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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末世男主不想当渣男了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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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躲进了“秋水”,祁长乐强按捺着心情等待了现实世界的两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拉着秦然冒险出“门”一探。
地下控制中心已然是遍地狼藉,灰尘四散,有阳光从破了个大洞的墙壁上洒入,穿过废墟中散落的异能晶核,折射得室内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流光。那是很美的场景,流光溢彩,若非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还会叫人误以为是神迹降临。
大致检查了一圈完全没有发现丧尸的身影,祁长乐弯身从地上捡起一颗晶核抛了抛,蹙眉看向秦然:“真都走了?”
秦然正在他对面的另一侧搜查,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
“来这么一出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唬我们一下吧?”虽是反问,但祁长乐的语气却很笃定。
异能恢复的瞬间,仿佛被当头锤了一棒,望着众多挤得密密麻麻的异能丧尸时心中陡然升起的惊悚感至今记忆犹新。而如今,不仅丧尸撤的一干二净,连满地的异能晶核都像贱卖的大白菜一样摆在地上一颗不少。
同类被击杀后的晶核于异能丧尸也有提升作用,照理说这些“战利品”应该早都被消化完了,不可能还残留在此地。
二人在“秋水”里的这几天也曾根据现在已知的情况进行过几次简单的讨论,不过猜测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本以为出门一探不管是惊是险都会得到些结果,但如今看来,却还是一团乱麻,让人摸不清头绪。
大致感应了一下,地面上的异能晶核五阶到八阶应有尽有,六阶晶核在其中占大多数;而让人吃惊的是,占比最少的竟然是五阶晶核,只有寥寥几颗。八阶晶核在其中占了有快三成,很是令人震惊。
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祁长乐将其一一收入囊中,同时忍不住又添了句:“连晶核都不要,简直莫名其妙。”
秦然应了一声,也捡起了几枚晶核丢入空间,同时他微微蹙起眉来:“看来八阶异能丧尸在他们眼里和六阶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并不在乎这些损失。”
二人的讨论中唯一确定的是就是此事幕后必有主导者,不管是丧尸王,还是诡谲神秘的“琛赂”,暂且只以“他们”代称。
“……但他们这么做不可能没有原因。”秦然又道。
祁长乐沉默了下,道:“可目的是什么?”
他属实是想不通,这一遭除了惊险,简直就像闹着玩一样让人摸不到头脑。
秦然再次摇头:“不知道……外面到底不安全,咱们快些收完晶核,回秋水再说吧。”
祁长乐点点头,手下的动作加快。
大约只过了十分钟,确定这片区域内再无残留,二人便准备回到“秋水”内了。
意念一动,临进“秋水”时,祁长乐似有所察,突然一顿,匆匆拽住了秦然。
“等等!”
“啊?”秦然茫然地看向他。
祁长乐蹙着眉:“刚刚……你好好感受一下,这附近的能量波动。”他身上的异能是系统所给予,和寻常异能者有些不同,对异能、或者说能量的感知要更细密一些。
刚出“秋水”时没有感觉,方才那一刹那不知为何,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下便察觉到了不对。
秦然闭眼细细感受,半晌才踟蹰出声道:“这附近……能量波动好诡异。”
“好像一半枯竭,一半丰厚浓郁,是不是?”这是祁长乐能想到最接近的形容了。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受,一旦感知起来,不适和舒畅纠缠起伏,叫人难受。
秦然点点头。
“我敢肯定,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里在我们走后肯定又发生过什么。”祁长乐又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凝望着满室荒芜废墟,最终还是决定先进“秋水”再细细讨论。
……
简单休整了一下,祁长乐洗了盘水果,同秦然照常坐在了湖岸边的两把摇椅上。这儿偏头就是大片碧蓝的湖泊,湖水静谧无波,却清澈可见水中虾鱼,远远看去好像一块上好的宝石,正是闲暇时放松休闲的好景色。
可惜再好的景色看久了也会心生腻烦,没了细细品味的心情。
此次收捡回来的异能晶核装了快两个布袋,二人面对面坐下,一人一只满载的布袋,分工统计起了晶核的属性数量。
在“秋水”内的这些日子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实在少得可怜,二人都不急,放缓了动作,边清点边再次说起了先前的事。
“这样有规矩纪律的行事,我还是倾向于‘丧尸王’的存在。它应该智力和常人无异,甚至还要更聪明一些。”秦然先开了口。
祁长乐点点头:“仔细想起来,当时如果不是那栋墙炸开的话,咱们根本没意识到异能失效期过去……当时周围的丧尸也没有要使用异能攻击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但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害我们性命的意思?”
秦然略一思索,称了声是:“如若是想赶尽杀绝,他们也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
“可目的是什么?”祁长乐再次问出了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秦然沉默了半晌,喃喃道:“不是有所图谋,大概就是想以我们为饵,钓军方的大鱼吧……”他说的犹豫,并没有什么信心。
祁长乐没有接话,他顺着秦然的话往下思索了一下,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休息一下,晚些的时候再出去一次吧?如果还风平浪静,咱们就往研究所去。”顿了顿,他又添道,“只怕是越拖线索越少。”
秦然闻言脸色倏然一变。他抿紧了唇,再度沉默下去,半晌都没有说话。
祁长乐看着他几乎明摆着写在脸上的“抗拒”二字,轻轻蹙了下眉:“来到D市之后唯一一次碰见高阶异能丧尸就是这次。就像你说的,它们有组织有纪律的行事,背后必定是有高人布局——看今天这样子,如果他们一击不成选择了撤退怎么办?那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线索岂不是又要销声匿迹?”
见秦然闻言似要开口,转瞬又将唇瓣抿得更紧了,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祁长乐想了想,再次开口试图说动他。
“还有我们走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力量波动……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此时不追踪下去,我们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祁长乐说到最后言辞逐渐激烈了起来。但此话不假,自从发现了那诡异的力量波动后他心底便涌现出了一股同样诡异的感觉,那感觉似缺憾,似不安,归咎起来只是告诉他:如果不去,他会后悔的。
“……不行!”随着他话音刚落,秦然猛的起身,厉声拒绝。
异能失效期过去被异能丧尸团团围困的阴影不可谓不大,甚至连这两日的梦魇,秦然都难以逃脱。再度失去祁长乐的恐惧勾起了他的怯懦,他不想再为这种连一点线索都抓不住、只能靠直觉妄断、根本没有定数的事情冒险了。
秦然掐揉着额头,有些焦躁起来:“如果再次碰见异能丧尸大军怎么办?总不能它们还会像这次一样撤走吧?”
“那也不能一直原地踏步吧?迟早都要出去的。”祁长乐也急躁了起来。
秦然一噎,脸色越发难看。
“你……!”
气氛一触即发,二人各持己见,竟是就此争辩了起来,而争辩的内容也和半月前没什么太大区别——抓住机会以身犯险,还是保守起见求稳妥?而这回不同的是,兴许是有了那么一个不太好的开端,这场争辩逐渐便演变成了一场难以制止的争吵。
如此末世中当称之为“世外桃源”、本该宁静祥和的“秋水”头回迎来了尖利刺耳的声响。
祁长乐还是头回见到秦然这般模样,情绪外露,却和曾经的模样完全不同。眼前的他锋芒毕露,失去了怯懦内向、有了底气的他,什么话都敢说,有理有据又歇斯底里,和他脸对脸除了面红耳赤之外不弱分毫气势——也足够气人。
“人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陌生人,最差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这话说得半分不差。
祁长乐不喜欢争吵,一察觉到火.药味四散,情势已经无法挽回,他就只想把事情快点结束。被秦然一激,他情绪彻底上来,毫不留情的丢下了几句狠话发泄心中怒气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反正我之前自己一个人也不是没走过,你跟我理念不合,又都有那么多意见,不如就兵分两路,各走各的道!”
“我的事以后也用不着你管。”
湖畔边的空气在祁长乐离开后半晌都还残留着不久前剑拔弩张的炙热。目送祁长乐的背影走进一栋木屋,秦然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过了好一会才双手捂面,瘫坐在摇椅上,几乎浑身都在发抖。
情绪起落的山峦似乎正在逐渐平缓。又过了一会,那往日虽然内敛却浑身正气凛然的少年身上陡然附着上了一层暮气,秦然眼神深谙,赤茶色的眼眸中心血光闪烁,像是一簇猛火,尽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起身,匆匆去了趟仓库,又是几个深吸气,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心平气和了下来,这才走到祁长乐那间木屋前,叩响了房门。
……
祁长乐在屋内,火气尚还没消,不过理智倒是回归了不少。
覆水难收,要不然他怎么讨厌吵架呢?人情绪一上头,没有强大的自制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更不用说只是口舌之便了。
他又气又头疼,想着未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让他低头显然不可能,但不低头总不能真的一走了之,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正想着,门外便忽然传来了轻叩门的声音。没有人声,只是轻而有节奏感的叩门声。
他气还没消呢。祁长乐几乎下意识的偏过头,不想理会。
叩门声锲而不舍,过了快半分来钟,祁长乐消化好心中情绪,让自己不至于一看见秦然就忍不住恶语相向,这才起身,朝门走去。
这些木屋小一些的也都分内外两室,他此时在内室,离门还有些距离。而不过刚走了几步,祁长乐便听见叩门声歇停,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听“咣”的一声,门外陡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闷响。
祁长乐脚步一顿。
匆匆上前将门打开,只见秦然蜷缩着身体倒在地面,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身体不时还抽搐着,显然很是痛苦。
“?”祁长乐一愣,旋即蹙紧了眉。他迟疑得盯着秦然看了有两三秒,直到少年口中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吟,这才回神,弯下身来查看秦然的情况。
叫了几声秦然的名字,那少年颤抖着身躯,赫然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秦然看起来和之前见到幻象时的状态一模一样,不似有假,但这个时机……祁长乐很是憋气。
……他可真是欠他的。
又沉默了两秒,祁长乐终究还是长舒了口气,一把将那少年拦腰抱起,朝卧房走去。
似是因为闻到了熟悉而令人安定的气息,秦然缩在他怀中,紧蹙的眉头微微舒缓,连抽搐的幅度都减小了一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拽紧了祁长乐衣襟,却是终于消停了下来。
临到门前,许是上台阶时的步伐太大,祁长乐听到“叮”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秦然的裤兜里掉了出来。祁长乐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是个小物件,便暂且没有放在心上,先抱着秦然进了屋。
进了屋,秦然仍抓着祁长乐的衣襟紧紧不放,不肯在床上好好安置。祁长乐没办法,只得费了些力气先将自己的衣服解放出来,又拉了张椅子在床边,递出只手来任由他牵着代为安抚。
然后,他就又头疼了起来。
往常秦然每回见到幻象都没什么解决办法,只能等这股劲过去自然醒来,这点他担心也没有用。但,先不说这回突发状况和以往的分析相悖,就说等秦然醒来……多尴尬啊。
好在秦然这回也和往常一样,约莫两分钟过去,情况便逐渐平复了下来。但不同的是,这次那股劲过去了,秦然却仍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祁长乐又守了片刻,见他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斟酌了一下,便抽出了手起身离开。
走至门前,祁长乐忽的想起秦然方才掉了东西,抬眼望去,只见门前的木阶上正静静的躺着一支透着光、远看似乎是针管的玩意儿。
走近了将其拾起,祁长乐微微一愣,脚步当即便顿在了原地。
那东西正是一支已经打好了药的针管。
这应该是秦然刚刚才去取的吧?他拿这个做什么?
放出精神异能到专门储存药品的仓库仔细一探,祁长乐马上就变了脸色。
仓库的小桌子上残留着一只特效镇定剂的空药瓶,而仓库内也不多不少,刚好少了两支镇定剂。至于那另外一支,祁长乐再度查看,果不其然就在秦然的口袋中。
病毒爆发之初有人坚持丧尸们还是活人,这种特效镇定剂就是最开始时特意运进隔离区用来辅助救治“病人”的。为防“患者”伤人,药效堪称立竿见影,一针打下去不到半分钟人就会昏睡过去。
这还是秦然在研究所顺手牵羊来的,寥寥几支,数量不用对照仓库清单都能知晓。
而秦然特意在取了这种镇定剂后再来敲他的房门……他想干什么几乎可想而知。
祁长乐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只隐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一时间他心绪激荡不已,脑中同样思绪翻涌,错乱中回想起当初,他心下仅剩下了一句话——
真是风水轮流转,囚人者恒被囚之。
祁长乐抿紧了唇,一时只觉得连手中的针管都变得烫人了起来。
心中还压抑的怒火在此刻皆如潮水般褪去了。事情突发,他倒没什么恐惧害怕的感觉,反倒是困惑更多。他实在是想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原文里黑化的是鲤生,怎么这就变成秦然了?
难道就因为这一回争吵?就因为他想冒险去研究所吗?
祁长乐握着这支烫手的针管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直到屋内再次传来了几声痛苦而又压抑的低吟——他下意识将拿着针管的手藏到身后,第一反应告诉他不能叫秦然知晓他已经发觉了事情始末。然而片刻后,屋内却并没有再传来其他动静了,只见精神异能笼罩之下,秦然竟是再次陷入了见到幻象时的模样。
那少年的情况看起来比方才还要糟糕,额头豆大的汗珠涌出,只见他不可自制的咬紧牙关,连抓着被褥的手骨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思本就乱成一团,祁长乐正不知该如何面对秦然,又该如何抉择,见此只陡然生出了一股茫然来。
他在门外踟蹰了半晌,最终忍不住戳起了系统。
系统,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仔细梳理起来,从外界满地散落的异能晶核,到无端的争吵,到秦然与之前分析相悖的突见幻象,又到秦然疑似黑化……这一会儿的经历几乎全都处于状况外,他的大脑已经在叫嚣着罢工了。
系统沉默了半晌,竟难得没有装死,泄露出了只言片语:“从现在起外界时间24小时内,宿主如果不能获得新线索,任务三的完成几率将锐减至30%。”
系统的嘴比王八壳还硬,祁长乐本没有抱多少希望,闻言不禁一愣。
尽管系统所说虽然和他的提问可以说是驴唇不对马嘴,但于祁长乐而言,知晓其中不易,这就足够了。
简单来讲,就是说接下来的24小时将会发生什么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事情,如果他不能在此期间获得新线索,任务将直接失败了大半。
系统所说虽然没有太多信息量,却间接为他指明了方向。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直觉,外面必然有什么的东西在等着他,他必须要追查出去。
不过秦然……祁长□□过门缝看着那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再次紧蹙了眉心。
“秋水”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一天是这里的三天,系统也特别强调了外界时间24小时……
半晌过去,祁长乐终究是叹了口气。
气上心头时说出来的话终究不是真正的本心,更何况人非草木,他既已参与到了秦然的生活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冷酷无情得再将他抛下。
起码要等秦然醒来心平气和地与他再谈一次。
祁长乐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又在门外平复了几息心气,这才再次推门进了屋。
这回再坐到床边,感受和之前大有不同。
秦然仍处在痛苦之中,不久前还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不过转眼就变得脆弱不堪,眉间的沟壑仿佛永远都无法抚平般,很难让人想象他究竟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祁长乐盯着秦然看了片刻,又再次出门打了壶水、取了条毛巾回来。
他替他仔细擦拭过额上的细汗,过后拉开被他拽得几乎要撕裂的被褥,只见秦然身下的床单早已一片深色,竟是都被汗水给浸透了。祁长乐望着,想叹气却叹不出,心思辗转,最后唯有无奈与憋闷留存。
视线不忍再多停顿,祁长乐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匆匆将那管镇定剂塞回到了秦然兜里,物归原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他又替秦然盖好了被子,接下来便是牵着他的手,静静等着这少年熬过去醒来。
……
秦然这一觉,既是梦了,也是无梦。
从前几回见到幻象时,他总是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意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身体上的痛苦实则仅有开始和后劲叫人不堪忍受。这一回的痛苦却不同,他只觉得整个人在失去掌控力的瞬间,便像是进了火炉,不管是四肢百骸还是灵魂意识,都被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包裹,每一下烧灼的热意都伴随着巨大的痛楚。
惩罚来得这么快?他在与疼痛战斗时迷糊地想。
后来痛楚稍歇,秦然恍惚间看见眼前有什么图像不断变化重组,却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又被下一波密集的痛苦淹没。如此反复,等痛意逐渐平息之时,他只觉得头脑晕胀,仿佛有什么记忆被塞进了脑海,他却偏偏怎么都记不起来。
痛意如潮水般退去,朦胧将醒时,他看到了唯一清晰的一处画面——是一扇门,一扇时空传送门……和曾经见到的几乎和景色融为一体、呈现透明状的漩涡不同;这一扇门被青白无暇的玉石裱起,约有一人半那么高,玉石裱框的中心是璀璨的星辰大海,仿佛通往得是天外宇宙。它矗立在那,不管是玉石还是漩涡中心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威严神圣,让人不禁屏住了呼吸,完全无法忽视。
秦然心中陡然升起了畏惧之意,但片刻后,他却不自知的凝视它——那漩涡里斗转星移,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使得他的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开。
宇宙和时空……恍然间他好像明悟了什么,但眼下这种状态,他却根本没有那份心力去深思。
痛苦彻底消退后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然才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浑身仿佛刚被水浸泡过一般,一片冰寒失力中,掌心传来的热度变得分外温暖清晰——
不需要深思也可了然于心,秦然嗅着鼻间熟悉的味道,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回握了那只手,随后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所及,正对上祁长乐那双复杂的眼。见他睁眼醒来,那青年想将手抽出来,却是没能如意。
只见他顿了顿,有些尴尬的出声:“要喝水吗?”
语气并不算友好,只是尽可能的平和。
这种仰视的视角并不太好,秦然抿着唇,没说话,强攒着力气,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同时他也没忘记愈发攥紧了青年的那只手。然而等他想再开口时,却只感觉自己的嗓子分外干涩沙哑,喉间一时半会竟是连一个字都挤不出。
秦然突然没了动作。他刚刚苏醒来尚还迟钝中的大脑逐渐回想起了昏迷前曾发生的事,异能晶核、二人间激烈的争吵、不欢而散……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秦然脸色大变。
祁长乐只见秦然本就苍白的脸色在刹那间连最后的血色都失去了,望向他的眼神则迅速恢复清明,隐隐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查。
他在心中悄然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任由他打量。
“要喝水吗?”他又重复问了句。
秦然凝望着青年那张脸色看起来同样不太好,但仍不失俊美的脸,心情一如祁长乐的眼神般复杂。
他发现了吗?发现如此阴暗的我了吗?他准备怎么做?
再来不及思虑其他,秦然心下当即被这几句话给刷了屏,心乱如麻的同时,他抿着唇胡乱的应了一声,迫切的需要一点短暂的独处时间。
祁长乐如愿抽出手,起身走向床头柜替他倒水。秦然则将手迅速伸向腿边,一阵摸索后,感觉到了东西一样不少,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几秒于他而言过的分外焦灼漫长,于祁长乐却只是一转眼。但稀拉的水声中,他瞥见少年面上的神色一下放松了下来,和秦然一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件事情中,二人都有些阴暗的小秘密,而考虑到当下的情况,能粉饰太平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叫秦然喝水润了喉,祁长乐又给他背后塞了只枕头,替他掖好了被角,不可谓不细致的看照后才重新落座。只不过这回,他并没有再牵起秦然的手,椅子也似不经意的往后挪远了两分——他毕竟和他不久前才吵过架。
秦然端着水杯,对于他此时的照顾隐隐有些不自在。
室内重归平静,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氛围罕见的再次陷入了尴尬与沉默。
好一会过去,心境终于勉强归于平和的秦然先开了口:“我昏迷了多久……?”
祁长乐估算了下,抬头看向他:“半个小时吧。”
“……”竟然过去了半个小时吗?秦然没再开口。
气氛再度降入了冰点。
祁长乐受不住,想起24小时的时限,他再度梳理了遍这段时间里他酝酿好的谈话,决意先开口。
“感觉怎么样?”
“我这一觉……”
哪料秦然也在斟酌字句,两道声音一同响起,重叠交汇在一起,二人不禁均是一愣。
秦然凝视着那张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使他魂牵梦萦的脸,按下心底那两分焦虑。
“我感觉还不错,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让我先说吧。”
祁长乐沉默了下,视线打量了他一圈,最终点了点头。
秦然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我这一觉……你不好奇我梦到了什么吗?”
秦然不提,祁长乐还真险些忘了这回事。些微愣神后,他再度点头,示意秦然先讲。
“我看到了一扇时空传送门……和之前的不同,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很年长,或者说,古老。之前所见的那些门和它对比起来都像是在隔离区形成后才新生的门……而这扇门,则像是一直都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我们在此之前从不曾有机会窥见。”他说到此停顿了下,给予祁长乐缓和时间,同时再度斟酌字词,抛下一颗重磅炸弹,“它……是真正的‘时空传送门’,连通的应当是两个世界。”
“……?”这颗炸弹不可谓不重,祁长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双目睁圆,脸上一片懵然。
荒谬感接踵而来,私情反而被暂时抛在了脑后,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秦然反问:“你认真的?”
秦然神色坚定且兴奋地点了点头:“就好像把现实拷贝进了我的梦境中一样,我身临其境,在荒废的浮岛看见了它,而另一侧入口……”秦然再度沉默,桃花眼陡然复杂难堪了起来,声音也渐弱,“……在研究所。”
这几个字说出了口,他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兴奋顿时消退了大半。而不过转眼,便又听秦然补充道:“浮岛和隔离区的感觉完全不同……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两个世界。”
……更荒谬了。但祁长乐的脸色还是因他所说逐渐沉重了起来。
兴许是有系统先入为主的原因,祁长乐其实已经对秦然的说法相信了大半。
而之前他们会吵得不可开交的原因正是研究所,秦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这种事来诓他,更遑论像现在这样隐隐流露出几分想前去一探的渴望了。
他沉思了好一会,才捏着下巴转头看向秦然:“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要去研究所吗?”
祁长乐问得太过直白,秦然一愣,旋即低头有些闪躲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正思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却听祁长乐话锋一转:“好了,你说完了,也该到我来说了。”
只见那青年两手环胸,没个正形似的靠在椅子上,话音刚落,却听他长叹了口气,随即正了身形,也正了神色。
“传送门的事先放一放……让我先把一些事情说明白。”
“我之前好像没有说,但是丧尸病毒的真相这件事——于我而言非常重要,具体的缘由……我不太方便说。”祁长乐鲜少有这种心声流露、同人细心解释的时候,话虽然都想好了,但说出口他仍免不了一阵烦躁的挠头。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完全相互坦白的,也不是完全美好的。”他指的是八个月前那绝称不上美好的开始,只是这话于他而言是草草略过从前,于秦然却不同。
秦然闻言猛然抬起了头,蹙着眉,桃花眼微颤,似有些不可置信。
祁长乐并未深想,只是微微一顿,复又开口:“以前的事,还有刚刚的事,不管怎么说,我都先对你道个歉。”
“病毒真相于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但也许是我太过心急了,并没有将你的感受考虑在内,对不……”
他话还未说完,道歉声便彻底淹没在了秦然突如其来的动作里——不过短短几刹那,只见那原本倚坐在床头的少年突然起身,拖拽着棉被,堪称“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一把扑入他怀中,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祁长乐!”少年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却情绪波澜起伏到了极致。也不知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在他撞得祁长乐胸膛发疼的同时,此时那绝对称不上好听的声音也盖过了祁长乐原本的音色。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下巴搁在祁长乐的肩膀上,仅是轻轻依偎着他的胸膛,唯有手指不断攥紧了祁长乐腰间的衣料。
“别说对不起,我不想听你说道歉,祁长乐……”似是熟悉的味道使人安定,秦然不停地叫着祁长乐的名字,却是一声比一声弱。好像每唤一次他的名字便被剥去了一份力气般,他的身体随着这一声声困人的呢喃逐渐失力滑落,最后竟是连衣料都握不紧,仅能依靠将下巴搁在他腿尖才能支撑得住身体了。
他抬头看向祁长乐,睫羽间不知何时挂上了泪珠,在翻滚时又濡湿了眼睑,衬得那一双琥珀似的眼眸更加剔透,也更加脆弱。
什么时空传送门,什么另一个世界,什么研究所,在祁长乐疑似想彻底撇清关系的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了脑后。
“求你……别丢下我。”话说出口时,秦然像是终于无法忍耐,又像是无法接受般闭上了眼,声音轻轻的。
如果你真的打算抛下我……借着阖眼,也借着被褥的掩盖,秦然抽泣了一声,心却愈发坚定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去忽视那铺天盖地的情绪感官,暗自攥紧了口袋里的镇定剂,蓄势待发。
“……”
祁长乐从伊始到现在都处于茫然之中,他愣愣的看着秦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然此时的模样分外狼狈。
“你……我不是那个意思。”祁长乐看着伏在他膝间的少年,想安抚他,却又无从下手。最终他轻轻将手贴在了秦然的额头,捋着他汗湿的额发,“我还不至于因为吵了一场架就提分手……”
祁长乐的触摸在此时变得分外滚烫了起来,正处于神经敏感期,恍然间发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的秦然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听见祁长乐又叹了一口气,却是怔愣了好一会才睁开眼,重新将目光望向那青年。
祁长乐原本准备好的话这才刚说了一半,话在心里打了个完美的腹稿,说出口却又是另一幅模样。他直到刚刚回想才意识到从自己口中说出去的话究竟给人一种什么感觉。
见秦然仍然愣愣的望着他,祁长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没有要分手的意思。”
看不得秦然就这样跪坐在地上,他说话的同时轻轻扶起了秦然,又一把将其拦腰抱起,走向床铺。秦然有一瞬的慌乱,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思绪也终于开始回笼。
祁长乐刻意忽视了秦然慌乱时的小动作,温和细致的将他重新安置好。这回他选择了在床边坐下,他犹疑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嘴其实真的挺笨的。”
看秦然没反应,他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直言不讳:“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说我还是要在这两天去研究所,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情。”祁长乐顿了下,突然间有些不敢和秦然对视,“还有就是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在道歉,想想从此生算起,明明是我做的事更为过分。我是真心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无需再拐弯抹角,这次开口,祁长乐所言全是发自真心。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如果规避反而会更加复杂的事情。
他静静地等待着秦然的回应,而秦然,他的大脑始终跟随着祁长乐的话语转动,话落便又陷入了短暂愣神的状态,唯有一双雾还未散的眼紧追着祁长乐不放。
明了后再听祁长乐所言,秦然恍然间竟觉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或许可以称作是“柔软”的祁长乐。
从前他总有若即若离的感觉,仿佛和祁长乐之间永远都隔了一层薄膜般,而现在,那层薄膜被打破了。初见那一瞥尤为深刻,他觉得祁长乐犹如“仙女”,如今这位仙人才终于落在了他身边。
这个认知叫秦然再难自控,他像曾上演了无数回的曾经一般,再次不管不顾的一把扑入祁长乐怀中。
熟悉的味道再次钻入鼻间,这次终于不是爱里裹藏的忧惧,不是求不得,他终于镇定了下来。
他将永远贪恋与祁长乐的拥抱。秦然想。
祁长乐任由他拥抱,并不催促。好一会儿过去,才听见秦然暗哑的声音应道:“好。”
他没有松开祁长乐,祁长乐轻轻的回抱住他,又是一会儿过去,在感觉到怀中少年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祁长乐才再次开口。
“我不会永远都留在你身边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若非两人亲密无间几乎难以听清。
祁长乐突然意识到了攻略度100%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以原剧情中现阶段的秦然来讲,他绝对不会说出“求你”这两个字,更不会露出方才那般乞求的神情来。对上那双眼,发颤的声音掠过耳畔,祁长乐如果说没有触动,那完全是假话。
秦然完全没有办法接受他的离开,可他的离开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的。
这剂预防针,再不打就彻底来不及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秦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少年的声音蒙在衣料下,变得又闷又细,他也用同样唯有亲密无间时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应道:“嗯。”
平淡且不经心,秦然还有话最终仍选择了埋在心中——
我爱你。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