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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书童(二十九) ...

  •   醒来时谢徽正敲了敲门。宣临掀开被子,道:“我起来了。”

      谢徽道:“晚膳已经备好了,即刻便能用。”

      “马上就来,你先去吧。”

      到了偏厅准备用饭,正好碰上朱朱,“小少爷,宁少爷好像又挨打了。”

      “他干什么了?”

      朱朱:“似乎是什么事说漏嘴,被他爹听见了。具体的也不知道,是阿仁悄悄来让我告诉您的。”

      这次听起来不是不务正业被逮着了。但他除了这样的事,还能因为什么被打?

      宣临一时没想出来,道:“等会儿吃了饭我便拿药去看他,你让阿仁先回去。”

      “哎。”

      谢徽早看见宣临和朱朱两人站在偏厅外说什么,见宣临走进来了,问:“朱朱有什么事?”

      “说是宁秋元又被打了,不过这次听起来不像是在外头玩被抓着了。”宣临坐下来,“朱朱说他是说漏了什么事。”

      “那小少爷一会要去看他吗?”

      宣临拿起筷子,道:“去,他回回挨打都是我去看,一习惯了估计正趴在床上等我给他带药带饭。我若不去,他便得饿到他爹不气了才能吃饭。”

      “宁少爷听起来是离不得小少爷关照了。”谢徽把平日里宣临爱吃的几样菜挪到他面前,“总这样也不行。”

      “虽是这样说,但我与他交情在这儿,不好不闻不问。”

      他抬手,让一旁的丫鬟下去了。

      宣临道:“他爹教孩子总如此,我若不常去安慰他两句,只怕父子之间越发有嫌隙。”

      谢徽了然,不再多说什么,“如此。”

      用了饭,两人便拿了药与几样留着的菜,到宁府去。

      阿仁早候在侧门,见宣临来了,面露喜色,仿佛见了救星,“宣小少爷可来了,我家少爷……”他顿了顿,像在找贴切的用词,“这回不大一样,他挨完罚,便一声不吭地待在房里,只说您来了让我在门口等着。”

      “是宁伯伯下手太重了吗?”

      阿仁想了想,道:“我觉着也没太重……还如往常,少爷的屁股皮开肉绽的。”

      宣临熟门熟路地走到宁秋元房前,敲了敲门,道:“秋元,我来看你了。”

      “你进来吧。”

      一推开门,屋内没点灯也没点蜡烛,黑灯瞎火的。

      “你挨了打,又把油灯全吹灭了,起来找水喝摔个头破血流,躺床上哀嚎的日子便更久了。”

      宣临凭着记忆,把东西放在桌上。阿仁倒是机灵点了,连忙去点了根蜡烛,才将屋子稍稍照亮了一些。

      宁秋元背对着他们,也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你,你放了东西便走吧。”

      宣临笑道:“你这是头次赶客。怎了,你爹又怎么责骂你了?”
      他边说着,边把带来的菜一样样拿出来。肉香顺着屋外吹进来的风,往宁秋元的方向飘。

      宁秋元咽了咽口水,道:“……阿仁你出去。”

      阿仁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你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我听朱朱说是你说漏了嘴,你爹不是早知道你在外面玩吗,有什么事说漏了,挨这样一顿打,还打得你要赶我走。”

      “是……”宁秋元又咽了咽口水,“就是先前我带你去看斗蛐蛐儿,你被那狗贼调戏的那档子事。”

      “哪……我想起来了。”

      宁秋元要是不说,再过几个月估计就彻底忘了。

      “我原本在说,如今这些登徒浪子烦人得很,骚扰姑娘,还骚扰男人。我爹便问哪个男人被调戏了,我一时没停住嘴,便挨了打了。”

      宣临听着,“嗯”了一声,手上替他摆好碗筷,“于是你没挨住打,一五一十全招了。”

      “……”宁秋元坐起来,神色愧疚,“我爹说若不是我这般不懂事,哪会陷你于那样的境况,若是你有个什么事,他便不必做什么宁大人了,直接摘了发冠,拖着我去你府上请罪去。”

      “无事发生,不必如此。”宣临对他笑了笑,“先吃饭,你挨了打,若不吃饭敷药,得躺上好几个月。”

      他越是这样,宁秋元就越羞愧。

      遇之总这样关怀备至,又聪颖善学,自己愚笨不化不说,还带他去了那样的地方,弄得差点出事。

      宁秋元刚想拒绝,肚子便如同什么难听粗糙的乐器一般,发出“咕——”地一声叫唤。

      “……”

      这声音又长又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宁秋元只好起身,坐到宣临对面,接过他递来的碗筷。

      他握着木筷,“遇之……你真不怨我吗?”

      宣临道:“小事罢了,你我之间哪有什么怨不怨。”

      这话使宁秋元吊了一整天的气松了下来。他皱起脸,感动道:“遇之,你真好,不光不怪我,还给我送饭……这是什么?”宁秋元夹起一根黑色的不明物体,问道。

      “应该是蚕蛹,厨房留下来的,我也不……”

      话还没说完,宁秋元便把黑乎乎的蚕蛹往盘子里一扔,惊恐道:“我不吃,拿开拿开。”

      宁秋元沮丧地放下筷子,“没胃口了。啊,我好想念穗华楼的烤鸭。”

      宣临:“这时候早没了。”

      他才刚抬手,准备把那盘蚕蛹收起来,免得这位宁大少爷看着害怕,谢徽便走上前一步,替他收好了。

      宣临的手顿了一秒,随即放下来,对宁秋元道:“这些菜你先吃,烤鸭明日就给你带。”

      宁秋元瘪瘪嘴:“行吧,有吃的就不错了。阿仁如今也没法帮我弄到吃的了。我爹也是,一罚人不是背书就是不给吃饭,也没个新鲜。”

      于是他便规规矩矩地吃起饭,尽量不去回忆刚刚那盘狰狞恐怖的蚕蛹。吃完了还主动把盘子碗筷收进篮子里,完全不像先前闯了祸扔给他爹收拾烂摊子的那副吊儿郎当样儿。

      “你倒学会自个儿收拾了。”

      宁秋元道:“总是你收拾,如今有些过意不去了。你等着,下回我也给你带东西吃,绝对比这些好吃多了。”

      宣临道:“不必了,你少挨点打我便安心了。否则总是三更半夜跑来,回头明早京城便有件‘左相府少爷探望友人被狂徒夜袭’的新鲜事了。”

      “……”宁秋元擦擦嘴,“什么话,我能让这种事发生吗。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让阿彪生材送你俩回去。”

      门外蹲着的阿仁喊道:“少爷,不行啊,老爷说了阿彪生材是专门看着你的,这房门一步也不能离!噢,是半步!”

      宁秋元怒道:“我知道!让他俩送一下遇之怎么了!”

      门外守着宁秋元的阿彪道:“老爷说了,这样的是调虎离山计。”

      他扬手就要拍桌子,又想起阿彪是他爹的人,阿仁回回被逮着了都把他行踪吐得干干净净,算半个他爹的卧底,要是搞出什么动静怕不是他爹立刻就知道了,于是又把手收了回去。

      没想到这世间,竟然只有遇之一个可靠之人。
      宁秋元颇感沧桑地吸了吸鼻子,噤声了。

      ……

      从宁秋元那回来后,宣临也有些困乏了。虽然午后睡了一觉,却统共也不过一个时辰。

      但天色还早,这时要是睡了,大概鸡还没打鸣就要醒。于是宣临洗漱了坐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开始抄写诗文。

      谢徽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替他磨墨添茶。
      这么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见宣临有些犯困了,谢徽道:“厨房还凉了绿豆粥,小少爷要不要喝一些?”

      “这时候了竟然还有。”宣临正好觉得有些热,“也好。”

      于是谢徽便去厨房取了下午又放在井底凉着的那碗绿豆粥,夏天夜里凉快,来这样一碗沁爽的甜食是再好不过了。

      谢徽接过他手里的笔,道:“小少爷喝粥,我来抄便好。”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徽便已经沾了沾墨,替他抄了起来。

      屋内灯火明亮,屋外蝉鸣蛙叫,宣临抱着冰凉的绿豆粥,一口一口吃着,看谢徽写字。

      此时花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对着宣临喵喵叫个不停。

      宣临摸摸它的头,道:“你怎了?你喵来喵去,还这样快,我即便听得懂猫语也听不清,更何况我不懂。”

      花团舒服地抬起头,撅起屁股,嘴上却仍叫着。

      宣临想了一会,道:“……你要我摸你屁股?”

      它仍喵喵叫。

      “下巴?”宣临挠了挠它的尖下巴。

      这样摸了一圈,花团还不消停,宣临想了半晌,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道:“原来你是没吃饭,肚子都瘪下去了。”

      谢徽问:“往日不是巧儿照料它吃饭吗?”

      “是啊,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忙忘记了。”宣临把花团抱起来,“不怪她,难免有太忙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给花团做东西吃便是。”

      “小少爷不通厨艺,若是烫伤自己可怎么好。”

      宣临道:“只是简单猫食,没那么精细。”

      他说着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怀里的花团,对它说:“我即刻便去给你弄吃的,你待在这儿,就别去厨房添乱了。”

      宣临看向谢徽,笑道:“那你便与我一同去?我大概需要人打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书童(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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