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双语燕

14、第13章

　　有一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四年以前，曾言一开始是个旁观者，即便接近了方展冀。
　　当年，她一开始并未生情于他，因为她觉得他是一个性格淡定，不急不徐，即便对最亲近的人也有所保留的人。这种人容易接近，但从来是隔着某种距离。还有，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容忍污秽，宁愿委屈自己或者他人，也要保持自己的高度。
　　对方展冀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感觉的？曾言想不起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了，有句唱词怎么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其实，生活远没有戏剧来得有张力，来得惊心动魄，冲突十足。但生活是戏剧的母体，生活也常常出其不意，要么温暖，要么痛苦……这些际遇看似没有规则，实际早埋了伏笔。
　　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曾言缩着身体，把自己更裹入黑色风衣。
　　其实时间洗淡了感情，何况是一段晦涩难咽的感情，理智的大脑不允许去回忆，去打开旧事闸门，可是一念之后旁观者换成了当局者，她迷路了。
　　是迷路吗？
　　“听说你在竞争一本新杂志的主编位置，不错，符合你一向的做事风格。”方展冀的一只臂膀环绕着她，盯向她的瞳孔颜色加深。
　　她已经洞察到他将要说的话。
　　果然，他说：“一个编辑，虽然是首席编辑，不过竞争主编席位还是勉强了点，国兴是一个不错的跳板，你准备怎么采访我？是你一向的横刀斩乱麻剑走偏锋，还是跟其他人物访谈一样从事业挖到家庭，家庭挖到人生，人生再挖到感情？”
　　他说我提个想法，做情感，如何？
　　曾言保持沉默。
　　情感？那些因情感而生的温暖和疼痛，往事和幻觉，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已变得暧昧不清，只剩下无奈，还有一丁点儿的不甘。
　　不甘，不愿？
　　她的眼镜划过一种难以察觉的笑。
　　是自嘲自己也好，是嘲笑命运也好，总之，不甘愿这种念头的一闪而过，是否代表她曾言骨血里永远消失不了的韧性？韧性是个褒义词，不适合用在一个道德外观已经薄弱的人身上，所以，“欲望”两个字才是关键。因为欲望，她活了下来，并且还有心计去计算如何争取主编之位；因为欲望，她重遇方展冀，不是什么命运安排，而是她原本就定了要去采访他，采访这个对国兴集团有着举足轻重作用的管理人；也因为欲望，她有不甘和不愿，对当年也好，对现在也罢，总之她不愿意跪在地上抬头命运！她更愿争取，哪怕还是肢体破碎！
　　这，才是她这个有欲望的人的生命轨迹。
　　其实还有一点曾言当局者迷了，平凡女子爱一个人，也是全情投入愿意为之付出为之屈让，更何况个性仍有锋芒、目的直接简单，欲望不死的的曾言？这种人的那份爱较之常人炙热、咄咄逼人，要么璀璨盛开，要么被摧毁——四年以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只不过伤痕划开的今年，作为女人的她难免踯躅，对方展冀纯粹开出的“条件”摇摆不定了。
　　曾言曾经对实习生小安说过一句话，她说做人和做事都有一点，无论选择哪样的道路，无论是非对错天堂地狱，只要是选择，就必须坚定走下去，如果中途退出，势必焚毁噬骨。
　　摇摆不定的她，会否会迎来尸骨无存？
　　现在还不得而知，能知道的就是她在方展冀的一句“提议”之后沉默，沉默后苏醒一般转头看着他，不逃避，不犹疑，眼镜明亮，闪出一种让他忽然之间看不懂的光芒，她说：“好，有了国兴这个后台，主编之位唾手可得了。”
　　那种光芒，常见于事业上迸发自信的人。
　　没有协议连口头的商量都没有，两个人很默契的“复合”了，不过这种复合是地下的，不存于阳光下的，说得通俗简单，她从当年的女朋友一跃而成了“情妇”。
　　情妇？这个定位颇有趣，方展冀并非已婚，却偏偏用上了情妇这个词，他说曾言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很轻松，有些东西不必掩饰。
　　她当然明白方展冀和她之间是怎样一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因为欲望而结合，因为欲望而分手，再因为欲望而重新组合。曾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多么奇妙的组合，他的确是懂她的一个，就像他说的跟她在一起很轻松，同样，和方展冀在一起，她也应该轻松。
　　都是欲望的奴隶。
　　四年前曾言自杀，也有方展冀很大的“功劳”，试想，一个你本来相信的人计算你，而一个你本来选择了的人放弃你，曾言退，无路可退，进，没有人给她开门，连排气孔也没有。江风是，方展冀也是，男人这种动物说起感情倒是有情有义，但放弃感情更是干净爽利！
　　江风是个□□混混，这是曾言最先知道的身份。她选择和他在一起，能够释放正经皮肉之下的张狂，不羁，和无视伦理道德打架斗殴欺负弱小的乐趣，呵呵，乐趣，看着江风和他那几个不正经的朋友堵着一个老实人，她不帮忙，反而倚在电线杆边看得有滋有味：老实人被掏空钱包不说，还被江风揍来一拳，眼镜当即碎裂，鼻子歪斜……这些 “日常作业”让曾言获得一种满足，就像欺负别人拿捏命运的是她。
　　恐惧越多，欲望越大，恐惧需要欲望来填补。江风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人，曾言只知道自己是，当时的她可以说是对己对别人看得很通透，以为江风被她拿捏的服服帖帖，毫无二心，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自满之下暗藏了危机。
　　到头来，被江风摆了一道。
　　他叼着烟，说：“曾言，有没有兴趣做笔发财的生意？”
　　“你有什么发财的生意，还不是偷鸡摸狗。”她嘲笑出声，却被他一把制住，钳住下颌，并且吐上一口烟气：“你男人我就只有这点本事？”
　　她嗔怒：“别冲着我吸烟，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哟，你脾气还很大嘛！”江风很多地方不同于方展冀，他有着最锋利的五官和最直白的说话语气：“我知道了一个有钱人家的秘密，打算拿这点东西去换点钱用，可昨天我仔细想了想，有钱人要么有权要么有势，我这么明目张胆的去要钱，指不定被人家杀人灭口，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个迂回曲折但是效果非常非常好的方法。”
　　曾言本来没把江风这番话当真。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曾言这才决定和江风一道，用秘密生财。可是到了现在曾言也不知道江风口中的“秘密”是什么，到底是有秘密这回事还是根本就是一个幌子，连她也骗了的幌子。
　　往事如风，恨事遗留，对对错错，随流水吹皱。这个人，这件事，曾言越想忘记，发现反而记得越清楚。在方展冀送她回江城的路上，他说曾言你和江风后来有没有见过面？曾言摇头，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也许是完全提不起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