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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倦食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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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茫三部曲第三部:倦食系
*意识流写作,架空世界背景,请勿考究细节(重点强调)。
*感谢阅读。
“没有感情就没有温度
只有死人才是冰冷的”
01.太阳
还亮着的电脑屏幕显示出一封已经拆开的邮件,发件人一栏写着红色加重的“太阳”,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已同意。
“太阳”是我们中.央政.府的代称,是下发所有命令的最高权力机构。
我坐在电脑前,慢腾腾的将邮件关闭。出发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我扶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前,最后看了一眼因为独自居住略显空荡荡的客厅,深吸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出生在亚当线709号育儿舱,今年二十三了,是城里最大的历史博物馆情感区块分馆的馆长,听起来挺有噱头,其实没什么用,因为这个分馆可怜的馆藏比我的钱包还要干净一些,没有多少资料就算了,也没有来观光的。其实也不怪他们,对于那些看名字就晦涩无比的知识名词,我看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是一周中第一个工作日,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在高楼间曲折穿梭的悬空桥上被“太阳”最新发放下来的水滴状能源车占满,头接尾,尾碰头,整齐的白色流线型设计让我在视觉上联想到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然而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见过。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会我应该已经到达博物馆开始我的工作了,然而就在早上我日常查看邮箱的时候,却发现“太阳”给我发布了新的工作。因为我所管理的区域馆藏量实在可怜,所以要求我立刻收拾东西去时空穿梭研究所回到限定时间的过去,收集名为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并分类。
让我回到过去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感情信息的搜集,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始终没人有办法真正去撰写一本和感情有关的书籍。真是要了我的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让我如何去理解,又该如何去寻找,更别说记录整理。
在这个新纪元现代社会里,生物子宫已经完全代替了几百年前传统的人工孕育,孩子经过五个月的时间发育以及生长,在脱离育儿舱的那一刻已经不再像传统婴儿那么孱弱,具有一定强的生命力。
孩子们在“太阳”为不同人准备的教育室内完全与人隔绝的生长到可以进入学校的年纪,接下来的教育与工作都会由\"太阳\"提前安排好,并且高度发展的人工智能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所以在这个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可以完全降低为零,更别谈什么感情。
忧心忡忡的来到了时空穿梭研究所,将我的身份证明和“太阳”发给我的特别通关文书交给管理人员审核过后,经路线机器人带领来到了宏伟的时空穿梭机面前,站定。
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交给了身后负责给我做穿越心理辅导的关爱保姆形机器人,她的脸被设计成极具亲和力的温婉女人长相,是唯一一种让我能产生不舍情绪的机器人,我冲她笑笑,抬脚走进如同女人子宫一般火红的机舱,这一瞬间的晃眼让我几乎忘记这个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世界是多么的苍白无趣。
哦,忘了说,今年是4022年。
我要回到的是两千年多前,2019年。
02.一九
像是被人拎着脖子走了一路,双脚踏地时我有一种被丢在地上的感觉。下意识扶着身边的墙站稳了,入眼的是棕褐色的门和浅灰不反光的地板,我刚想辨识一下这是哪里,左边忽然传来一阵让我觉得不详的声音。
我僵硬着脖子往后看,一个异常熟悉的东西就在我身后,马桶。
这里是厕所哦。
旁边刚冲完马桶的人兴冲冲推门出去,和另一个人说着话,嗓音异常清亮:\"你阳痿啊,露出来了傻逼。\"
还是男厕所哦。
我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着不能动,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眼角狠狠抽了抽。
我竟然还光着身子呐。
目前的穿越技术不能将人与其他物质一同运过来,所以只能先把光溜溜的我穿来,然后才是行李,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么个局面。早知如此就先传行李了,在厕所冰凉的地板上瑟瑟发抖的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还好现在的人不是太多,除了刚刚那道冲水声响起后到现在都很安静,我在心里祈祷行李千万不要给我传到太远的地方,最好就在这个小隔间里,然而我的祈祷还没重复三遍,就听到依稀是对面女厕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音……老天爷啊。
硬着头皮细细听了下,厕所里似乎没再有其他声音,于是我将墙上挂着的卫生纸迅速扯下来,在腰腹和前胸处来来回回缠了好几圈,直到看起来像是件衣服了,才死死握住隔间门锁,决定在默数三声以后立刻冲出去。
在心里完成了默数,我给自己顺了顺气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冲了出去,然后成功的在洗手台前看到一位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女孩。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充满胶原蛋白的年轻面孔唇红齿白,垂落到蝴蝶骨的黑色长发微卷,浅灰色高领毛衣与黑白格子阔腿裤修饰的身材欣长,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自然的女孩子了,然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想的却是要不要干脆把她弄死
她完全怔在了原地,趁着这个机会,我捂着脸飞速的从她身边窜了过去,无意中似乎将她的口红弄折了,然而我顾及不了那么多,还是头也不回的窜进了女厕。
我的行李箱果然在女厕,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无人问津。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翻出来套在身上,还给自己抹了一个挺飘逸的发型。果然穿上衣服之后就不再那么猥琐,镜子里的女人鼻梁挺直,唇微薄,皮肤白皙,笑起来甜美可人,黑色外套假两件时尚到爆,可以打八分。
非常不走心的安慰自己一阵,我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刚刚没听到洗手台传来尖叫,想来那女孩已经吓傻或吓跑了,我摇摇头,在心里默念着,要是给你造成了心理阴影那真是对不起啊……
拎着行李箱在外面跑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一处合心意的住处,虽然因为只住一个星期而被房东恶意抬高租金,但是这点钱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可不算什么事。将我的东西大概整理好以后,我咚的一声把自己扔上床,脸颊埋进枕头,身体各处缓缓浮现的酸痛感让我长出一口气。
长期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我不能一下子适应这个过于喧闹嘈杂的世界,在街上走了这么一会所受到的目光,比我过去二十三年所受的加在一起还得翻几番。另外我也是大开眼界,满道路上飘荡着让人窒息的飞尘,被叫做公交车站的地方有一堆人明里暗里挤兑着对方,竟然还有当街吵架的。这么乍一看去似乎到处都是混乱不堪。
我叹着气下了这个结论,楼上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独属于孩童的高分贝尖叫,我把脸埋的更深些,在方才心里的结论里又加了一句,不管是哪里都吵闹不已。
“宣仪...宣仪...”
“......”
可能是因为穿越是件挺损心力的事,我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这一次和往常一样做了一个混沌的梦,梦里看不清脸的女人在叫着我的名字,我挣扎着想要回忆她的身份,却总是徒劳。
醒来时外面天幕已染上橘红。活动活动身体爬起来,我一边去卫生间刷牙一边拿上我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给予感情的分类只有粗略的三种,亲情,爱情,友情。
因为原本知识的匮乏,每种感情的定义也只有寥寥几行,啊,这东西要怎么去定义,怎么去寻找啊。
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又叹了口气,拿上几只笔准备出发。
03.女孩
2019年是一个充满人气的时间段,我从未见过如此贫瘠且欢乐的社会,大家好像总有愁不完的事情,随便一个在街上形色匆匆走过的人都是十分忙碌的。他们说话很大声,声调也十分丰富,在我们那个时间段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礼貌,但我很喜欢,因为他们的情绪外露甚至张扬,能让我真正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他们的年轻人之间流行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丧文化,真是厉害,如果你说你想死,会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安慰你,而不是对你充满了恐惧,害怕你的一丁点不详思想会影响到自己,这真让人觉得稀奇。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会迅速进入我的记忆,比如清晨路面上许多摆摊的早点,有猪肉粉条包子,白菜胡萝卜馅的,还有人呼哧呼哧的喝着胡辣汤,一脑门子汗。经过设计粗陋的下水道时还能闻到那让人反胃无比的味道,这里的治安看起来也糟糕透顶,一个赤膊的“野蛮人”从身边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走过去了。
我又在马路边驻足半响,似乎我的模样看起来颇为落魄,那个从我身边过去的赤膊男子又骂骂咧咧的转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把零钱,指着马路对面我观察了半天的包子铺,扯嗓子道:“去吃,那么大一人了在马路上杵什么杵。”
我的模样或许真的十分落魄吧,心里是暖暖的。
吃完了包子,我摊开笔记本,想着为我方才那心头一热归个类,爱情,友情,亲情,这三种感情好像都不是,于是我自作主张的写了一个新的分类,陌生人之间的感情,这个该叫什么,是人性里本来存在的善,我停了笔,本该存在的吗,那为什么我从未感受到呢?
在马路上走了整整一天,夜幕降临之时,城市上空忽然爆裂出五颜六色的火光,这是我所看到的第一个绚烂场景,听别人说这叫做烟花,轰隆隆的,是为了庆祝什么,我对于庆祝的概念很薄弱,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事情值得庆祝了。
在外面晃悠了一天,该看的都看了,笔记写了厚厚一摞,也得出不少让人振奋的结论,正好到了晚饭时间,正在寻找晚饭地点的我看到了一家电影院,被颜色鲜艳的电影海报吸引,走了进去。
两千年前的技术和我所处的年代自然不能比,但是倒也挺方便,我站在电影院的自动取票机面前,火急火燎的调出二维码界面,手机屏幕怼在扫描框面前,随着滴的一声响起,一张巴掌大小的电影票从出票机里慢慢吐出来。
检完票进入影厅以后电影已经开场了,各种颜色的光撕开黑暗,落在略显稀稀拉拉的影厅内。抱着不被人打扰兼顾观影体验的心理我选择了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原本以为这风水宝地只会有我一个人,谁知道开场三分钟后黑暗中又摸过来一个人,在和我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落座了。
这是一个动画电影,画质对于见惯了未来科技的我而言算得上粗糙不堪,剧情却是从没有过的新奇有趣,我看着看着入了迷,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巨幕上绽开一大片颜色鲜艳的花朵,主角们在蓝天下花海上尽情飞奔,放肆而尽兴的喊叫在整个影厅回荡,我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哭声,鬼使神差的回头,那个与我有一个座位之隔的女孩脸颊上有些湿润,清亮的眸子里也漾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光芒闪动间,女孩精致的侧脸美得脱俗,干净利落。这一次她没有穿高领毛衣,漆黑发丝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一条极细的银链在她肌肤间隐现。
我顿时觉得坐不安稳了,这女孩我认出来了,竟然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在女厕所碰到的那位!
熟悉的僵硬感再次充满身体,我脑海中飞速思量着,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她应该没认出我来吧?要不要一会趁人多的时候溜掉?
想了一圈后问题自动定格,她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大家都在笑,只有你在哭?
她哭了许久,在电影将要散场的时候才慢慢止息,我难得控制住我的身体没有摸黑逃出去,而是从书包中翻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
她没有接,哭到最后没了声音,拒绝也无声。当电影片尾曲响起时,整个影厅的灯光亮起,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倾身过来,带着一股浅淡却撩人的香气,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猜前面那个男生是谁?”
大排档里到处浓烟滚滚,新鲜肉串抹上一层厚厚的调料后在明暗不定的炭火上烘烤,十三香配合鲜肉滋滋冒油的肌理一寸寸逸散出勾人的浓香。我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的铁盘子里肉片与金针菇等素菜一叠叠堆起,那个从外表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女孩就坐在我的对面,正对着一串有些难嚼的羊肉发功。
我对于现在的情况是有点懵逼的。
“为了纪念我第一次被绿失恋,我今天要吃到吐!”
大晚上的,我必须要放下公务,陪这家伙吃上一顿失恋酒,啊,这个人为什么是我?
“我叫孟美岐,姐姐你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还真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吴宣仪。”
“吴,宣,仪,这个名字很好听欸姐姐。”
“这是我自己起的,当然好听。”
她果然睁大了眼:“你自己怎么给自己起名字啊。”
说起这个名字,还真的有那么一小段历史,我和另一位博物馆的朋友研究从前的百家姓,闲的没事就会给自己起名字,她是喜新厌旧的家伙,一天换一个,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吴这个姓氏情有独钟,好像我本来就应该拥有这个姓才对,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太阳”对每个人的编号都是唯一的,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编号,姓名概念早在一千年前就被废除,所以我怎么拥有自己的名字呢?
可是道理是道理,每次看到这个字,总会觉得心口一暖。
对于我的这套说辞,她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睁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我早就猜到她不会相信我来自两千年后,所以并不意外。
“你真的是来自未来吗!天呐太帅气了姐姐!”
这下换我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