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双语燕

36、第3章

　　在下周主题还未开始启动讨论的空档时间里，曾言和小东见面了。
　　见面并非叙旧，也不是老友之间的寒暄，而是有两件事情需要解疑，为此，曾言不知道该不该去，她甚至想自己是否应该全数忘掉，就像忘掉四年前的那一切一样。当小东在她还未成为西周刊主编的时候打来电话说你要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她拿着电话的一瞬生出一种迷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该不该去探究这些秘密……
　　因为小东没有说如果你想要知道就来找我之类的话，他说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你要有思想准备。
　　思想准备，很像医生对绝症病人宣判那一刻的常用语言。小东这么说是因为忌惮她的身体，其实她也忌惮，她怕自己撑不到听完真相就又昏厥，并且还不醒了。
　　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从头到脚惊起一阵寒战。
　　寒战过去，嘴中于嘴角无奈的挂出一种微笑，那一刻……如果真得有那一刻，自己会不会很恐惧？就像她的第一次昏厥一样，黑暗浓酽酽的压着她，没有一点光，找不到黑暗的尽头，看不到光明的来源……她灭了这种会让身体发冷的想象，告诉小东说我忙完了这段时间，给你电话。
　　成为西周刊主编后的某日，辜仲明竟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这位主管大脑的外科医生的电话，曾言有些懵了，心想母亲已经被她接来江城，而且走之前还专门去医院做了复查，辜仲明当时不是说情况比较好……难道有什么是他当时没有说？
　　无关曾母的身体，辜仲明恰恰问候起曾言的身体，问她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并且随时去医院检查，还说江城人民医院有个心血管内科的医生正好是某某人的弟子，据说在这方面很擅长，他的电话号码是……曾言懵了，她进医院的次数不算少，还从来没有遇上像辜仲明这样称职的医生，所以她说都在按时吃药，按时上医院。
　　“光吃药是不行的，必须彻底修养身体，一方面配合主治医生的系统治疗，一方面不要再熬夜劳累……”辜仲明絮絮叨叨着。
　　“哦……好……”她还真找不出应对的话。
　　“对了，呵呵，一定感到奇怪。”辜仲明终于从曾言的腔调里听出了不对劲，笑起来：“前段时间正好跟同学聚会，遇见了那个医生，所以跟他聊了你的情况，他说像你这种程度的心肌炎病人必须住院治疗，否则……哪怕一次的昏厥都能要你的命。”
　　他终于加重了语气。
　　“还有，我把你的情况也反应给江愉了，呵呵，好巧，想不到她也认识你。”
　　“你认识……江愉？”
　　“嗯，她公公经常到我们院里来检查身体。”
　　地球还真是小，曾言无可奈何的摇头。想不到周遭所遇差不多都是相知相熟的，一来二去，竟然都连成一条线了。她听完辜仲明的电话，心想过不了几日，江愉就该找她的“麻烦”了。果不其然，在上任第一期主题策划会后，江愉在时差工作的出差空档对她说位置我给你留着，你从现在起就给我进医院，一刻也不能耽误，现在就去。
　　想不到她有这么多人紧张。
　　她是真的笑了，笑得和煦：“我现在已经很准时吃药，很准时去医院……”
　　“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最清楚。曾言，除非你想让我亲自去你家，和你母亲一起把你押去医院。”
　　江愉知道曾言最忌讳的还是曾母，她怕曾妈妈知道她身体糟糕到这种地步，所以她赶紧说：“好，我答应你，我再忙完三期，只三期，我保证……”
　　面前的江愉哭笑不得，说曾言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连身体都拿来作为谈判的条件？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
　　曾言停顿了几秒之后，在江愉面前说：“我……呵呵，我其实是怕进了医院就再也出不来。呵呵，那个时候，你不是亏大了，这么费尽心力的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我却无所作为。”
　　江愉自然也知道曾言怕什么。
　　“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住院，住院的事情由我负责，主编的事情由你自己负责，并且由小安和你对接，我保证，你住院的消息除了小安和我，西周刊不会再有人知道。至于每期的选题会，如果医生允许，你就回杂志社来看，如果不允许，就让小安把选题结果呈报给你，你在医院里面甄选。你母亲那里，就说你出差，我也会安排人去照顾。”
　　曾言笑得不行：“我曾言一不是归国精英，二不是为社会做出大贡献的人，怎么有这些待遇啊？呵呵，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曾言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安排其实另有其人。
　　或许她能感觉到一点苗头，只是不想往下探究罢了。于是，曾言“心安理得”的躺进了江城市的人民医院，一入院她才感叹真不该答应江愉，光大大小小的检查就做了无数项无数次，耗费了几天的时间。主编助理小安怕她无聊，还专门给她的单间病房送来影碟，书籍，连PSP都送来了。
　　小安说曾姐你就安心养病，杂志社有副主编呢，她是华博那边的人，你完全可以放心。事到如今，曾言只能安心养病了。
　　直到有一天小安抱来的报刊里刊登出了一则消息：
　　国兴未来掌门人与神秘女人频繁约会，据可靠人士透露，两人订婚在即。
　　照片有很多张，但都不甚清晰，尤其神秘女人的样貌完全被遮挡，除了身形瘦弱之外，根本看不出其它。
　　曾言缓缓闭上眼睛。
　　报纸已经过期，是她入院之前的报纸，小安第一次来的时候顾着拿影碟书籍那些，忘记了拿报纸所以这次一起拿了过来，也就这样，她才最滞后的看到了这则消息。
　　记得方展冀到江城与她开头几次的重逢中，她说她直到他想做神秘，他想用“绯闻”来打击方父，这绯闻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林林种种。比如去私家会所她走出汽车和他牵手的照片，比如在某个接口，她在前而他在后的照片，还比如在海城美兰机场他帮她提着行李的照片……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看见这些照片的曾言还是无可避免的抽搐了心脏器官，继而引发一种器官被连续压制的痛。
　　她把枕头拿下，侧过身体蜷缩在病床上。
　　疼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又翻转身体，让枕头抵着心脏……并且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实在忍不住了，才摁动了护士铃。

　　晋城，红石舫洪天办公室。
　　方展冀靠在沙发上，被某人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这一看就是曾言，还神秘呢，知道你们的一看就能看出是谁。方展冀，约你老半天总算把你约来了，怎么着，先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你又找人拍照片了？”
　　“如果我说的确是拍了些照片，但最终一张也没有发出去你信不信。”方展冀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看着惊诧不已的洪天，继续说：“别把嘴张这么大。”
　　“你还真找人拍了照片？”洪天放下报纸，赶紧坐过去。
　　方展冀好半天才止住了吸烟的动作，缓慢吐落一个“是”字。
　　“用来干什么？抵你老头子？”
　　又换来方展冀一个“是”字。
　　“这些照片……”洪天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陌生，变得他洪天也不认识了，所以他又问道：“你都说了你安排了人拍摄，也想好了这些照片的用处，怎么还说这些照片一张也没有发出去？你身意思，方展冀，我还真不明白了，到底怎么事情你赶紧说！”
　　方展冀盯着洪天，嗤鼻一声：“很简单，我耍人，结果被人耍。”
　　“啊？”洪天是真的不明白了。
　　“第一，我找得人是绝对信得过的，除非这次我他妈的真栽了。第二，拍得照片和底片我都拿在手上，那些照片跟见报的这些根本不一样！”方展冀的震怒让洪天瞬间就找了到熟悉的感觉。
　　“那这些不是你拍的，也不是你给媒体的？”
　　“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正在查。”方展冀的愤怒旋即又消失，呈现以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来。
　　“会不会是……”洪天转身把报纸又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报角上编辑、记者的名字：“打电话给发这稿子的记者了吗？有没有从这个……李梅这了解到情况？”
　　“去查了，说是干他们这行的自有信息来源渠道，但是绝对不能透露，说他妈的职业道德问题，道德个屁！”方展冀从沙发上站起来，边拿衣服边说：“跟我讲道德，见他妈的鬼去！”
　　“你也别激动，沉住气！”洪天赶紧劝慰：“你不挺能沉住气的吗？这事既然这么蹊跷，就好好得查一下，连着把江风的死栽你头上的这回事彻彻底底的查清楚！”
　　顿了顿，洪天又道：“你说，会不会是他？”
　　“他？方义？”方展冀收了要离开的脚步：“不管是他还是谁，我觉得这些事情跟他就脱不了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会吧，也太狠了，毕竟是亲生女儿，至于这么往死里整吗？”
　　“呵呵，亲生女儿……”方展冀两眼暗沉，咬牙：“家产才是他妈的亲生的！”
　　不就是不想让他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继承方义他一手光大的家业吗？至于这么绝情绝意不顾一切？家产，家产，家产……方展冀反复咬着这两个字，恨不得咬得碎粉再吞进肚子里化成一滩臭不可闻的黄水，什么是家庭，什么是父子，什么是亲情？难道这些东西笼统到一起都抵不过钱财二字？
　　他越想越觉得头痛。
　　痛得四分五裂，情绪也跟着失了控，不顾洪天在身后反复的叫嚷，踩着油门就冲了出去。车没入茫茫路道，直行的，向左的，向右的，分岔的，拐弯的……那些平时灰里吧唧的水泥路面在今日的烈日下发出明晃晃的光，一不小心就闪了眼睛。
　　一个身穿制服的交警正在路口巡逻，眼见着一辆车从面前飞过，带起好大的风，他抬头，心想这大白天的市区街道你竟然开出这种速度，还有道法吗？
　　交警踩着摩托车就跟了上去，虽然摩托车的速度有限，但他还是不屈不挠的跟在黑色SUV身后。
　　方展冀看见那辆东风皮卡迎面而来的时候往右转了方向盘，极快的速度让他差点与身后一辆银色奥迪“亲嘴”，为了避免过度亲热，他照例踩住刹车。
　　不对的感觉从脚底心攀援而上，噌噌就上了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