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双语燕

39、第6章

　　关于张丫一

　　很多病不致命，致命的是人心给自己找不到存在的理由。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内心绝不荒芜的人，相反，我是一个善于调解悲观情绪并时时呈现一副没心没肺的乐观状态的人，甚至于从辜仲明哪儿再次拿到死亡通知书的那一刻，我还和这个医生开了个玩笑。
　　我说，你是不是看见我就紧张，紧张得把报告拿错了？
　　我告诉他我叫张丫一，“弓长”张，“丫头”的丫，“一二三四”的一。
　　他问我为什么会紧张？
　　我说因为我长得好看啊，说完这个我自己倒先哈哈大笑了。
　　他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也跟着我笑：“嗯，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漂亮女孩儿。”
　　我手上捏着报告，依然笑。
　　他的话很多人都说过，还有很多人说我有福气，因为我脸上有一个酒窝，懂面相的人总说嘿张丫一，你福气不错啊，一个酒窝是大福之相啊。
　　一个酒窝代表什么？我问。
　　只进不出呗，他们这么告诉我。
　　辜仲明是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又补充了一句，说我笑起来有个酒窝，很甜，很动人。
　　“那看在我那么美丽动人的份上，把报告拿回去吧。”我把那张A4大小的纸递在他眼前，辜仲明眼睛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后说：“你的……反应很特殊。”
　　“是因为我没有哭，还是因为我没有惊讶，没有生气，没有暴怒，没有站起来打你一顿说你把报告拿错了你给我重新看？”
　　辜仲明笑得有点勉强，以及局促。
　　“那是因为我已经拿过一次这样的报告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收在脸上，收得比我这个病人还迅速。我顿了顿，说：“这家医院是第三家吧，下一家我去晋城一医院。”
　　“你应该把时间花在治疗上。”空气冷了很久后他说出这句话。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我叫了一俩出租车穿了大半个城到本城一家最知名的火锅店，大中午的一个人吃了一桌子的菜，吃不完我也不浪费，叫来服务员打了包拿回去晚上微波炉一打，继续吃，连续吃了两天吃得牙根迅速就发炎。
　　洪天出差去了，据说去参加一个饮食博览会。
　　他打来电话让我好好吃饭，别把自己给饿着的那刻，我很想把埋藏了很久的东西告诉他，那种欲找人倾诉欲找人一同承担至少死前不是一个人的恐慌和寂寞挠得我浑身刺痒，疼痛难忍。他听出点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想你想的，你办完事了赶紧给我回来。还有，别在外面给我随便放电，否则老娘一个飞机杀过来！
　　洪天笑得呵呵呵。
　　末了，他说他也想我。
　　那一刻，我痛得泪流满面，继而缩在沙发上紧紧抓住手机，指甲咯咯咯得锉着手机镜面，锉了好几道明显的痕迹。以为可以笑对一切，以为可以无欲而去，以为可以什么也不顾，可是我贪恋洪天，他的名字深深刻入我的骨我的肉，所以我狠狠得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我怕分别这种事情随时都会发生，所以我一刻也不敢离开他，一刻也不想！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只有他了。

　　小东坐在曾言床头边，抽出了一支烟又赛进烟盒，赛进去又重新抽出来……就这么玩着一支烟，直到曾言开口：“说吧，我又不是心脏病，吓不死。”
　　“说什么呢！”小东盯她一眼。
　　“说吧，我有什么承受不住，这里就是医院，就算昏死过去也马上就有医生来抢救。”曾言自我戏谑道。
　　小东玩着烟，缓缓开了口：“张淑华和你养父结婚之前有一个男人，不过张淑华的父亲也就你外公不同意两人来往，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后来，张淑华和这个男人分了手，再后来，张淑华就和曾经一同下乡的一个男人结了婚，那个人就是你养父。”
　　“继续。”
　　“你登记的出生年月是1980年10月25日，你父母登记结婚的日期是1980年4月1日。从收养的角度来看，一对夫妇结婚一年不到就有了收养子女的念头你不觉得奇怪？如果他们不是有意收养，比如说偶然捡到你才决定收养的，但是那个年代，一旦决定收养就注定不能要第二个孩子，如果是这样，你养父母还真是伟大。”
　　“这个我懂事的时候问过，我妈说他们结婚之前就打算收养一个孩子，因为她和我爸认识有三年，我想是不是这三年的交往里面，他们就知道其中一方不能生育？”
　　小东点头：“这就出现了两个最大的问题。第一，你养父母是七八年返城，从返城到结婚有三年左右的时间，按照我们对那个年代的理解，相处了三年才谈婚论嫁，这是不是太晚婚了？第二，这三年左右的时间里他们就知道其中一方不能生育？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两个人婚前发生过关系，以为会怀孕谁知道没有，于是去检查，结果发现不能怀孕。但如果真发生了关系，恐怕他们两个早就结婚了，这和登记日期又有冲突。还有一种可能是婚前检查发现的，如果是婚检发现，相处了三年才结婚就说得通。”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准备结婚，结果婚检发现一方不能生育，所以一直犹豫，一直犹豫了三年？”曾言盯着雪白的床单，又说：“我母亲说父亲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所以他们结婚的不情不愿。我记忆中也好像是这样，特别小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怎么……融洽……”
　　小东说：“呵呵，这和我查到的恰恰相反，事实上心里有人的是你养母。”
　　“我们继续回到刚才吧。”小东彻底把烟揉成几节，扔进垃圾筒后，说：“这些你都告诉过我，所以我一一去查，一一去排除，结果查到了一个大发现。”
　　他说大多数的女人都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弱者，所以你母亲对你的谎言也不过分，情有可原。不过刚才我们说道你的出生日期和你养父母结婚证上的日期，曾言，我们来做一个假设，但做假设之前我们先肯定一个猜想，不管你是捡来还是有意收养，你养父母决定收养你的那天肯定是你的出生日期，因为只有这样，他们的结婚日子才不会显得仓促，才表示收养你是经过了郑重的、反复的考虑。而且这个日期确立，他们认识三年才结婚的周期也才符合得起。
　　曾言不明白小东为什么要把这些说给她听，而且说得如此详细。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小东分析她的出生年月和养父母的结婚日期以及他们认识的三年周期，他说从这三个数字可以看出你养父母是心思成熟的人，是把很多事情都考虑全面的人，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收养一个孩子的可能性才最大。
　　小东收完这个论点，接着道：“但是我刚才说了，张淑华在认识你父亲之前有一个誓言要结婚的男人，超过和你养父认识的时间。刚才我们说了假设，曾言，我现在假设你不是孤儿，你是张淑华和那个男人的亲生女儿，那么那些数字就都明朗了，你的出生日期，你养父母的结婚日期，以及你小时候所见的家庭矛盾，就都明朗了。”
　　曾言觉得自己靠着得明明是柔软舒服的枕头，但在小东这个惊人消息抛出后，她觉得后背僵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