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清风入弦

3、第 3 章

　　即使谢雅舍得一身剐，也没能把王建民拉下马。
　　谢雅记得郑局震惊过后，叱了她一句：“胡闹，这种事情能乱说的吗？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也不许胡来。”

　　又一周之后，局里挂了通告，正式任命王建民为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
　　周晓琪虽然遗憾，但也尽量安慰她：“虽然王建民只会和稀泥，但是说不定是个好对付的领导呢？”
　　谢雅欲哭无泪：“才怪，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我还试图抢他位子，肯定第一个那我开刀。晓琪啊，到时候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周晓琪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要是有困难你就朝我眨眨眼！”

　　似乎除了谢雅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她在胡闹。
　　她哪是在胡闹，她是认真的。

　　“谢雅，新来一起人口失踪案，放你桌上了啊。”周晓琪把案卷放她桌上，谢雅接过来一看，报案人是婆婆，找自家失踪五天的媳妇儿。
　　媳妇儿名叫于秋雁，苏州大学毕业，家庭妇女，人机关系简单，于五天前的一个早上出去买菜，之后就没再回家过。
　　于秋雁老公陈省田，目前在一家国企做技工，一个月4000左右，两人没有孩子，目前和婆婆同住。
　　负责接待的小警官查过，于秋雁在失踪的那五天里，用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却没有上车，当晚宿在高铁站附近的小酒店里。之后两天分别住在不同的酒店，然后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像是离家出走……谢雅推测，她要么就是去了不用登记身份证的不正规小店，要么就去找了朋友留宿，不过按照她的行动轨迹来看，暂且没有离开江州市的打算。
　　谢雅看了一个下午的监控录像，差点把眼睛看瞎，又试图通过于秋雁的消费痕迹来寻找她的生活区域，闻鹤出外勤回来后和她一起找，只找到零星的几个痕迹，无法形成准确的指向。
　　即使现在有各种高科技加持，在大城市里要找到一个人的踪迹也实在太难了。

　　“先下班吧，明天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把酒店附近所有的监控全过一遍，”闻鹤说，“目前看来，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排除了绑架的可能性，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离家出走。”
　　谢雅揉揉眼睛：“而且我很奇怪一点，媳妇儿失踪五天他们家才来报警，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公安局内仍然灯火通明，警察们不分日夜的奋斗在一线，仿佛不知道累一样。
　　“而且，”谢雅继续道，“这种事情发生，最急的不应该是老公么，她老公从头到尾没有出面，好像有没有她都一样似的。”
　　“嗯，明天还要走访她住过的几个酒店，还有她家人，”闻鹤说，“哦对了，我妈说了，让我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你捉回家吃饭。”

　　“啊，”谢雅回过头来，一向坚毅的脸上突然变的柔软起来，好像那一瞬间属于女性的温柔特质回到她身上，像柔软乖巧的小女孩，“阿姨找我？那我马上去换衣服，等我一分钟。”
　　说完就冲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虽然闻鹤执意不要，谢雅还是冲下车买了大包小包的水果。
　　“不用买水果，我妈见到你就眉开眼笑，比我这儿子说一整天甜言蜜语都有用。你下次多来几次，我妈能乐个一星期。”闻鹤开着他那雷克萨斯ES，车头七扭八歪的塞进小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在一栋老洋房前停下。
　　闻鹤一手拎了水果，一手帮谢雅开门，两人穿过一个小花园和重重树影，暖黄色灯光从屋子里透出来，闻鹤妈妈徐静披着羊绒围巾，在门口等候。
　　这就很奇怪，一个人在外面无论做出怎样的成绩，怎样的威严，回到家里，总还是小孩。

　　“总算来了，噢哟又买水果，快进来。”徐静热情的把谢雅拉进来，一进到屋子里，暖洋洋的空气迎面扑上来，把初春的寒气驱逐一空。
　　徐静拉着谢雅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谢雅的手太凉，闻鹤一定没有开空调。
　　闻鹤委屈的不行：“现在春天好不好，再说就十分钟的车程……”
　　阿姨忙前忙后把炖好的花胶汤盛出来，塞到谢雅手里，徐静亲自给谢雅拿了汤勺：“多喝点，我们小雅受委屈了，今天阿姨给你补补。”
　　谢雅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

　　徐静，前顺临区公安局局长，三年前刚刚退休，是谢雅的师傅，也是从小看谢雅长大的邻居。谢雅申请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的事情，她徐静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没事，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嘛，”徐静连安慰人都是铿锵有力的，“论资排辈这种事情到哪儿都逃不掉，熬着呗，我以前也是这么敖过来的。”
　　谢雅放下碗，配着饭厅里准备吃饭的锅碗瓢盆声，她突然想要和徐静倾诉。
　　“就是觉得不公平，”谢雅无意识的用勺子舀来舀去，“我明明做的比他好。”
　　徐静伸出手来，摸了摸谢雅的头发：“哎，哪有什么公平呢。我们人生道路上能用得到公平二字的能有几次？”
　　谢雅气鼓鼓的继续说：“而且，郑局肯定觉得我是女的，他就不考虑我。”
　　徐静道：“别瞎说，郑异军是我亲自选出来的接班人，他什么品性我清楚。我跟你讲，女性在职场里本来就是收歧视的，这是大环境所限，你和我一个人的力量都没办法。”
　　谢雅一句话不说，低头舀花胶吃。
　　徐静继续道：“我这段时间上网，学到了一个新名词叫平权。平权主义倡导男性女性享受同样的权力，承担同样的责任。在我们生活里，以同一个标准要求男性和女性，不搞特殊化，不搞优待，女人自强独立，和男人站在同一个标准上争取胜利，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谢雅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徐静问：“放弃对女性的优待也很好嘛？”
　　谢雅说：“女性有什么优待？女士优先？绅士风度？这些都是些小甜头，表面功夫而已。”
　　“不是指这些，”徐静帮忙把空碗放茶几上，拿了热毛巾给两人擦手，“是指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普遍要求。社会要求男性赚钱养家，女性相夫教子。如果现在要求你和男人一样赚钱养家，没有自己的事业就是最大的失败，家庭再也不能成为女人的退路和借口，你觉得这样好吗？”
　　谢雅继续点头：“挺好的。”
　　徐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拉着谢雅站起来：“我们小雅，真是独立坚强的好孩子。走吧，去吃饭。”

　　闻鹤爸爸闻博文是江州市最高人民检察院院长，长年不在家吃饭，所以饭桌上也就徐静，闻鹤，和谢雅三人。而有时候闻鹤工作忙起来，连家都不能回，徐静一个人在家不免寂寞，所以今天难得热闹一回。
　　谢雅虽然话少，但是闻鹤会说啊，三两句话把他妈逗得前俯后仰，笑的像个孩子似的。

　　晚上吃好了饭，徐静亲自做了水果羹，给谢雅打包好让她带回去吃，又勒令闻鹤送她回家。
　　“咦？不是说平权么？平权就是不送女孩子回家……”闻鹤闲闲的手插裤袋，一边催谢雅穿鞋，一边吊儿郎当跟他妈翻嘴皮。
　　徐静一巴掌打在闻鹤后脑勺上：“皮痒了是吧！”
　　闻鹤哈哈大笑。

　　谢雅家住的近，两人像饭后散步一样慢悠悠的晃，小巷子里灯光黯淡，闻鹤一手拎着水果羹，走在前面探路，让谢雅跟在他后面。
　　“咦，今天倒是没人。”闻鹤走出一条小巷子，突然说道。
　　路的另一边，公用篮球场空无一人，灯光静静的洒在塑胶场地上。
　　他回过头来，向谢雅笑道：“你们一直在说平权，敢不敢和我公平公正的打一场？我不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