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Target51 理念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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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夜晚静悄悄的，尚未破晓的天边沉淀着浓郁的墨色，以深蓝的夜空为背景，病房的玻璃窗如同光滑的镜面一样反射着冷白的灯光，千命在窗边的陪护椅上重新落座，她恬然的背影印在明净的玻璃上，被橘粉色的康乃馨簇拥在里面，像极了娴静的人物画。
绿谷出久对着手里的蝴蝶兰愣了半天，他消化了一下她话里的含义，有点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包含着如此清晰的情绪——不屑，又或是不以为然，似乎并不为斯坦因那种让人震撼的信念而产生丝毫动摇。
饭田沉吟着看着她：“九护同学……不赞成斯坦因的理念吗？”
“……啊。”
千命本来已经准备闭目养神，她自认自己已经完成了“每人一朵花安抚情绪”这个任务，并没想过话题会扩张到这里，被点名之后，她迟钝地思索了一下饭田天哉的提问，非常不解地对上他的眼睛。
“斯坦因……有什么理念吗？”
“……”
这一次，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回答而震惊了，现在无数媒体人在为了保须的动乱而加班加点地工作，雅虎新闻头条的推送刷新了数次，每一条都带着对斯坦因的解读和惊叹——褒贬不一，但确实地，因为他“为了信念而奔走并贯彻到底”的姿态而震撼，可是到了九护千命的嘴里，他好像没有任何值得推崇的地方，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甚至不能在她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绿谷出久捏着花梗，他又想起自己躺在地上的时候，只能听着斯坦因的演讲而无从辩驳，他激昂的姿态依然烙印在脑海当中，几乎让绿谷以为那是为了信念而燃烧自己的崇高之姿。
但九护千命却说那不是，而绿谷出久并不知道哪边是正确的。
所以他只能犹豫地开口询问。
“‘英雄’并不应当以执照来衡量，而应该更纯粹、更高尚……那个，并不是我赞同这种思维，但作为理念来说，它是不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这种思维，对‘职业英雄’的考核和评判，是不是能产生督促作用？”
“……哦。”
想要一个抱枕。
千命的眼神在空着的病床上转了一圈，叠得整齐的被褥上白色的枕头十分吸引她的目光，虽然没有毛，但抱一下的手感应该也很好……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保持着微笑和绿谷出久对视了一会儿。
“我对这个观点不做评价。”她轻轻地开口，“但理念应当是观念进行理性提纯之后的产物，而我从斯坦因身上感受不到理性思考的存在，只是个人观点，他的言行其实并不一致，所以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有……哪里不一致？”绿谷出久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虽然手段不值得推崇，但他确实专注于信念、并为此而不懈努力——至少外界是如此评价的。”
“嗯……”
这个问题并不好解释，千命环顾一圈四周，在四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里抿一下嘴，伸手将脸颊垂落的鬓发捋到耳后。
“斯坦因的诉求是什么？”她问
“让‘英雄’回归原始意义？”
“那么，他做了什么呢？”
这个很容易就能答上来，“他选择击杀英雄。”
“所以，这个行动和他的诉求并没什么关系。”
“……”
这间病房里聚集了A班排名前六里的五个学生，但说来惭愧，九护千命在说什么，除了她本人根本没人听得懂，包括年级第一的八百万百。
千命在满室的沉默里思考良久，然后又一次开口了。
“因为不满于当下的医保制度，认为医生有工资是对‘白衣天使’名号的玷污，所以对收钱的医生痛下杀手，这么做真的能通过鲜血而倒逼政府进行医保改革吗？”
这一次，绿谷出久觉得自己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尝试着用自己的理解组织一下语言：“你是说……‘职业英雄’这一职业的出现，使得‘英雄’的本义被侵占并退居其后——这只是表象，是结果而并非源头，究其根本，是因为制度的原因，而让词义产生了变化，如果制度不曾改变，那么再多的屠杀也毫无意义……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如此——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接着绿谷出久的思维，千命有条不紊地补充下去，“斯坦因的诉求，其实应该是社会制度的变迁，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以职业英雄为维 | 稳核心的社会’，如此，才能正本清源，让英雄本义回归。
“职业英雄是政策下的执行者而非颁布者，换句话说，职业英雄本身并不能决定自己存在与否，建立并推行英雄这个制度的，是更高级别的政客——以及大环境的裹挟。
“无论屠杀多少英雄，都是他以个人名义对英雄个人发起的进攻，对制度的改变毫无促进作用，甚至在规则的制定者眼里，他挑战的不是‘英雄制度’而是‘社会稳定’，也就是说，他造成的伤害从根本上就偏离了自己的目标。”
对的，就是这样，这是他之前不曾想透的关节……绿谷出久掐住自己的胳膊，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让急剧的心跳平静下来，他几乎被这个话题迷住了心神，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喃喃自语：“英雄个人的存在与否，并不会影响法律和制度存在，换言之，身为执行者的职业英雄只是在遵循法律完成自己的职责……当然，如果他的思想传播出去，一定会聚集大量的对英雄制度不满的人，借着他的名义举起屠刀……他的杀人并不能达到目的，只会让社会进一步陷入混乱……”
他求证地看向千命，在医院枯燥无味的白色世界里，他看到她微笑的模样，灯管在她身边形成光晕，有种不染尘世的纯粹干净。
“斯坦因看到了表象，并为此而愤怒、于是去谴责、进而杀人，他只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充满震慑力、能够快速唤醒社会的捷径，但对本质放任不管，也不曾提出解决方案，更不曾为了改变制度而努力——不，不对。”绿谷出久否认自己的话，“英雄杀手曾经上街游|行，历时三个月，为了让民众倾听他的声音，至少在这点上，他曾经努力改变过，也曾呼吁过。”
“三个月。”千命重复一遍这个词，语气舒缓，但言辞近乎苛刻地表示，“三个月究竟能做什么？独立战争花掉了了八年，明治维新前后持续了近三十年，哪怕是这个个性社会从诞生到稳固也花了几乎五十年，社会制度的变革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漫长的时间成本，三个月可能连变革所需的前期物资都凑不齐，他凭什么认为三个月就是努力？”
灯光在她清透的双眼里凝聚，如同一柄犀利的刀锋，闪着慑人的寒光，顺着她纤细的声音里刺出来，割进每一个听者的灵魂里。
“他诉求的是制度的变迁，纵览人类历史，但凡涉及到社会制度的巨大变革，无不充满了流血和牺牲，需要有人前赴后继地向着同一个目标献祭自己，后人踩着前人的白骨翻过天堑，方能越过刀山火海夺得最后的桂冠。
“变法与维新当以自身而始，血肉应该从自身上剜，用自己的血警示世人才称得上是献身大义的勇士，而蘸着别人的鲜血还要指责流血者不够努力的，充其量只是为了发泄内心愤懑而胡乱挥动屠刀的刽子手而已。”
窗外有天光破晓，万千金光细如垂柳，刺穿厚重的云层，撕碎沉重的夜幕，将黎明带到这片土地。
沐浴在金色的朝阳里，千命起身拉上窗帘，遮光性良好的布料将天光一寸寸档在外面，在熄灭了头顶的灯光之后，这间病房便如入夜一般陷入深邃的黑暗里。
在一片寂静里，绿谷出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和斯坦因战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呢？”
“因为他不会听。”千命站在黑暗里微笑，“谁也不会单纯地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语言没有意义，在战胜对方之前，谁都不会听你说话。”
“……”
“伤患需要休息，只有一点时间也好，请大家睡一下吧。”
在沉默当中，她为每个人调整好床板的高度，在经过空置的病床时，还是决定把闲置的枕头拎在手里，才重新坐回了陪护椅上。
谁都不再出声，唯有点滴注射的声音有规律地发出微弱的轻响，或许是因为还在消化刚才的那一段论据，房间里安静到只有呼吸的旋律，明明是黎明时分，却陷入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吊瓶内含有镇定作用的药液开始生效，房间里逐渐传来了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至始至终都很安静的轰焦冻盯着虚空的黑暗呆了很久，然后偏头去看身边的九护千命。
她抱着枕头把自己缩在椅子里，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胸膛的起伏十分微弱，与其说是陷入了安眠，更像是切断了身体的机能而陷入昏迷。
他犹豫一下，尝试着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完成得太过轻易，让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失去了意识。
“九护？”
“你想说什么？”
神无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拘留所的门口发呆。
这三天如同一场让人窒息的幻梦，外面的朝阳灿烂如往昔，天边流动的云层像极了他考上雄英的那一天，然而，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的人生忽然间就坠入了无望的深渊里，被退学、被审讯、被拘留……他已经是一个犯罪者，档案上留下抹不去的污点，他再也不能融入人群里、更遑论做什么英雄。
这太荒谬了。
他捧着手机和钱包的指尖不住地颤抖，这是看守所归还来的东西，事实上里面只剩下两个五百円的硬币，他不知道该怎么拿这些支撑自己未来的生活，前路漆黑得看不到头，这世上不会有人要一个犯罪者的，他的人生已经毁了，而他甚至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当熟悉的男声传来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梦境里，穿着英雄服的男人从熙攘的人群里走过来，像是铡刀正在接近犯罪者的脖子，下一秒就能隔断他的喉管。
颓废、消沉、不修边幅——他曾经的班主任，相泽消太和一年前毫无变化，眉目淡漠地站在他面前，懒洋洋地开口。
“你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
这句话开启了记忆的闸门，神无迹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他害怕相泽消太，就像每一个1A的人那样，这个男人古板守旧不懂变通，对学生的要求苛刻到无法完成，大家在他的高压统治下绷紧神经兢兢业业地活着，同学们甚至讨论过，是不是只有AI完备的机械才能满足他对英雄的要求。
他曾经要找过相泽老师吗？他不记得了，但这一刻，他只想逃走，从这个荒谬的世界，从那双能把人解剖的双眼里离开，但他又不想显得那么狼狈——他究竟犯下了什么需要被摧毁人生的错？
所以他最后挺直了胸膛。
热烈的阳光和一年前毫无区别，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自己被开除的那一天，在那个他以为是寻常的早课，在那个他以为是新一天开始的美好清晨。
“从今天开始，除了九护千命以外，A班全员开除，你们不再是雄英的学生了，以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Target51 理念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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