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动人间》三花聚顶

52、底线 大唐的器量

　　“有意思，说说你们本地人的想法。”李郸饶有兴味道。这个女孩子从真蛮山村来到王城，虽在山村，从小也接受了些本国贵族教育，她的观点或者会比一般真蛮国人全面。

　　星梦略一沉吟道：“大唐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迷花眼啊。作为小国，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大唐和南诏能够一直保持对恃状态，可以从中左右逢源得到好处。可大唐是能够带来很多让人迷花眼东西的外来强者，南诏与我国为邻也很多年了，不说关系有多好总之不算差。”

　　“你们害怕国家被大唐侵占？”李郸不解的问。

　　星梦摇头道：“并不，只要不去强迫我们改变信仰，哪怕真蛮成为大唐或者南诏任何一方的属国大体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南诏不太好说了。就我知道的事情，这代的王和王储一直奉行着亲南诏的政策，相信你也看到了。”

　　“大概云天誓觉得任由大唐的势力在这里发展下去，真蛮可能真会成为大唐的属国，而南诏则未必能掌控我真蛮。南诏有强悍的军队可以与大唐抗衡，王和王储口中说着对南诏的强横无可奈何，或许心中认为南诏并不能将我真蛮如何。毕竟我真蛮人对南诏素无好感，到时候可以利用这点。可他们想错了。”星梦说说到这里目光变得寒冷。

　　“神庙不会坐视不管的，我真蛮国人对南诏是素无好感，难道会对任由南诏在我国作威作福的王和王储有好感？这种观点只要稍加宣传就能散播开。毕竟这些年来边境，甚至不算边境的地方都常被南诏劫掠，而上面，无动于衷。”星梦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火气。她想起了因着南诏而失去所有亲人的曼孜。

　　星梦又冷笑着说：“想在阴暗的角落里踩着别人鲜血铺就的道路而成为最后得利者的人，不会成功。你呢，李郸大人。你会策划利用我真蛮国人的鲜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她说着站了起来，目光盯着李郸，那眼神，亮的惊人。

　　李郸显然没想到星梦会突然来这么一问，却也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说道：“我不能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会为大唐的利益考虑。若你想问王宫门口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这我可以告诉你，与我和我的下属都无关。”

　　他发现星梦的眼神还是带着狐疑后，笑了笑说：“我不会做让人无谓的去牺牲那样的事。其实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王宫门口那次，煽动起来的是某个王城贵族和神庙的人。”

　　说到这儿，星梦也信了。她点了点头，又对李郸说：“我相信你。希望您可以展现大唐的器量和...底线。”

　　这下，李郸反而有点不自在了，他只能目光看向旁边的荷塘道：“我会尽力的。”毕竟他是大唐的人，所做的一切也以大唐的利益为先。

　　星梦在回神庙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弱小的国家的国民本来就背负着诸多无奈，许多事情若不知道也无所谓，知道后就不复往昔的心情了。

　　中途，她遇到了南诏使者在闹市上纵马狂奔，赶忙拉着曼孜躲到一边，有不少躲避不及的行人和摊贩被南诏使者们的马匹踩踏，哭声远近皆是。

　　星梦看到曼孜紧咬住下嘴唇，都渗出了血丝，表情目眦欲裂。“为首的那个人，你认识？”星梦问。

　　曼孜微微的点了下头道：“那个人叫田勐，正是那人...”说到这里她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就是那人，那天我在林子里，看到他带着群南诏人骑着马从村子通往外面唯一的路上离开。”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那天没有去山里。或许和爸妈姐妹一起死在村中反而是种幸福。”曼孜幽幽的说。

　　“你错了，许多事情，只有活着才可以做，比如说复仇。”星梦微笑着说。

　　她继续看着曼孜的眼睛说：“我没经历过那样失去亲人的痛苦，因为我早已没有亲人了。但我知道，若是我死了，大概某些人会拍手称快吧。我不能让他们那样开心。所以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两人回到了神庙，在离住宿之处挺远的地方就听到了音乐与舞铃的声音。似乎有人将心中的愤懑发泄进舞蹈和音乐之中，自发的练习着《赐福往生之舞》。

　　第二日，训练恢复。剩下的八名祈灵候选人，和两位留在这里的少女们先排练了《赐福往生之舞》，之后就先让两位已经不是候选人的少女先去旁边的场地自己练习。

　　剩下八个女孩子要排练给各地使者表演的舞乐。梨溪教官向她们说明，这段舞蹈的时间只有半柱香，但其中主要段落选自《大祭祀舞》当中节奏很快舞蹈难度很大的一段。

　　内中一些动作会酌情进行改编，并且包含八个队形的变化，反正是段难度很高的舞蹈，对舞者的舞技和反应力都是个挑战。

　　然而走到这一步的少女们，哪个不是佼佼者？就是这样高难度的舞蹈搭配快速的队形变化，她们只花了一个下午就基本排练流畅了。

　　梨溪教官对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多出来的舞乐表演虽不是什么好事，却也可以从某种程度上让那些少女得到更多的锻炼。

　　最后两个阵型都是中间有一个主舞，其余人在周围舞动排成相应的队形，让重点和流动感突出。

　　最后一个压轴的主舞梨溪教官交给了星梦，这让有些人心中小小的不服气了下，可又想到表演对象们，纷纷觉得当主舞也不是件好事。

　　宣布倒数第二个阵型主舞人选的时候，梨溪教官顿了一下，最后坚定的说：“昇明月。”

　　昇明月微笑着欣然接受，如果可以，她更想星梦那个位置，当压轴的主舞。可惜梨溪教官选了星梦。

　　“等等。”

　　这时候竟然有人出声，似对梨溪教官的分配不满。众人一看，竟然是利妲。利妲看起来罕有的不安和担忧。这是位几乎不怎么会将表情很外露的少女。

　　梨溪教官不满道：“说吧。”

　　“倒数第二的主舞应该是我，而不是小姐。”利妲道。

　　梨溪教官表情冷肃下来道：“这里没有你多嘴的余地。这是我的安排。”她这样安排是有私心的。

　　梨溪想将自己想藏的几个人藏起来，那几个人才是她心中最有可能成为祈灵的人选，不能让她们有任何意外。这样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塑造更加耀眼的角色展现在那些南诏人面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星梦和昇明月两人的气质相貌在这群原本就很出众的少女中也是拔尖的，而且两人长得都带着艳丽之感，也容易吸引人们的关注。最主要的是，梨溪教官并不看好她们能够成为祈灵，所以是来利用的最好人选。

　　用星梦和昇明月将自己认为最有潜力的利妲和思莺“藏”起来，这是梨溪教官的目的，她没想到利妲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利妲是隐隐看出了教官的想法，但她不能同意。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更不希望昇明月为自己“挡灾”。她就算被昇家收养，也是因为昇明月和自身舞蹈天赋高的关系。可昇明月是家主的爱女。

　　然而这点并不是最重要的，利妲无法忍受自己的姐妹，被教官用这种形式为自己“挡灾”。昇明月是自己从小到大侍奉的主人，在她心中，也是个非常好的妹妹。

　　从小没有那些把仆人当猪狗的坏习惯，利妲知道自己以身份来说从小到大生活的十分幸福了。在利妲看来昇明月偶尔有些骄纵的小脾气，也会让她显得更加可爱。她不能看着这样可爱的妹妹为自己“挡灾”。

　　“这段舞，更适合我来表演。”利妲看着梨溪教官坚定的说。

　　昇明月却抢在利梨溪教官之前开口道：“利妲，不许对教官无礼。而且你虽被我家收为养女也须知自己的身份，难道要跟我抢主舞的位置吗？”她说的时候声色俱厉，心中却是明白梨溪教官和利妲的想法。

　　昇明月开始也以为自己适合那个位置才被梨溪教官安排成主舞。可经过利妲这样一阻止，她便明白了一切。是梨溪教官为了保护某些其他人，特意将自己和星梦提成主舞的。

　　可这又如何？昇家的女儿难道会有怕？这本来就是自己的骄傲，更是自己的责任。若最终祈灵是自己，那这个经历就是个考验，若最终祈灵是利妲，那自己也是保护了姐妹，又有什么问题吗？

　　利妲忍不住说：“小姐，这应该是我的责任！”

　　昇明月看着利妲正色道：“你没有这个责任。”

　　“不过是南诏人而已，能够成为祈灵的人难道还会怕？”星梦冷不防插了句说。

　　梨溪教官听在耳里却仿佛耳边响起了轰鸣之声。是啊，能够成为祈灵的人必定是能通过各种考验的人。她现在这样自以为是的“保护”了自认为有潜力的人选，殊不知或许反而会让她们失去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