的平坦木板上。

　　有一座圆形的木头房子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之间。

　　木头房子的门框边垂挂着一只锈得发红的铃铛。

　　从丝线穿过的圆环处不难发现，这以前是一只金色的铃铛。

　　虽然它没有了多少本来的面貌，但仍旧恪尽职守地努力完成着自己本身应尽的义务。

　　它被男孩摇得叮叮响，大声地通知房子内的人，有客来访。

　　一位长者从内部推开了房门。

　　他看起来可比之前那个传送点管理员年迈多了。

　　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只叫人看一眼就能察觉出内含的智慧，精心打理的白胡子垂在胸前，拢不住的过长的眉毛也挡不住眼里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