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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 醒时空对烛花红。 瑞脑香消魂 ...

  •   却说那日,钩吻回到了黑狱堡的别院中,守卫的油脸大汉,慌忙跪下,连连磕头不止,他还未待言,遥远就见到正厅中家丁忙进忙出,拾掇破碗瓷片,忽觉得熟悉的酒香扑鼻,心呼不好,奔向前去。果然,正厅中数十个酒瓮或横,或躺,却已是滴酒未存。

      “滤渌、翠涛,流霞,寒潭香,紫红华英……”他可惜的说不下去了,气急败坏之极。

      那眼瞪着家丁,几欲喷出火来。

      在黑狱堡中,这些家丁侍卫都以分到魃蛇狱为幸,十八判官,三十六狱司哪个性格不乖戾,不残暴,夺人性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倒是这个文雅的公子要好太多,平易近人,并不为尊,底下的人惹出了祸,他也说过去就过去了。

      再加上行事喜欢独来独往,干净利落,跟他的手下,苦不多吃,功没少领。因此进他的门,办他的差,是要上上下下通门路的,但人还是往魃蛇狱挤。这也导致了他这一门太盛,引起其他同僚的诸多不满,赶尸羊的魍魉司主,人品卑劣,就曾在黑狱堡主面前多次挑拨,钩吻十分不屑此人的作为,跟手下如此说过:“恶人也有品分,那湘西老儿却是最末流的,若我过他这一世,我还不如撞死算了”。

      话又说回来,他喜酒好酒,在堡中无人不知他的规矩,但凡有人怠慢了他的酒,那就只好自求多福了。这些家丁由不得不怕,他一路行来,已是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他环视这些人有的遍身缠满绷带,有的已是手足骨折,血从涂画的油彩中渗出来。吐了口气,“料你们没有这个胆子,这是哪个狱司过来滋事?活得不耐烦了。”

      几个十指健全的家丁诚惶诚恐的比比划划。

      “女人。”

      “身着黑衣的女人。”

      “身着黑衣,说话好听的女人。”

      “身着黑衣,说话好听,不见容貌的女人。”

      “………………………………………………………………的女人。”

      “………………………………………………………………………………………………的女人。”

      “……………………………………………………………………………………………………………的女人。”

      钩吻弄了很久,才明白他们说的总共就一个女人。据他们比划,这女人是闻着酒味来的,挡也挡不住,一人喝光这数十瓮的酒,他听是女的,天下还有这等贪杯女子?怒火收敛了些,问他们这女人是什么来头。他们比划着,意思是也不清楚,就知道是堡主的上宾,她闯进来,有侍卫回报堡主,结果堡主教人又搬来了几坛好酒,自然她又是豪饮而光。

      他干笑了几声,暗说堡主你人情送的还真是痛快。说好的契约里哪有这条?

      “美酒寻常还不入你的眼,” 他数年的珍藏就这么的入了别人的肠胃,实在懊恼得扇着扇子。“ 酒是什么珍贵你喝什么。”他心想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她最好是懂得这酒中三昧,不辜负我的酒酿。不然………

      忽然只听到后院一声凄厉的惨叫 ,钩吻听出是王云梦的声音。

      “花儿,花儿!”他揉揉太阳穴,更头疼了,她的疯病又发作了?

      “王夫人,王夫人,王夫人?” 他叩着柜门。“ 你每次都躲在这儿,你就真喜欢这柜子啊?”

      她瑟瑟发抖的躲在她所住的厢房的衣柜里,都能听到她牙齿打架的生音,钩吻叫她却不肯开。

      “不开,不开!你们都是来害我们孤儿寡母的!”钩吻哭笑不得,心想她怎么又来了,令婢女退了下去,见四下无人,脸却是腾的红了起来,终是无奈的清清喉咙,细声细气的好言相慰:“咳,咳,嗯……… 娘,我是花儿……” 此时,柜门应声而开,王云梦从衣衫中跳了出来,一个“燕翼展开”紧紧抱着他。“你去哪了,娘好害怕,这里有很多坏人。”她抽噎得哭了起来。

      “我听您叫我便过来了,不行,您…勒…勒死我了。” 钩吻费了大气力才挣脱了她,却见她身上耷拉着从柜子中拉出来的花花绿绿的衣,裤,满面满是泪水和灰尘的混杂,纵横交错,模样很是滑稽,他闻听过王云梦当年的妖娆和艳美,王云梦的名字也是取自“巫山云梦”的传说。他心想她最自负的应该就是自己的美貌吧,不记得以前也许更好,他除了下来她那些“尾巴”,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着泪痕,他轻轻的笑了:“您更像个孩子。”

      “嗯,娘,受了惊吓吗?脉象乱了些,您不听儿子的话,下人说您又不吃药了。”他还是被王云梦紧紧握着手,俊美的脸一直红着,很是不好意思,却也仔细的观察着她的面色。

      “药?来人,来人。我这就吃,马上吃。”她,生怕儿子生气,惶恐的就要出去叫人。

      “入寝之前,那药会伤了身子,明日起来可记得一定得吃。”他又如此的嘱咐了随从的手下。

      王云梦狠狠地点了点头。

      钩吻闻听侍卫如是“说”,闯来的那个黑衣女子正好跟王夫人打了个照面,似乎说了些话,她就又病倒了,病情来势凶猛,癫狂起来。倒是那个女子见怪不怪,径自走开了,可他这时又从她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像是她都忘记了。

      王云梦沉沉的睡了,可手一直还是握着儿子厚实的手掌。王云梦总是问钩吻,儿子,你永远都不离开我好吗,他从没有回答。他望着她梦中还是忧伤不尽的脸,心想那又是个关于儿子的噩梦吧。

      他不记得自己曾叫过娘,这个温暖的词汇从未属于过他,他的高贵血统注定了他对生母的记忆是与一些繁文缛节相系的,且在其中幼龄的他已很难记得母亲那或温柔或庄严的容貌。少时的灾难使他孤独的生命更不愿意选择回忆,当王云梦那样把对王怜花的爱强加在他身上,他十分尴尬,对他而言,这是个昂贵的他根本不想打开的礼物。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他却并不认同,真到“无欲则刚”的地步,那自己也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心之一隅还留有着自童年一直存在的信仰,那是他一无所有的最后底线。

      欧阳逊没有见他,近侍言道堡主自那女子来后,不久便闭关了。

      他留有钩吻一张便笺。

      “黑衣女为吾妹,与本座为难,离堡必劫柴家稚儿。汝速截之,借画三日以赏,还酒代功,却若伤吾妹分毫或言语怠慢,提项上人头来见!”

      阴阴溪曲绿交加,小雨翻萍上浅沙。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

      在这里正是一年好景的残春,到处有媚丽的光景使人流连。

      放晴了,白飞飞晃晃竹伞,待要收起,阳光洒了下来,她停了停,执着一伞清影,踏花而过。

      人间四月末,芳菲尽无时,却是柳絮狂舞,占尽了风光,欲迷离人眼的烂漫,如雪一样的景致,总会有一刻的恍忽:这是春暮呢,还是初冬时节?絮如思念,随风就这样围绕身边,顺手闲拈。

      青林深处,高高的竹竿挑着个酒望子,蓝布上大大的“酒”字。

      就是这了。飞飞掏出一块白帕,包上方才折下的吐絮的细柳,挂在欲行路旁的树木枝头。

      此地离官道极远,人迹不至,想来主人不是为了生意,整个酒肆也算规模,主人却很不经心,一律木板搭成,茅草打顶,过去的春雨腐烂了露头的椽子,倒生了些菌类,色彩斑斓,无人打理,堪称得上荒村夜店的不易姿色了。更不合时宜的是,几个老叫花子堵在门口晒太阳,正眯眼捉着虱子。见了客人到,只是微挪了挪屁股,腾出个过人的间隙,仍是头都不抬,他们身上都是八个布袋。

      白飞飞收了伞,立在门旁。小店里很是热闹,觥筹交错,吆五喝六,她显得有些意外,还是进来了。

      “来人嘞,…客…官…啊……白…………”小二懒洋洋的声音顿时惊慌失措。白飞飞也是认识的,是熊猫手下的小四。

      店里的装潢和店外的设置一类,破烂的门脸,对应着三腿的桌子,黝黑的板凳,缺口的壶碗,满是污泥的厅砖。白飞飞也听闻熊猫开了家店铺,却没想是这里。环视这店的寒酸破败,除了漫溢着醇厚的酒香,说它是乞丐窝更像点。

      白飞飞看惯了别人的惊慌,微微颔首。“你好!”小四也相应的打着招呼。“好,您坐着!”他捂住吓得合不拢的嘴,缓慢的转过身去,怔怔的往柜台那走,直就撞在梁柱上。

      也是没吭声,他又缓缓的回头望了她一眼,疼痛想是让他如梦初醒。他终于爆发了。

      “啊,鬼啊!”他跑进了后堂。

      白飞飞捡一干净地方,坐下。

      店里的人喝得已是酩酊大醉,嘻笑的看着落荒而跑的小四。为首的是唤作红头蝇的人,他早年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因一些机缘,认了熊猫当大哥。一年前,熊猫离开快活城,在这里安身立命,他们也寻个安栖之地,投奔而来,如此就在熊猫的教唆下,麻溜的退出了江湖。这一年的光阴开垦几亩薄地,借以糊口度日。

      时不时地到店里打打牙祭,吹吹牛皮,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此外,这也是熊猫强逼的,以他的话讲:“闲钱留着也让你们花了去,都放在你百灵嫂子那儿,留着你们将来娶媳妇用。”

      话虽有点不着实际,不过大家还是挺乐意的在这砸钱的,兄弟情深,毕竟不能让大哥喝西北风去。

      都是些下田干活的泥腿子,袒胸露腹的,再加上这酒劲一催,对这么个天姿国色的妙人儿,眉眼就不对了。

      红头蝇已经是眼涩舌软,哪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几个弟兄起哄,他也跟着起劲往白飞飞身上凑。

      “小姑娘人可真俊俏啊,看着没,这是我大哥,十村八乡的名人!般配!跟了我大哥,一辈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就是,知道我们的大大哥是谁吗?一看你这个小姐就是不出闺门,告诉你啊,大大哥,就是大哥的大哥,快活王的公子,熊少爷!你想那了得吗?”

      这是有些神志清醒的如是说。

      “瞧瞧,这店里多气派,见过没!我们大大哥开的。”

      “我大哥那是天下第二的奇男子,第一当然是我们的大大哥,嫁了我大哥,是几辈子的福分!你看着这长相,这身板,安全!”

      这是已经神经紊乱的如是说。

      白飞飞没有发话,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门外,等着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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