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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脱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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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沙德切断揽着窗帘的吊绳,室内顿时暗下来,五支蜡烛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墨绿色的水晶球吸收了这温暖的光芒,从内部发出亮光,如同突破厚云的太阳,缓慢地、艰难地扩大范围。当这团光扩成核桃那么大时一束笔直的光冲出球体,直抵天花板,淡金色的字显现在天花板上。
“写了什么?”伊利沙德努力辩识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出一点名堂,上方的字扭曲为不认识的花体,偶尔认出几个字,拼在一起也完全看不懂。
“我怎么知道!”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交出后他们就没让我碰过它。”
“你不是已经炼出了神之金属吗?你会不知道?”伊利沙德眯起眼,在烛光映衬下眼神充满威胁。
“那个是骗你的啦!”芙蕾拉大方地掏出通行证扔过去,“不信你敲敲看,它是不是无坚不摧?”
伊利沙德捡起这个疑似神之金属的东西,仔细辨认后用力一扳,半透明的金属真的应声而断。他气恼地掷到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我就是被这种东西骗了……”
“别乱发火啊!当初我也把这个放你手上的,你自己没检验清楚!”芙蕾拉赶紧撇清关系。
伊利沙德几步跨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揪起来:“你一定知道秘方,说,快说!”
在他钢铁般的钳箍下,芙蕾拉艰难喘着气,尽量清晰地吐字:“不知道——信不信由你。”
凶狠的目光在伊利沙德眼中闪烁,他瘆人地笑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芙蕾拉憋得难受,拼命扯他的手,痛苦地挣扎着:“怎么威胁都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探究的目光凝视许久,伊利沙德转而卡住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我相信你最后一次,如果被我发现这些是毫无意义的涂鸦……”
“我任你处置。”芙蕾拉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记好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伊利沙德倏然松手,冷冷看着跌倒在地的芙蕾拉,返身离去。
“这是异种族的文字,好好查查书典,别自己没文化却来怪我骗你!”芙蕾拉在他身后喊道。
大门撞上的巨响表示着伊利沙德的不爽,芙蕾拉揉着脖子大口喘气,低低地喃喃着“得救了”的话。炙龙迫不及待地钻出来,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文字?”
“我也不知道。”芙蕾拉停顿了会,说,“不过要是真被他翻译出来,我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啊啊啊,炙龙,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把我弄出去呀!”
“救你一个是没问题,只要你舍得丢下另个家伙。”炙龙打个哈欠,“这男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这样放心大胆地囚禁着你。”
“混蛋伊利沙德!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要把你丢到雪山冻死!”
“扒光他的衣服丢到雪地里!”炙龙兴高采烈地加入。
“把他那副样子画下来满大陆宣扬!”
“让他一辈子找不到女人!”
……
伊利沙德放下画满古怪符号的纸,揉着脑门耐心听维格的报告。
“……卢比庞托局势已经被我方掌控,我们的人成功控制了东部魔法联系,短期内能封锁住这里的消息。”
“能拖延的时间也很有限吧……东部魔法协会里,有多少魔法师能为我所用?”
“有一部分愿意归顺殿下,但是……”
“但只是些不得志的低阶魔法师吧?算了,我本不打算在魔法上与辛普斯较量。”
“殿下……您似乎很疲倦,需要我为您安神吗?”
“安神?”伊利沙德剐了维格一眼,“我心绪不宁吗?”
“为卢比庞托的事……您操劳了……”维格深深垂下头,伊利沙德则低沉地笑起来。
“莫非你以为我在为那个贱人烦恼?别犯傻了!让我困惑的是这个。”伊利沙德重重拍打着纸,“我不能确定,这些文字是否真的具有意义。”
“抱歉,殿下,我无法为您分忧……”
伊利沙德一挥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能从琼斯罗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维格始终板着的脸难得露出笑容,他有点慌乱地垂眉藏起表情,恢复成冷静的语调:“从琼斯罗带回的那个人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出去消息也有一阵了,他的同伙依然没有出现。”
“那就再加点压力,留口气在就行了。”
听到这样冷酷的话,维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颌首领命。
齿轮引起的低微震动又在房间里出现,芙蕾拉已经见怪不怪地整整衣服候在那,等待盛放食物的活动餐桌出现。她实在不明白送个饭而已,伊利沙德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莫非是想用齿轮发出的摩擦声音对囚禁者制造心理压力?
可这只是给我“开饭了”的信号而已。芙蕾拉嗤之以鼻地想着。话说回来,今天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沉一点,难道今天上大餐?
想象着大鸟肚中放天鹅、天鹅肚中放家鹅、家鹅肚中放鸡、鸡肚中再放百灵这样奢华的大餐的芙蕾拉,在看清楚果然出现在餐桌上的硕大的黑影时,和对方一样愣了几秒,才一起大叫道。
“是你!”
然后两人同时捂住对方的嘴:“嘘——!”
侧耳听了会外面的动静,认为没有惊动守卫后,那人甩掉芙蕾拉的手,小声问道:“桑妮,你怎么会在米坎贝里老爷的府里?”
“咦?这是米坎贝里的房子?我一直不知道呢。”芙蕾拉恍然大悟地想着,这个叫米坎贝里的家伙肯定是伊利沙德的心腹。
“不知道你还待在卧室,还穿成这样……我知道了!你被这个色老头看上了,要你侍寝是吧!”
芙蕾拉一拳头砸过去:“你这下流的脑子里想些什么呢!没看出来我被软禁吗?软禁!话说回来,这话该我问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米罗?”
卡米罗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好奇有钱人的花园是怎么样子的,偷溜进来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情急下我就钻进了下水道口,走了一会就看到地下有这个大家伙,我还猜这是什么奇怪玩意,没想到居然是送饭的东西,有钱人就是品味独特。啊,伙食还不错,正好饿死我了。”说完,他不客气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浑然不顾芙蕾拉惊异的眼神。
“抱歉抱歉,桑妮,你也来吃吧。你为什么会被软禁啊?还给你这么好的房间这么好的食物,怎么没人来软禁我呢?我说,那色老头果然是看上你了吧。”
“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卡米罗!”芙蕾拉恨恨地说,夺走卡米罗手里的面包,“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跑到这张桌子上来的?”
卡米罗灌下一大口汤,舒服地长叹一声,才抹着嘴说:“我在下水道里迷了路,正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我就随便往上一跳,然后就看到美丽的你站在我面前,弥诺托神可真是眷顾我呀。”
“骗谁呢!”芙蕾拉不客气地揭穿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能突破桌子周围的结界自由出入。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
“喂喂,不要随便扒人家衣服呀!虽然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啦……”
“闭嘴!”芙蕾拉对他施加低级僵化术,然后以十分暧昧的姿势压在卡米罗身上,专心地搜索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微弱的魔法波动。
卡米罗说不了话,可怜地躺着,因为怕痒而微微抽搐着脸颊。
“就是这里!”芙蕾拉兴奋地脱去卡米罗的左鞋,指尖清楚传来魔法力量的鼓噪感。不理会卡米罗着急的呜呜声,她把鞋子往墙上狠命地撞,几下后,鞋跟啪地脱开,从中空的地方掉出一颗半指长的椭圆流星石,金黄的半透明宝石面上用极精巧的工艺雕刻着地图一样的花纹。用魔法师的眼光看来,这颗宝石蕴含的力量如同水纹一样缓慢而醇厚地波动着。
“这是……什么?”流星石蕴藏在魔力丰富的洁净之地,极其珍稀,这样魔力强大的流星石更是稀品中的稀品,如果是由魔法师使用,可以引发出极强的威力。这般珍贵的流星石却被用来雕刻,芙蕾拉心里转过无数念头,解去卡米罗中的魔法,把流星石凑到他鼻子前又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
卡米罗红着脸仰起上身,急切地过来抢,一边嚷嚷:“你别随便拿我的东西啊!”
“你的?”芙蕾拉眯起眼,“这可是很贵的东西呦。”
“别,别看我穷,我还是有几件传家宝的!”卡米罗心慌意乱地辩解着,因为芙蕾拉依然压在他身上而有些手足无措。
“传家宝?哎呀,那我岂不是要尊称你一声阁下?你以为我是外国人就不知道吗?这可是特拉巴的地图,有几个人会在宝石上刻这种图案?”她的语气随着一个个问句,慢慢严厉起来。
“呵呵,呵呵,恰好家父有这方面癖好……”
芙蕾拉冷笑一声,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洞悉一切地俯视着卡米罗。
“当时你救我们的时候就说我们是被通缉令连累的,但是,你又怎么能认定我们不是被通缉的强盗?很简单,因为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雌雄大盗。这么说又有点不确切,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雌雄大盗,一直以来,横行在特拉巴的大盗其实是两个男人,只是其中一个的样子比较像女人罢了。你救下我们,跟我们同行,看上去是免除我们的麻烦,其实是利用我们掩护你自己。你不顾所谓神的诅咒执意去琼斯罗,恐怕是和同伙约定在那里汇合吧。而这个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国王的戒指。”
卡米罗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轻轻鼓掌:“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性啊!分析得真精彩,你从什么时候有这怀疑的?”
“从一开始。”
卡米罗皱起脸:“什么?我以为我表现得非常友好热情呢!”
“如果你是我,也会学会怀疑一切的。”芙蕾拉有些苦涩地轻语。
“我很同情你,桑妮……但是,东西可以还我了没?”后半句话出现在芙蕾拉身后,卡米罗在说话的同时迅捷地掠过她,不过芙蕾拉早有准备,合掌护住流星石,轻巧避过。
卡米罗偷袭不成,吹了声口哨,赞叹道:“原来你也有几下子啊。”
“这种惹麻烦的东西还是别带在身上的好。”芙蕾拉讪笑着。
“诶,怎么会惹麻烦呢?我说了吧,这是我的传家宝。”卡米罗露出洁白的牙,清秀的脸上满是无辜,“强盗的名号是你强加给我的,我可一句都没有承认哦。”
芙蕾拉不在意地撇撇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大盗,一路过来也是互相利用,我没什么立场来指责你。比起伤心愤怒这些情绪,看到你我更感到高兴——看到希望般的高兴。”
“听到这样的话才真正松一口气呢,我正在想该跳什么样的舞来挽回你的心。”卡米罗嬉皮笑脸地说。
“别说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那些好骗的小姑娘。”
“是是,你已经有男人了。咦,他看起来又壮又凶的,怎么会让你落到这种境地?”
“他也在这里……花园的对面。”
接触到芙蕾拉忧伤的面容,卡米罗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别担心……”
“这桌子再次下降要过一个小时,在此之间说不定有谁会来这里,你不想被发现就需要我的配合,当然,要让我相信你。”感伤的情绪一抹而尽,芙蕾拉淡淡一笑,眉眼间满是狡猾,“告诉我吧,你来这里的目的。”
卡米罗摊摊手,叹着气坐倒在椅子上:“我是来救人的,虽然很可能是个陷阱。”
“你知道那个人关在哪里吗?”
“原本是知道的,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哦,不过……我刚才就说了吧,一进来就被人发现了,陷阱的味道可越来越浓了。”
即使这样,也义无反顾地跳进来。芙蕾拉相当明白这样的心情,流露出理解的表情。
“那么,现在怎么办?”
“等风声过了再行动吧。你不会出卖我的,是吧?”
“他们完全可以在关人的地方等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做好被抓的心理准备的。反正他们要的东西也不在我手上了。”卡米罗瞥了下芙蕾拉攥紧的拳头。
“他关在哪里?”
“反正不是这种舒服的囚室。”卡米罗调侃道,明知极可能一去不复返,还是一直笑着。
“我可以帮你。”芙蕾拉在腰带里摸索一番,翻出几个红土般颜色的表面粗糙的小圆球,和一个魔法卷轴,“这个是雷震球,扔在地上可以制造火焰、雷声和烟雾;这个是能使用三次瞬移术的卷轴。这里只有一个魔法师,而且多半不会亲自动手,所以这两样东西应该就可以让你们顺利逃脱。”
芙蕾拉说完,把这两件老哈德的压箱宝贝毫不可惜地塞进呆愣的卡米罗手中。
“喂,听清楚我的话没?”
“你,你……”被摇晃了几下,卡米罗终于回过神来,“你这么细的腰,竟然藏了那么多东西啊……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打雷球?遗……书?”
“是雷震球和瞬移术!哎呀名字就不用记了,记得用法就够了!这个球是制造状况转移别人视线的,这个卷轴是帮你逃跑的。”
“这个莫非是……魔法?”卡米罗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
“没错。”
卡米罗手一抖,差点把东西全掉到地上:“你是……魔法师?”
芙蕾拉望着花园,漫不经心回道:“是的。”
卡米罗哇的大叫一声,吓得芙蕾拉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魔法师。”卡米罗小声说。
芙蕾拉显出“属于魔法师”的高深微笑:“你要使用这些东西还有个条件——帮我救一个人。”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救你男人是吧?真是的,身为男人居然要一个女人救,真是太丢人了……”
“再啰嗦一句就把东西还给我!”
“好吧好吧,你说,我听。”
“他就关在桂树后面的房子里,大门左转再右转、右转、左转一个大圈,第三个房间。”绕来绕去的方位一点都没难倒卡米罗,确认了这一点芙蕾拉继续说道,“必须救出他是因为要想使用这个瞬移卷轴,就要由我的精神力驱动,只有兰……呃,温特的身上带有我的精神力。这个卷轴一次能让你移动到十米外,你研究好逃跑方向吧。”
“魔法师不是可以一下子跑到几里外吗?”卡米罗困惑地端详着卷轴。
“那是传送阵,而且只能由魔法师使用。”芙蕾拉的目光漫散到桂树后面,轻轻说,“告诉他,当他离开时,我一定不会在房间里的。”
卡米罗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这时地板又一阵轻微晃动,餐桌开始下沉了。
“这个还你,这样你就可以自由进出府邸所有的结界了。”
接到扔回来的流星石,卡米罗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有用,不用担心我,我也会帮你掩护的。”芙蕾拉笑道,把卡米罗推向桌子,“他就拜托你了,别忘了跟他说那句话,不然他不会走的。”
卡米罗坚定地一握拳,说:“放心吧,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当身体缓缓没入黑洞,只剩下头部时,他忽然暖暖地笑起来:“桑妮,和你——你们结伴而来的这一路,很开心。”
芙蕾拉也笑着,只有心脏剧烈的咚咚声响在耳边,直到地板缝合,房间恢复原样,她才使劲摇去这份惶恐,远眺着窗外,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默数时间。在这凝固一般的时间里,她忽然深吐一口气,对自己鼓劲说:“好了,开始吧。”
对自己使用恐惧幻术的魔法师恐怕是最倒霉的了。她自嘲地想着,嘴里不停歇地念诵着咒语。一片金光在眼前漫开,渐渐氤氲她的意识。所有心底的恐惧都翻涌出来,红色的血,模糊的脸,凄婉的呼喊,无边的心痛……
“啊——!”一点也没留情的幻术起到了效果,芙蕾拉痛苦地卧在门后,紧紧揪住地毯,脊背不断撞击着房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守卫很快发现到不对劲,开门后的情景更是吓坏了他们。当伊利沙德和维格赶来时,芙蕾拉依然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颈部袅袅散出黑烟的她。
“暗黑力量!”维格惊呼道,立刻隔离开伊利沙德,为自己蒙上层圣光后,果断地横抱起芙蕾拉往地下室走去。
经过一段圣光治疗,芙蕾拉看上去安稳不少,伊利沙德看着她,依然不放心地问道:“怎么样?”
“已经抑制住了,只是……”
“怎么突然有暗黑力量出现?”伊利沙德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过,结界完好无损,看不出被侵蚀的痕迹。
“这正是我发现的奇怪现象,殿下,这股暗黑力量似乎不是被圣光净化掉的,而是……而是自己忽然消失了。”
“问题出在她身上吗?”
“不。也许,这根本不是暗黑魔力,而是其它的东西——比如幻术。”
“可是结界里没有魔法使用的迹象……哈,我差点忘了,她可是亚尔斯的龙魂将军。她费尽心机这么做,是为了……”伊利沙德目光一凛,接着就听到地上几下沉闷的爆裂声。
“看好她!”伊利沙德恨声说道,飞快离开。事发地点弥漫着刺鼻烟幕,他挥来风卷走烟雾,手下在边上诚惶诚恐地禀告:“犯,犯人已经被劫走……”
“还有呢?”伊利沙德冷着一张脸问。那守卫顿时吓得无法开口,另一人匆忙地跑来:“殿,殿下,兰登•切诺雷逃走了!”
伊利沙德忽然发出荷荷的低笑,射进烟雾里的目光含着冰般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