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绝症后我决定享受缺德人生》惜清风

8、第八章

　　“所以”

　　“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你死之前全部想做的事？”

　　用乱七八糟这个词来形容，足以看出说话这人的内心想法。

　　鉴于阙歆如今的脾气远远称不上好，林繁哪怕性格冷硬，但在俩人相识期间却也没有怎么出言不逊过。

　　但即便是如此，看清楚阙歆给他展示的自己死前计划之后，林繁到底还是忍不住吐槽出声。

　　对此，抖了抖自己手里打印出来的A4纸，阙歆倒是没有丝毫生气。

　　“对啊”

　　“不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毁灭世界吗？”

　　望了眼前人一眼，阙歆眼里的笑蔓延，声音轻轻地说道。

　　“林繁”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阙歆虽然学历还不错，目前收拾之后长得也可以说是惊艳，如果能多活几十年的话不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只是个普通人。

　　“我没吃过五星级大餐，没有买过LV,DIOR和爱马仕家的包包，更别说去什么世界环游旅行。甚至，在认识你之前，我没有出过几次C市，还没有谈过恋爱。”

　　说到这里，阙歆笑看着眼前经常被笑称为男神的人，毫不客气地道。

　　“就算是你这么有钱，你现在不也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所有风景，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跟除我以外的其他女人上过床。”

　　“人死的时候或许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但对于我这种还知道自己有几个月的人来说，我只会在意那些自己没有拥有过的。”

　　“我活了一辈子，虽然没对国家和世界做出什么贡献，但我还是觉得做了很多事，活得也很累。既然这样，死之前我放纵享受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有问题吗？

　　自然没有问题。

　　但大抵是听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种话，又或者是看多了某些人确诊绝症后选择原谅世界，大爱无疆的此类报道，所以乍然听到阙歆离经叛道的发言这刻，林繁还是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可是，这也合理。

　　“没问题”

　　林繁的颔首，给予了阙歆人生规划的第一个肯定。

　　听到这句话，扬起唇，阙歆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既然这样，那走吧。”

　　回到C市后的第一件事，阙歆想去吃特辣特麻的火锅，辣哭了也不能喊停的那一种。

　　喧嚣热闹的火锅店，虽然开在街巷深处，但来这里用餐的人并不少。因此，当听到今天有人敢挑战变态辣火锅的那一刻，无数原本还在或吃或涮的人都向出声处投来了目光。

　　而在看清楚今天想要挑战的人的模样后，许多本只是抽空一看的人，一时忍不住延长了自己注视的时间，因为那着实是两位长得吸引人眼球的顾客。

　　黑色的亮皮外套里面裹着贴身的红色长裙，一双穿着长靴的腿轻轻叠放，长发半挽的女人笑着将自己手里的菜单递给服务生后，眼神期待地同自己对面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对上。

　　不比阙歆恨不得把自己最后的生命时光点缀得鲜艳靓丽的招摇，容貌已经足够出色的年轻男人一身低调的黑色冲锋衣，穿得十分内敛。

　　但尽管男人不想惹眼，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似乎丝毫不比黏在阙歆身上的少。

　　“你能吃辣吗？”

　　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已经点完菜的阙歆丝毫不走心地笑望着对面的人，问的再敷衍不过。

　　拿起店里的茶壶，林繁给阙歆倒了杯茶，行动虽然配合，但言语却不同。

　　“不能”

　　C市虽然是个擅长吃辣的城市，但也不是每个C市人都能吃辣，就像林繁，也像……阙歆。

　　“其实我也不太能。”

　　女人笑着弯起唇，开心地说着自己的事情。

　　“我最多吃中辣，再辣嘴巴和胃都受不了呢。但我爸妈和其他以前熟悉的朋友都很能吃，他们说吃特辣最爽，就像灵魂被蒸发一样痛快。之前我都不敢试，这次我一定要试一次。”

　　说着，女人便期待地望向了厨房，眼里的期待仿若飞蛾将死迸发的强烈亮光，照得人心头一时发烫。

　　拿起水杯，林繁沉默地在开饭前先喝了一大杯。

　　没有让阙歆失望，这家曾数次登上媒体报道的火锅店用它的辣度让阙歆再度体会到了生命会有多精彩。

　　女人的双拳紧握，脸色红晕一片，一张红唇此刻不仅发红，甚至还肉眼可见地肿了一些。但即便如此，眼泪落下，阙歆再度往嘴里塞了一块涂满辣椒的牛肉。

　　“呜……”

　　低低的，压抑不住痛苦的声音从女人的声道里吐出，眼泪无声地落下，阙歆无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哭着近乎自虐般体会自己唇舌仿佛被灼烧的感觉。

　　辣吗？

　　辣的，超辣的，辣的嘴巴都仿佛要痛死了。

　　但是……但是，这就是活着啊。

　　林繁早就放下了筷子，在他的眼尾也被过辣的红椒烫得发红的那刻。

　　身为运动员，林繁的耐心和抗压性都是少见的强悍。但他能抗住压力，如今却扛不住这一顿辣椒，所以……

　　抬眸，男人宛若黑琉璃般璀璨的瞳孔望向对面，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直到这一刻，直到自己也无法做到跟阙歆一样折磨自己的这一刻，林繁才真的意识到，她的生命不多了。

　　一个人真的要死的时候，一个人真的没办法活着的时候，一个人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哪怕痛苦，似乎都愿意去记住。

　　看着兀自流着眼泪吃东西的阙歆，抿了抿唇，原本放下筷子的男人突然又继续了起来。

　　至于对面的阙歆，她此刻完全没有在意对面人的动静，只头皮发麻地一筷子又一筷子地把锅里的肉片全都扫荡进了自己的胃里。

　　最后，在火锅店老板和周围的食客忍不住再三劝阻的时候，终于，阙歆点的大部分菜品都被两人扫完了。

　　抬眸，双目对视。

　　明明早就有过更加亲密接触的俩人，这一刻却仿佛才真的心灵相通，下一秒，阙歆和林繁都捂着肚子冲出了店门。

　　这是何其荒唐的一夜。

　　呕吐，发烧，胃痛，进医院。

　　托阙歆找的这家火锅店离C大不算近的福，这次没人认出林繁，因此俩人最后还算安生地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夜幕深沉，阴沉的雨云起起伏伏，升升降降，最后无声地笼罩住了整个C市。

　　当夜，随着雨声从小变大，把自己作进医院的阙歆睁开了眼睛。

　　没有动，胃还在抽痛的女人下意识皱了皱眉，等适应了片刻后才转了转头，随后目光在窗边停驻。

　　同样的蓝白条纹病服，同样的脸色苍白，透明的玻璃窗边，林繁安静地望着窗外。

　　不比以往阙歆见过的模样，此刻独自站着的男人神情淡漠，看着似乎比阙歆这个身患绝症的人还要奇怪。

　　也对，普通人怎么会陪阙歆做这么多不正常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

　　没有过多的犹豫，依旧手按着隐痛的胃部的阙歆，直接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回过头，看着已经醒来的女人，林繁安静了一瞬，随后倒是没有隐瞒地回答道。

　　“活着很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没多大意义的话。

　　但……没意义，不等于没道理。

　　弯了弯唇，阙歆转回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天花板，轻笑了一声。

　　“废话”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想活着，也不能说每个人活着都会快乐。但你不得不承认，能呼吸，能说话，能吃东西还有能流泪，这样鲜活的生命状态，很好。

　　真的很好。

　　缩了缩肩膀，雨天带来的凉意让阙歆往被子里蜷了蜷，或许是她现在刚醒没多少睡意，所以倒也有了几分谈性，因此难得主动追问道。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能让一个人大半夜不玩手机看天的事情，想必不会太开心。

　　挪动脚步，男人同样躺回了相邻的病床。说来奇怪，从不曾跟人说过自己心事的男人，这一刻却是无比顺畅地说了出来。

　　“我不想这么早退役，但因伤退役了。”

　　没有阙歆这种意外少见，林繁的烦恼是大多数运动员多见的烦恼，甚至配合他的家世以及知名度而言，这种烦恼显得有些无病呻吟。

　　但大抵是因为再大的病现在也抵不过阙歆的病，所以她倒没讽刺这位刚成年学弟的意思，只随意地接话道。

　　“哦”

　　“……”

　　沉默，女人简短的回答之后，是一串长时间的沉默。

　　其他人不是没有类似的反应，但对于阙歆，林繁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没其他话想对我说？”

　　林繁当然不是想从阙歆那里得到什么安慰，毕竟比较一下情况，谁应该安慰谁还真一目了然。

　　但，林繁就是想听阙歆说些什么，所以——

　　“你才十八”

　　眼睫轻轻合拢，抬起。

　　听着隔壁床传来的追问声，阙歆倒是没有不回答，只依旧随意地，缓缓地道。

　　“人这一辈子想要做的事情很多，你现在想做的事过两年说不定有人逼你，你都不想做。”

　　“反正不开心也就不开心这一阵，没什么话好说的。”

　　有人小时候梦想当老师，大了又想当医生。有人今天因为自己错过一个升职机会悔恨，过几年说不定又庆幸自己早早地换了公司。

　　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不开心的事情，但大多数人其实也就当时烦恼一阵，再过几年……

　　笑着勾起唇，阙歆毫不婉转地说道。

　　“说不定我死后没多久，你就又觉得幸亏退役退得早了，否则你去哪儿找我这样漂亮大方的姑娘帮你脱处。”

　　脱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林繁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但这一刻，只怕更是决心以后在阙歆面前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闭上眼，男人没了交流的欲望。

　　阙歆扬了扬眉，没再听到响动后倒也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今夜，他们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