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之歌》优灵

58、【番外】陨落之梦·下

　　即便蛰居在提卡，也没有放弃过打听你的消息。一定要知道你的情况，失去了父亲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古拉斯没有阻止我，相反，他还利用情报网替我搜寻你的消息。慢慢地，我知道了你由姑妈照顾着；我知道了斯普林霍尔的另一位亲授学生王子泰拉担负起教导的责任；我知道了你的母亲终究没有躲过大祭祀的命运，为预言献出了生命……
　　失去双亲的你，答应照顾你的我，却横跨了比生与死更遥远的距离。
　　三年里，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你，担心着你，终于，在古拉斯大人的许可下，我潜回赫格博斯。想见你，哪怕一面，告诉你我没有背弃誓言，告诉你我依然会陪在你身边。
　　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泰拉，他决然的身影挡住希望。
　　“她现在很好，所以，别去打扰她。”
　　出身王族的他，淡淡一句话隐含着威严气势。可这是什么意思？与你约定的人是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人是我，为了你与魔族交易卑微活下去的人是我，泰拉竟然不让我见你？！
　　“芬顿先生以前就把女儿交付给了我，我是来履行承诺的。”
　　“从塔科泽废墟里出来的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我想你我都明白，你认为我会把芙蕾拉交给你吗？你还有资格照顾她吗？”
　　轻轻一句话击中了我，隐居的三年使我几乎忘了，我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才得以活下来。我不觉摸着这副迟早要被魔族找上的身体，我会把你卷进危险吗？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我，已经连给予你幸福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样腐朽的王室一定不会长久的，未来不会由他们创造，胜利的会是我们。
　　一刹那想起古拉斯大人的话，他是那样坚定地微笑着。是的，比起魔族，王室不是更危险？你的父亲已经被他们杀了，也许，你也会有这样的遭遇！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她呢？”我冷冷说着，暗暗准备起魔法。
　　“假如你要使用武力的话，我也不会手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可我知道他的自信。一直被称为天才魔法师的他，现在的我，有几分胜算？
　　为了你，我不能输。
　　“殿下——！”
　　远远传来清脆的呼喊，我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是你！是你的声音！我回来了，来接你了。可就在分神一瞬间，泰拉发动了攻击，只一下，我就被定在地上不得动弹。
　　“一个小时后效果会消失。她好不容易从丧失双亲的痛苦中走出来，请不要再让她陷入悲伤的过去，你对她来说，代表着过去，明白吗？”泰拉平静地转过身，轻轻说道，“我会照顾好她，放心吧。”
　　我对你来说，是过去，是不可接触的伤口吗？曾经的依恋，已经成为痛苦的牵绊了吗？隐约传来你叽叽喳喳的话语，你的声音和过去一样单纯快乐。现在的你是快乐的吧？快乐的话，我就放心了。
　　我闭起眼，盖住满目的酸楚。
　　我，还是那么的无用，没有能力保护你，无法给予你真正的幸福。请你等我，等我变得更加有力量，我一定会来接走你。
　　答应过你，永远陪在你身边，不欺骗你。
　　可惜，回到提卡后，我再也得不到任何你的确切消息，只知道你跟着泰拉到处跑，很少待在首都。泰拉这个家伙，居然封锁了你的消息！这就是他的保护吗？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一样防备，把你围在重重密网里。可是他怎么知道，网中的你不会幸福。等着我，我的小傻瓜，我一定会将这个腐朽的国家推翻，将束缚你的网切断，还你自由，还你幸福。

　　十年，很快过去，风雪重塑了我，摸着镜中的脸，我越来越习惯看到如此冷漠的自己。我们培植起不少势力，决定的时刻即将来临。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我对着镜子，对着幻想中的你说道。十年了，你会变成什么样呢？还会记得我吗？还会认出我吗？我努力牵出个微笑，却再也找不到十年前的感觉，岁月带走的东西再也挽回不了了。
　　可是一则消息却摆在我面前。你，要嫁人了。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不顾一切赶到赫格博斯带走你，现在的我，只是静静在雪地里待了一天。我不怪你，小傻瓜，是我先离开了你，让你等待了那么久。
　　是我的错。
　　不会很久了，马上束缚住你的一切都将消失。
　　还没有等我来到赫格博斯，你却出现在了汶多瓦。看着宴会中美艳动人的你，失望吗？也许有点，那样纯净的笑容真的已经被时间磨去了吗？你巧笑嫣然，顾盼生辉，空洞的笑容，无奈的眼神，我都看在眼里。你不幸福，不快乐吧。
　　我会来解救你。
　　第一次的试探你并没有显出厉害的实力，可当那个小法师跑来时，我分明感到属于你的精神波动强烈了几倍。明白了你在伪装，我心底淌过欣慰，没有把你的真实情况报告给古拉斯大人。而再一次，你中了我的幻术倒下令我有些意外，看着倒在我臂弯里的你，我几乎舍不得放手。多少猜到你是故意的，可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重要的是，你回到我身边了。
　　醒来的你傲慢又强硬，继续装成那副庸俗贵妇的样子。可是我的小傻瓜，我对你的灵魂如此熟悉，隐藏在眼底的真正感情我怎么会看不到。看到在黑暗中挣扎的你，我的心如何疼痛。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静寂的夜晚里，反复被恶梦折磨吗？
　　看着你的眼神从茫然到恍然，听到你叫出“钻石哥哥”，我多么高兴。你没有忘记我，我的小傻瓜，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可惜我们中间隔的深深沟壑再次出现，你在那边，我在这边，脸近在面前，手却无法牵住。你大声喊出你是龙魂队长，保护国家是你的职责，可是你不知道自己踩进了泥沼，正缓缓地被吞没。不！不能让你掉下去，不能让你被利用，明白吗？明白吗！
　　不要这样瞪着我，你陌生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惧。急切想找回以前的你，你却赌气说你已经长大了，看到你再度辗转在黑暗里，我明白你没有变，还是那个在漆黑的夜里缠着我讲故事的小傻瓜。轻轻抱起你，异常的精神波动再次引起我的注意。检查出你体内有三道精神印记时，我的愤怒可想而知。有人伤害了你，有人敢伤害你！那道睡魔印记就是害你在梦里慌张的元凶。是谁，是谁如此对待你？
　　你的反应让我心悸，那样的表情也曾出现在我的脸上。深切的被背叛的痛苦，我一点都不想让你承受。轻轻哄你入睡，看着你安然的睡颜，我却皱紧了眉。必须摧毁这个让你痛苦的世界，我无声而郑重地在心里发誓。
　　看着古拉斯大人缓缓为你揭开残酷的真相，看着你无可遏止的颤抖，和颤抖过后抬起的冷然的脸，我真的很想拥抱你，告诉你别担心，你的仇恨都交给我。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不想让你也踏上这条荆棘布满的路。
　　我只想让你快乐，如此而已。
　　眼里滑过淡淡的忧伤，你却只是抿紧嘴什么都不说。还是脆生生地叫我“钻石哥哥”，语气已不复小孩的娇昵。是的，你长大了，拥有了坚强和冷静。第一次觉得我真的不了解你，空白的十年里，你发生了什么，你改变了什么，明明就在我身边的你，为什么却是那么的陌生。
　　也许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也许是我硬生生挖开你愈合的伤口。对你来说代表过去的我，让你痛苦了吗？可我不是存心的，只想把你从沟壑的另一边接过来，不想看到原本亲密在一起的我们，却落得越离越远的背影。
　　无论我做了什么，请相信，我只想给你幸福，不要怪我，芙蕾拉。
　　对着梦中的你呢喃，你微微翘起的嘴角是给我的回答吗？你听得到的吧，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感，流动在这片伤感的土地上。
　　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以前的伤口，不代表它不存在，我无法忽视站在你身后的，你父亲的身影。习惯的冷漠和嘲讽刺向你，看到你眼里的害怕和失望，我的心也很难受。请原谅我，很想伸手拥抱你，可惜我的手够不到对面的你。
　　隔在我们间的不可逾越的深渊。
　　等创造出新的未来，没有悲伤的国度时，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再哭泣。
　　想保护你，却不知该怎么做。你抱着死去同伴的身体，鲜血染满了你一身，你悲伤到麻木的泪水，我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躲在角落哭泣的小女孩。怨恨自己的没用，想要抱住你，你却推开了我，空洞无神的眼睛越过我看到了什么？那满身的血是从你心里淌出来的吧，濡湿了我的手，灼痛了我的心。你缩在黑暗里，不闻不动，把悲伤藏得深深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也不让我靠近。
　　从前喜欢往我怀里钻的小女孩，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我安慰的地步了吗？
　　还是，我已经淡出了你的世界……
　　这份迷茫感攥住我的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悄悄改变着，原本该陪着你看你长大的我，却只能靠想象描绘你的模样。
　　整整一昼夜，我守在你门外，薄薄一扇门，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你还有资格照顾她吗？想起泰拉这个混蛋的话，我只能不甘心地承认。浑身冰冷的我，拿什么来温暖你？
　　听到古拉斯大人恶魔般的话语，我的心第一次动摇起来。他居然要那么痛苦的你面对更多的杀戮。怎么可以！要保护你纯净的世界，要保护你远离血腥丑恶。复仇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够了，你只需要在对岸的花园里等我，等我将阳光带来。
　　将你留在这里好吗？也是第一次，想到要把你送回去，送回暂时安宁的你的世界，等我创造出新的未来，再来接你。
　　当你的同伴来救你时，我忍了下，没有出去。你的选择是怎么样的呢？是走，是留？我平静俯下身，心里怀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绝望。
　　你没有走。
　　你满脸落寂地回来，身上像蒙了层不容靠近的膜，黯淡的眼睛只是瞅着地，没有发现我的欣喜。不管你为了什么留下来，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一定会守护你。
　　所以，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伤感完了，感叹一下，原来钻石哥哥是LOLI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