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89、第 289 章 我会在他的

　　“粗鄙！”偏偏在那样热闹的气氛里，有人要斥责一声，那语气让我忍不住地想起白房子的伊露莎麽麽。

　　“你有什么不粗鄙的歌！？嗯？！小妞？！”有人不满地大声问，那声音就像从嗓子里憋出来的一样，赫然是坐在利佩尔脚边的瓦里那。

　　暗夜精灵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大勺。她在甲板上走了几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昏黄的光晕。

　　“听好，人类。”傲然环视了一圈，暗夜精灵轻声开口。

　　“
　　暗夜无光，雨水冰凉，
　　倾塌的废墟，埋入黑色的泥壤。
　　只有艾露恩啊，在低声吟唱，
　　你忘了，你忘了，连风都忘了这个地方。

　　”

　　我从未想过，埃琳娜有一副这样和她完全不匹配的美妙歌喉！

　　她的歌声听起来仿佛是从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森林里传出来的，又空灵，又悠远，就像无数的岁月之前，某位妖精留下的回响。
　　你会忍不住地去寻找，寻找森林的每一颗树木，每一滴露珠，每一只鸣虫。
　　可最后，你会发现，那声音，似乎来自于更幽深的山间，来自于那一汪清泉。

　　我不由地将手肘抵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仔细的聆听。

　　“
　　寂静的石柱，无声地躺，
　　熄灭的灯盏，蒙着蛛网。
　　只有艾露恩啊，在低声吟唱，
　　你忘了，你忘了，连风都忘了这个地方。

　　孩子们啊，还记得这条蜿蜒的路？
　　月光啊，没有再照上这面雕花的墙。
　　只有艾露恩啊，在低声吟唱，
　　你忘了，你忘了，连风都忘了这个地方。

　　可，若你回头望，
　　残垣之间，碎石中央，
　　有一颗绿色的嫩芽，
　　正在往上长。
　　倔强的往上长。

　　”

　　唱着唱着，她的吟唱变得高亢了起来。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了森林。
　　它驱散了乳白的迷雾，吹开了层层叠叠的叶片，让碎金般的阳光终于洒进树林，洒向大地。

　　在这片金色的，灿烂的树林里，远处泉水的声音显得愈发活泼，愈发动人。

　　这时候，哪怕你只是森林中最渺小的一片枯叶，你也能张开双手，拥抱那一缕缕光线，一块块光斑，一道道温暖。

　　“

　　它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遗忘。

　　它只知道，
　　泥土还认得它，
　　它还认得光。

　　”

　　森林似乎又入夜了，枝叶又被层层迷雾笼罩起来，清泉的声响倏然远去，变得若有若无。

　　最后那个词她唱的很轻，很脆，仿佛黑夜真的就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

　　醉醺醺的船员们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沉浸在那首歌里，似乎都迷失在那片雾林中。

　　“你是个好女人！埃琳娜！”寂静之中，胖波普先生把手里的木杯用力顿在了桌上，他喝了很多，脸颊通红，眼睛也是，“你为什么守着一个忘了你的秃老头？！”说着，他有些咬牙切齿，“我哪点不如他？！”

　　暗夜精灵愤怒地龇出了尖牙，“他不秃的时候，比你好了一万倍。等你秃了以后……你更比不上他。”
　　“那他死了，你怎么办？！你看他这样子，随时就会被风神吹走灵魂！”

　　那句话让埃琳娜轻轻吸了口气，许久，她轻轻地道，“那我会在他的坟墓前站一万年。”

　　死寂。
　　甚至连大海都死寂了下来。

　　在这片死寂里，吉格先生雀跃的声音在大海里传了很远很远。

　　“戴妮！额也会做这个汤！额明天做给泥喝飞鱼肉汤！”

　　暗夜精灵叹了口气，拎着裙子走了过去。
　　她单膝跪在地板上，用自己的围裙为矮人先生擦去了胡子上的汤汁。

　　“额明天钓更大的鱼给泥！”

　　暗夜精灵耐心地说好的好的，当矮人先生笑得眯起了眼睛的时候，她也露出了笑容，甚至完全睁开了一直耷拉的眼皮，露出了一双被月光灌满的细长眼睛。

　　“你们人类又懂得什么呢？”她叹息着，为吉格先生抚平了肩头的褶皱，“你们只知道暗夜精灵的生命无穷无尽，却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对誓言的忠贞，也无穷无尽。”

　　我瞧着她。
　　瞧着她眼里的光在往外流淌。
　　那些光就像雾中的泉水，就像月下的泪珠，在她的脚下汇集，绽出了一圈皎白的光晕。

　　那一刻，她就像月光铸就的雕像。

　　*

　　收回视线，我不由地瞧向了身旁的达利安。
　　那名和熊一样壮实的男孩也和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瞧着埃琳娜的方向，出神。

　　桅杆上的铜灯随着若有似无的浪轻轻晃着，灯火就像一波波海浪，扫过他毛茸茸的头顶，扫过他浓烈的眉宇，落进了那双湛蓝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也开始发光，但那光不同于暗夜精灵的幽远，平和，而是像此刻的海面一样，在轻轻颤动，溢出时隐时现的金色波纹。

　　“如果有一天，他也忘记我了，该怎么办？”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还没等我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那名男孩忽然转过头来，波光粼粼的眼睛把我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他歪下头，眉眼里盛满了笑意。

　　脸颊仿佛燃烧了起来，下一秒，我慌张地扭开了头。

　　*

　　“波普妈妈！”不期，瓦里那那仿佛要被掐死的声音响了起来，“没听见吗？！你要像嫩芽一样倔强！”

　　我差点儿呛了口唾液，这个混蛋居然说得出这样话来？！
　　我猜其他人和我一样惊诧，不然，为什么一个个都张大了嘴，直愣愣地瞧着那个从台阶上跳下来……病鬼？就像瞧见了从未见过的稀奇怪物？！

　　可是，那个病鬼在说什么？！他一面顶着腰，一面大声告诉胖波普先生，“你要往上！往上！往上！”

　　碎了。

　　闷热的空气碎了。
　　死寂的海面碎了。
　　人群的感动碎了。

　　埃琳娜的心也碎了。

　　但是，足以掀翻少女之爱号的哄笑声，拼回来了。

　　*

　　等等，哄笑声真的能掀翻少女之爱号？！

　　轰隆--
　　整个甲板都倾斜了一下！

　　“嗷！”醉醺醺的船员们倒了一地。

　　“又触礁了？！”有人在大喊。
　　“瓦里那，你这个废物！你又没有看见礁石？！”

　　“放屁！我们在无风区，触哪门子礁？！”

　　轰隆--
　　又是一下撞击！

　　虽然，差点儿把我颠到达利安胸口，但好歹让船平过来了。

　　“快去看看！废物！”

　　一时间，所有人都扑到了船舷边。

　　我也扶着船舷那依旧温热的栏杆，探身朝外看着。

　　油灯很昏暗，但那并不妨碍我看见大海里根本没有什么礁石，大海里只有翻腾的浪花，而且，那只是浪花，都算不上波浪！

　　“达利安？你看见了什么吗？”我侧头望向了一旁的男孩。
　　男孩却定定地看着对面，“弥赛亚，看后面。”

　　“起雾啦！”有人在那边大喊。

　　转身，我看见了连天接地的雾气从视野的尽头吹过来，伴随着一阵让人心脏乱颤的极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大海里哭泣。

　　“船长！那是什么动静？！”菲林在船舷边大叫，“好像不是地震的声音！”

　　站在船舵的利佩尔沉下了脸颊，警惕地望着四周，“我不知道。”说着，他忽然张大了嘴，烟嘴啪嗒一声落在了甲板上。

　　顺着他的目光，我也看向了船头。

　　那一边，地平线上悬挂着一枚又细又亮的弯月，而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从海水下升了起来，将月亮分成了两截！

　　“那是八爪鱼！好大的八爪鱼！”死寂之中，只有吉格先生在船舷旁发出了兴奋的大喊声，“可以炖出好多汤！”

　　哈？
　　我只希望我不会成为那只……那只八爪鱼的汤！

　　只见水中伸出的触手越升越高，水珠就像雨点一样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上落下来。
　　当带着弯钩的触手尖端几乎要碰到星空的时候，它哗啦一声砸进了海面，掀起的浪花让少女之爱号猛地往上一跳！

　　噢！

　　“嗷！”
　　“哎呦！”

　　我紧紧抓住了达利安湿漉漉的手掌，这才没在几乎没过脚踝的水里滑倒。

　　“当心！弥赛亚！”
　　慌乱地看了看他的肩膀和手臂，我转头望向了船头，嘶声大喊，“格里高！格里高！”

　　“我……我没事，弥赛亚小姐……”格里高的声音响在了一堆黑乎乎的橡木桶中间。
　　“抱紧栏杆！”

　　呼--
　　白色的雾气漫上了甲板。

　　那股雾气并不浓，却非常的腥，伴随着暗影能量特有的冰冷灼烧感。那里面肯定还带着某种精神冲击的力量，让我一下子变得极度哀伤。

　　哀伤得想哭。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我被整个艾泽拉斯遗弃了……
　　甚至是那片树叶，那阵风，那滴海水都在离我而去！

　　全身发抖。
　　我忍不住闯进了身旁那名熊一样高大的男孩的胸口，紧紧抱住了他。

　　“弥赛亚？”男孩炙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一只坚硬的手掌轻轻抚摸了我的卷发，“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知道，他的声音仿佛勾动了我心底最悲伤的琴弦，让我的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

　　我想起了那些……一幕幕……

　　我站在南瓜田里，听着那些人叫我野种……

　　我的父亲……夺走了我最爱的小马……

　　我没有家……
　　没有可去的地方……

　　就连塞林……也在我的面前变成了灰烬……

　　达利安……达利安……我不想你离开……更不想你死去……

　　男孩用力捧住了我湿漉漉的脸颊，让我能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别怕，别怕，好姑娘！”

　　可我怎么会不怕呢？

　　你看呐，昏黄的光点在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晃动着，仿佛随时就要溜走，那双眼睛仿佛随时就要熄灭！
　　那种可怕的感觉就像一直手，死死捏住了我的心脏！我不由地更紧地抱住了他，啜泣到几乎喘不上气来，“……求你了……达利安……别……别走……”
　　“……灵魂冲击？”那双手掌的硬茧用力在我的脸侧搓了搓，“弥赛亚，弥赛亚，听我的声音，冷静一些……”咬了咬牙，他低声呢喃起简短的咒文，“……无上的圣光啊，安抚她的灵魂……”

　　温暖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闪过，擦过了我的皮肤，却根本没能安抚我，反而，让我直接大哭出声。

　　他的手掌……
　　他的双眼……
　　他的温暖……
　　他的声音……

　　我贪恋这些东西！

　　……别……别遗弃我……达利安……

　　这一刻，他仿佛是我在这片孤独无垠的大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不能松开！
　　我不想松开……

　　我死死揪住了他衬衣的背后，几乎要把那层薄薄的布料扯坏，“达利安……达利安……”

　　崩溃。

　　“天呐……我在这里……”男孩吓坏了，也紧紧拥抱了我。

　　*

　　“……是厄祖迈特……”被哭得嗡嗡作响的耳边，传来了利佩尔船长的低喃。
　　“厄祖迈特？！”这好像是瓦里那不可思议的喊声，“那只是传说里的海怪！”

　　“不，”利佩尔断然否认，“厄祖迈特是真实存在的！我们进入了它的领地！这些雾气……是厄祖迈特喷出来的，它在恸哭！”
　　“那畜生为什么要恸哭？！哭得老子……老子也有点……心情不好了……”

　　说话间，大海里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水花声，似乎在船尾的方向。

　　“看那边！”有人在咆哮。

　　隔着水雾弥漫的眼睛，我又看见了一只巨大的带着弯钩的触手从海水下升了起来，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近！

　　“所有人抱紧周围的东西！”利佩尔怒吼了起来，“有机会就把救生船扔下去！”

　　可这一次，那条在高空里摇摆的触手并没有砸下来，它弯曲着，比人还要粗的弯钩悬在了少女之爱上方。

　　嘀嗒嘀嗒--
　　水珠落下，在甲板上汇集成了一道溪流。

　　漆黑的弯钩缓缓垂落，带着千钧之力的肌肉轻而易举地折断了桅杆，甩开了遮雨棚，扯断了缆绳，最终钩住了翻到在那儿的大铜锅。

　　那是胖波普先生用来炖汤的大锅。

　　弯钩勾着锅的把柄，把它吊上了半空，那一刻，整片大海又发出了呜呜的悲鸣！震得甲板都在瑟瑟发抖！

　　白雾涌动。

　　在稀薄的雾气背后，我骇然看见五六条巨大的触手从海水下一同升起，大捧的水花遮天蔽日！

　　那些巨大的触手一路升到星空顶端，然后，一齐朝少女之爱号的方向倒下来！

　　“下水！”利佩尔的吼声都变了形，“跑！”

　　*

　　没有丝毫犹豫，达利安一把将我从船舷上推了下去，“往外游！”

　　“达利安！”失重的感觉让我惊呼出声，可透过卷发的罅隙，我瞧见那名熊一般高大的男孩头也没回地冲回了甲板的方向！

　　噗通--
　　我掉进了深深的海水里。

　　冰冷。
　　沉重。
　　漆黑。

　　发丝在水花里缠成了一团。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奋力把手腕从卷发里抽了回来。
　　蹬着双腿，划动双臂，我想要往上游去，可就在那一刻，我瞥见海底忽然亮了起来！

　　在那儿，在少女之爱号的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岛屿的怪物！

　　而此刻，怪物睁开了无数堆积在一起的，瞳仁倒竖的巨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