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六章 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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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瘦的青年睁开眼，入目是古色的装饰，但毫无疑问，来自空调的冷气告诉了青年自己身处的年代。
窗外翠绿繁盛的树木被风轻轻吹动，炙热的阳光灿烂地撒下，衬得树叶愈发通透明亮。蝉抖动着透明的双翼，唱着压抑了多年的专属于盛夏的躁热。
青年伸手抹了把脸，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一样平静，此时他正在和系统进行亲切而友好的交谈。
“娘哎，我终于有空调吹了吗？”司颜一脸兴奋。
系统一脸鄙视：“你们人类就是事儿多，空调还破坏臭氧层咧，吃枣药丸。你当我还是小年轻？想当年你们关于皮肤癌的末世文我看多了，真的是。。。不知道珍惜，诶？你对这种题材感兴趣不？要不咱弄个世界来玩。。。不拉不拉。。。”
门口的风铃响声动听，司颜忽略了还在脑中喋喋不休的系统抬起头，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普渡，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普通的寸土寸金的城市拥有一家普通的奢华店面。家道中落，十几岁时父母双亡于一场空难。祖母那辈人只剩下一个婆婆，却早早地远居了国外。于是他选择拒绝婆婆的资助，放弃学业和曾经的梦想步入社会，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坚持每月给婆婆寄去一万块钱。可以说，这个普通的年轻人确实很普通。
普渡开了一家古董店，凭借父母留下的有关方面的专业笔记和资料以及他自身对古物的惊人判断能力，他逐渐在这里站住了脚根。
听到风铃声而抬起头的普渡，哦不，是司颜，看到来人不禁微微眯眼。此人衣着整洁美观，习惯性将手卡在腰部下方，身后至少跟了不下十个人，只不过全都伪装成了路人甲乙丙丁。此人身后还跟随着一个手提箱包的人，这人一副师爷模样，双目如鼠，显出一张机灵猥琐的脸，却出乎意料的年轻。
“您好”司颜笑得很诚恳。
“您好。”那师爷转着眼珠状似冒失地迎上前来，反而将他的主子挡在了身后，他那主子也不急，好像确信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技不如人。“我们老板有点东西想请教普老板，请普老板答疑。”师爷笑得眼睛都没了。
司颜点了点头，把他们引进了里室，那是个专门针对不便明说的情况和处理私密事件的小隔间，隔音效果和保密效果都非常好。
师爷戴上手套，打开皮质箱包，里面垫着一层厚厚的绸制物。在重重包裹之下，一个网状物渐渐显露。
这确实是件稀罕物，用状如青豆的绿松石珠串就，间用玛瑙、鸡血石、象牙、银、金等装饰。司颜只是粗略一看，这网状物体所用的串珠的材料就至少不下百种，更别说加以清理之后的效果了。但是这样的东西确实少见，即使在历代出土文物中也仅有单股饰物，如于20世纪后半叶于河南省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的串珠玉佩乃至战国时期的琉璃蜻蜓眼和红缟环、汉代滇文化金腰鼓和唐代的瓜棱珠。古珠虽然珍贵但更胜在样式，这网兜状物体的串珠手法更像清朝朝珠的手法，但它的珠粒中却有类似瓜棱的样式。这使得司颜无法轻易地判断出这物件的年代，况且。。。这样大的土腥气，只怕来路不大干净。
似是看出了司颜的顾虑，那师爷转了转眼珠道：“普老板，您干这行干了这么久，果然是逃不过您的眼睛。实不相瞒，这东西是从地下弄来的，当时都烂完了，净剩下些珠子。后来是寻了个行家用最相配的线复原了一下，这才恢复成了这样。您说与其让它深埋地下，还不如就这样重见天日呢。”司颜适时露出些松懈表情，那师爷便又虚声道：“普老板。。。今天来呢，本来就是我们老板想把这东西脱手。您知道，有价无市的东西无异于烫手山芋。您若有什么门路，不妨就收了。价格好说，就当是普老板和我们老板交个朋友。”
司颜笑了笑，表现得有些犹豫：“您太客气了，不过，我也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来路不明白的东西，咱也不能说是从来不收，只是这件东西，您自个儿也说了，有价无市。。。”系统突然喊道：“司狗砸，这东西要收！普渡有收藏各种奇异古物的习惯，别把马甲掉了，这或许是一条线索，你懂的。线索在文章中的作用往往是联系上下文，贯穿全文，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不拉不拉。。。”司颜挑了挑眉，话风一转：“不过贵老板言既至此，开了口，我也不好说什么。在这行里，谁也不会嫌朋友多。”说罢，司颜伸出手，做了个二的手势。
那师爷皱了皱眉：“这东西可是唐代的，您给这个价。。有点儿那什么了吧？”他主子却依旧坐在竹椅上喝着凉茶，气定神闲。
司颜依旧笑着：“您的心思我理解，但这东西不好出手，万一出不去我还得自己屯着。而且您把唐代的串珠用清代朝珠的手法串串，这叫我怎么出手？还不如单单把珠子拿来。我只能给这个价，不抬高也不压低。您二位自个儿看吧。”
师爷抓了抓头发眉头死皱，转头看了看自个儿主子，却见自己老板终于开了金口，“普老板，您是想在这手势后面加几个零呢？”男人问道，微微抬头，一口好牙随着唇角的拉扯被显露。
司颜正视此人，笑的轻松：“五个。”男人的笑容扩大：“是少了点。”司颜说：“您自己看着办，无所谓，门就在那边。不抬高不压低，扯再多也没用。”男人又低下头去：“低是低了些，可普老板这个朋友倒是值得一交，就这么定了。”男人将箱子推过去，并放上一张纸条。
男人笑道：“我的电话，望普老板赏光。”司颜点了头，刚才的话有一句确实出自他本心，在这个圈里谁也不会嫌朋友多。司颜觉得有些奇怪，这年头要么给名片要么加微信，咋还有人塞纸条呢？在路上指定被人当尾行痴汉。
男人伸手握了握司颜的手，走的很干脆，虽然他的小师爷依然一脸怨念。司颜打开灯，慢条斯理地用毛刷轻轻拂去粘在珠粒上的灰土，对珠串进行清理。土质疏松发黄，应该出土于中原地区。保存完好，说明土质阴凉，易于古物的保存。全国只有一个地方有这样的土。
古人视死如生，尤以汉代最盛，盛行厚葬，将一半家产陪同自己深埋地下。俗话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便是先人总结了一生中的两大事，生前身后事。白居易有诗云“北邙冢墓高嵯峨”，更是告诉我们重点词“北邙”的重要性。
“北邙”，指洛阳北部的邙山，位于黄河南岸，是秦岭山脉的余脉，崤山支脉。邙山土质阴凉，易于尸身保存，故而受到历代帝王将相的青睐。自古以来也是凿穴英雄辈出之地，流行于各大摸金倒斗题材小说电视剧中的凿穴工具一一洛阳铲，便是由此地村民李鸭子于20世纪初发明的。
以前都说，在邙山上，随便什么地方，拿铲子往土里一戳，都能挖出一座坟。
司颜微微挑眉，想起刚才那男人握上他手的触感。虽然那男人的手指都修整得十分干净，尤其是指甲，全部是贴着肉修剪的，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那手的中指指甲最短，而且虎口处有薄茧。司颜可以断定此人肯定是经常使枪的，而且应该是个军人。
司颜皱眉问系统：“哎，你说，一当兵的为啥要干这事儿呢？不应该整天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十二字么？我觉得这人不简单。”系统无奈道：“你说呢？他衣服都是博〇利的简约低奢款，衬衫是杰〇亚的sofe touch（休闲系列）。唉，大写的有钱。你拜托有点自觉好嘛？你给的价位还不够人家买几件衣服。”
司颜瞅了瞅手边写了一串号码的小纸条，轻轻叹了口气：“哎，草草，我想跟你商量点事。”系统一脸大爷样懒洋洋地说：“准奏，小颜砸。”司颜踌躇道：“你能不能让我下个世界也做个有钱人。虽然我看过蛮多这个题材的小说，什么《盗〇笔记》、《鬼〇灯》之类的，但是我还是想做个有钱人。”系统沉思片刻：“其实你这个世界已经蛮有钱的了，只是普渡这个人不喜欢表现出来而已，而且普渡也没啥爱好，不喜欢泡吧撩弟打游戏啥的。”司颜了然，觉得普渡此人当真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眼瞅着到了中午，仍然没有什么人，蝉聒噪的厉害，司颜仍然在清理那串被用清朝朝珠方式串起来的唐代串珠。珠子的色泽温润清透，像是时常被它的主人爱惜抚触。长约十七厘米，宽四厘米，呈套状，底部有一粒形似三角形的珠子向内突出。司颜皱眉，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然而还未细想，就听见风铃的声音。
门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看样子有些青涩，衣服上还沾着些石灰浆，裤脚和布鞋上裹着干泥。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见普渡抬头看他，就立刻有些紧张地想转身走开。司颜立刻快步走至门口拉开门：“您有什么事？”青年有些踌躇：“没。。。没什么。。。”司颜笑了笑：“没事也没关系，天热，进来喝杯茶凉快凉快再走。”青年的眼睛亮了亮，半晌才缓慢地挪进了门。
司颜取出了凉茶壶，用玻璃杯倒满从桌子上推到了青年面前。青年用手捧着，有些拘谨。司颜也不急，拿了把芭蕉叶扇轻轻扇着。
青年喝了几口茶，突然抬了头：“我。。我是从山里来的。。在外面打工。。人家不愿留我做长工，只好打短工。。。家里，我的奶奶前些日子不好了。。没钱去看，托我，托我把这东西拿出来当掉。可当铺给的价位太低了，我没办法。。。这条街上全是古董铺子，我也不知道选哪一家，反正价位都是一样的低。不知怎么就绕到了您的店门口，叨扰了。。。我。。我马上。。。”青年吱吱唔唔最后一个“走”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司颜打断了。
“能拿来让我看看么？”司颜抬头望着青年。青年冷不丁被问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司颜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带着么？方便拿来让我看看么？”青年瞪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的不行，直接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布包是件旧东西，是只绣了荷花绕仙鹤纹样的荷包，只是时间太久了，发黑破损，不复当时光鲜。青年小心地打开包，里面是一只短钗和两个半块玉佩，青年又在褶皱里翻着，找出来一枚钮扣，贝壳掐金丝的。
玉佩是岫玉制成，一个雕了和合二仙，另一个是蝶恋花的纹样。短钗像是从中间被折断，顶头是玛瑙雕成的花苞，钗身是银制，雕有叶纹。
司颜看了看这包里的东西，斟酌着开了口：“这大约是民国时期的老东西了，只不过现在的价确实不好定。看这东西是民国初期的手艺。。。你看着开个价。”青年有些拘谨地说：“我奶奶得的不知道是什么病，医生不愿去看，只能拉着她到城市里。。。我也不知道要多少，您看着给。。”司颜说：“这样，我给你七万。你家乡若有什么古物要当的，你就给我个信。你奶奶的病如果还需要钱就再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司颜把自己的名片推过去，青年感激地接过来：“我，我叫秦亚歌。。。谢谢普哥。”
司颜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青年，发现了自己要是再不联系买家明天就要吃土了的事实，于是就打开手机筛选喜欢收集零碎古物的收藏者。这些收藏者身份不同，有收藏家、富商、收藏癖者甚至还有学者、考古研究者以及一些小型的私人博物馆，他们对这些古物总有些特殊的感情，所以司颜并不为找到合适的对象而发愁。
司颜用手指滑过屏幕，觉得普渡确实是个很细致的人，这些“金主”们的年龄、身份、经济情况以及对各类古物收集的偏好和小癖好都被普渡隐蔽地标注在旁边。司颜很快锁定了一个人，是个民国老戏服收藏者，开了一家私人戏曲博物馆，本人也是一个在戏曲上很有造诣的艺术家。
司颜扣上帽子，趁着下午人少起风的时候出发，这个时间点往往更凉快也不显得突兀。路边有几个小孩子打闹着跑过，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逃学，司颜骑着电驴有些控诉地想。
这位收藏家住在一条隐密的小巷，虽然不起眼，但四周高楼林立，唯有此地还保持着原有的面貌，总让人有些居住在这里的都是高人的感觉。司颜一脸怂样把自己的小电驴儿停在巷口的一堆自行车里，提着自个儿的小箱子往里挪。纵然司颜小心谨慎仍然会时不时的的碰到旁边窗台上的花花草草和地上的奇木怪石，一不留神，又踩在了一颗文玩核桃上。卧了个大槽，司颜感叹着摔在地上。听到旁边核桃主人的门隐隐要打开的趋势，司颜瞅了眼被自己踩出缝的核桃，果断光速敲开了斜对面的木门。闪进木门后，司颜果然听见门外传来巨大的咒骂声，不禁呼出口气感谢自己单身多年的手速。
司颜抬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了头。司颜双眼睁大，觉得眼前这人真是美极了，柔而不阴、媚而不俗、娇而不纵，身形挺拔，头发略长微微遮了眼。
男人笑了：“普老板，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司颜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就是他要找的戏曲博物馆馆主。
在普渡的记忆里，这个人出现的次数很少，更别说其他了。司颜以为对方会是个糟老头，万没想到，这人看上去也就比普渡大个两三岁。司颜自认为不是颜狗，此时却也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
男人笑得开心，有些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是给别人送东西，不小心踩了对面李老爷子的核桃才来我这里的吧？我就说像你这样的路痴怎么可能顺利地摸到我家。”男人随后就窝进沙发里喝茶，顺手给司颜倒了一杯。司颜也没啰嗦，打开包放在茶几上：“这是今早上刚收的，东西是好东西，只是破的地方多，价格也不高，你看看要不要收。你要收了的话我可以负责给你修复，最大限度地保护它原有的纹样。”
男人乐呵呵，半晌没答话，只是拿起那布包左右看了看。司颜略有紧张，盯着男人沉默。男人突然抬头，把司颜吓得后退一步。男人捏起扣子，皱了眉：“这不是民国的东西，至少是隋唐时期的。但这包里的另外两样确是民国老物件无疑……我只收民国时期的东西，这扣子你拿走吧。你开个价，以后有更好的记得给我捎过来，反正我是长期收的，不妨跟你说实在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烧包地印了金属暗花，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我的名片，样式不是我设计的，是我一朋友。”似乎是在怀念某个人，很快又回神：“你把卡号给我，这包你帮我修修，剩余的，钗子样式少见，玉佩虽然不占价，但胜在其背后深意……我给你十万，多出的就当是托你以后收了好东西多想着我些。”司颜愣了愣，道过谢后便揣上男人的名片走了。
男人叫遥哲，古玩圈里名解缘，孰真名孰假名，谁也说不清。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只不过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圈里表面的平静。
司颜微微低了头，虽说各类这题材的小说一直是自己的偏爱，但是自己真的面对却着实紧张。别人的人生往往过得比自己容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司颜略一沉思，问系统道：“统统统统，这个世界的走向如何？不会一直处于买和卖之间循环吧？总不可能是叫我让小普同志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之后才能走吧？”
系统神秘一笑：“非也非也，我们良心大大滴有，从不会干这种无用功滴。普渡的命格摆在那里，这辈子注定风雨难平。你就放心大胆的过吧，春宵苦短，且行且珍惜。”
司颜挑了挑眉，双手插兜，没吭声。晚饭在路边的小摊吃了几根串串儿草草了事。
夜里，司颜修补荷包直到凌晨，因为自己不能给遥哲拖太久，信任人家给了，自己也得拿出态度。补着补着，司颜便迷迷蒙蒙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日，司颜是系统叫醒的。系统一脸焦急地说：“快起，快起！”司颜睁眼，突然发现不对劲，自个儿昨晚上可是没盖衣服的，现在，这衣服怎么就在自己身上了呢？
系统，你说好的不灵异呢？！！都是脱、裤子、放屁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六章 第四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