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75、第 275 章 金枫林港也

　　我讨厌这无边无际的大树。
　　我讨厌这层层叠叠的树叶。
　　我讨厌这片沙石空地。
　　我讨厌那被密密丝线缝补的天空。
　　我讨厌这片被称为永恒之时的亚空间。
　　我也讨厌那座有着红色烟囱的小楼，在那里里，又多了一个我或许永远无法相见的人。

　　踢着脚下的石子，我失魂落魄地推开大门，一眼就瞧见了那一地被光芒照得五颜六色的琉璃，它们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碎片的尽头，是通往小屋里间的木门，它一如既往的洞开着。
　　黑鲨鱼号船长艾拉方索斯正站在里面，他怀抱着哈菲，将他端端正正地安置下来。
　　偏偏挤在安赫丽卡祖母与塔尼斯老头中间。

　　我本来想说，你不该这样。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陈旧的毯子不该盖着崭新的故事，轻巧的灵魂不应背负沉重的旧账！

　　可是，当我看见艾拉方索斯低下头的时候，那些指责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宽阔的肩膀在发抖。
　　就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向父亲发脾气的孩子。

　　如果，那是我的话……

　　我……我……我不敢往下想……

　　下意识地，我噤了声，默默地瞧着他从贴身行囊里掏出了一枚蓝绿色的由嫩枝编成的花环，别在了哈菲那仅剩的薄薄一层的碧蓝躯体之上。

　　他低垂着头，嘴里低声念诵着悼词。

　　“……愿艾露恩指引你的灵魂，哈菲.雷拳。”

　　做完了那些，他才缓缓退出里间，顺手砰的把门合上了。

　　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夹塞”的举动不太光彩，目光不自然地越过我的头顶，不愿与我对视。

　　可我必须得说点什么，对吗？
　　缅怀什么的……

　　“轮不着你指指点点，人类。”可还没等我出声，他倒是粗声粗气地先开了口，“如果没有那名渔民，那名侍女很可能嫁给哈菲叔叔。都是因为她，哈菲叔叔才会送命……他甚至去研习了暗影与灵魂类的法术，那明明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这个人真是让人又恼火又无力，“……你……不该站在塔尼斯爷爷的家里说这样的……”

　　“除了女王陛下，所有刻着月泪枝花环的领土都属于雷拳家族！那名可悲的渔民应该跪下来，感谢我把雷拳的族徽放在他的陋室里！”

　　哈？

　　“还有你，”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一个踩在雷拳家族的领地的人类，你应该心存谦卑与感激。”

　　“……对对，土地是你们的，财富也是你们的，”我简直要气得发笑，“但安赫丽卡祖母是塔尼斯爷爷的……”

　　他不悦地拧起了眉头，忽然，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瞬间，我瞧见自己用来包裹头发的那片鹅黄色轻纱忽然从眼前飘落，而后面的话语也变成了一连串唧唧声。

　　怎么回事？！

　　低头看去，我发现自己的手指，不，我全身都变得无比透明。

　　熟悉的感觉。
　　我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精灵！

　　是那家伙干的，对不对？！
　　一定他对我用了什么恶臭的魔法！

　　抬起头，我朝那名矗立在眼前的黑熊精怒吼，可发出来的却是一声无力又可笑的鸣叫，“唧---”

　　叫声未落，一只大手当头扣下，一把将我扔进了墙角的那盆清水中。

　　*

　　呼地一下，我又回到了那座被蒙蒙紫光笼罩的金枫林港！

　　炙热与冰冷就像七千根针一样迎面扑来，扎满了我的脸颊，肩头，胸腹与大腿，传来了血淋淋的刺痛。

　　“吼---”
　　“呜呜---”

　　或低沉或高亢的吼叫震撼着我的耳朵与灵魂。

　　我倒吸了口凉气，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黑鲨鱼号就在我的前方，它只余下小半艘。在它的尾部，那两个巨大的怪物正纠缠在一起。

　　漆黑的仿若八爪鱼噩梦怪物正用触手紧紧勒住地狱火的腰部，仿佛想要将它拦腰截断。
　　全身燃烧着黄绿色邪火的地狱火正死死咬着噩梦怪物的脑袋，仿佛想要将它吞入腹中。

　　一团团恶臭的黑色的火焰与呛人的黄绿色的火焰不停地在半空中碰撞，四处飞溅，把剩余的半艘船也点燃了。
　　那儿肯定还残余着火=药或是烈酒什么的，发出来一声又一声的爆裂声。

　　烈火的地狱。

　　被黄绿色的火焰充斥的烈火地狱。

　　惊惧充满心头，我扭开了视线。

　　最后一眼，我瞧见了一身黑色斗篷的伊露西亚。
　　那名女巫被噩梦怪物的一条触手指着咽喉，看样子，她也十分忌惮噩梦怪物，只能在狼狈逃窜的间隙中，满脸不甘地望着我们逃走的方向，黑白相间的眼睛里充满怨毒。

　　但愿噩梦怪物能把她的灵魂抽出来！

　　*

　　“……婕拉的儿子？！往这边来！”不期，一个略显嘶哑的嗓音响在了我的身后。

　　我猛地转过身，正瞧见一只生着繁复鹿角的巨大驼鹿。
　　它在费力地奔跑，一瘸一拐，喘-息-粗重，。
　　在它的前方，那座半坍塌的窝棚旁，光芒印出了三个漆黑的人影。

　　我一眼就认出了前面的人，他有一张冷酷的方脸和坚硬的下颌，赫然是金枫林港的巡逻队长苏亚雷斯！
　　另一个和他一样又高又壮的顶着断角的是博瑞，只见那名托伦右肩扛着自己的船长，左手腋下夹着瞭望员列昂尼德先生。
　　坐在地上的，是学徒徒力，他眼神已经涣散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能从拦路的恶魔手里挣脱，这可真是太好了！

　　“婕拉的儿子！”忽然，苏亚雷斯脸色一变，几步跃了过来，用肩甲抵住了驼鹿的胸口，“孩子！你怎么了？！”

　　驼鹿悲鸣了一声，在暗夜精灵的扶持下，盘腿跪在了满地狼籍中，背上了人也随之滚进了废墟。

　　在那几个人中，我瞧见了自己，瞧见了满身血迹的达利安，也瞧见了那位矮人先生，不过，他好像苏醒了，落地瞬间便竭力一翻身，单膝跪在了满地泥水里。

　　苏亚雷斯并没有理会我们，而是捧着驼鹿巨大的脑袋，仔细地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直到确定它还活着，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那两名恶魔忽然消失不见，但是，”他担忧地抬头望着黑鲨鱼号的方向，“这两个怪物又是从哪儿来的？其他人呢？还活着吗？”

　　艾伦化作的驼鹿似乎非常虚弱，他甚至无法出声告知苏亚雷斯真相，只能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苏亚雷斯的掌心。

　　“他是不是站不起来了？”挂在博瑞肩头的绿皮，哦不，是黑皮尖声尖气的道，“看他的右前腿，好像被烧焦了！”

　　拥有着冷酷方脸的港口巡逻队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他用力抚摸着驼鹿的侧脸，沉声道，“孩子，你必须站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两个怪物，无论哪一个干掉了另一个，我们都完了。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我们必须去找还活着的人，把消息传……”说着，他忽然一怔，目光略微上移，目光定定地望向了不远处的矮人先生，鬼知道那位矮人什么时候居然退到了十步之外。

　　矮人似乎非常忌惮暗夜精灵，一瞬间，他弓起了脊背，将结实双臂护在了胸口，仿佛在警惕着一生里最可怕的劲敌。

　　而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带着半脸面具。
　　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掩饰住脸上那道横跨鼻梁的深深刀疤。
　　除此之外，他确实算是一位漂亮的先生。他有着卷曲的头发，细长的眉毛，深陷的眼窝里装着两颗漆黑的眼珠，就像一对打磨完好的黑曜石戒面。

　　“银脸耗子。”只听见苏亚雷斯低声喊道。
　　那句称呼好像让矮人更加紧张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几乎有三个他那么高的暗夜精灵，“您有什么指教？金枫林的猛虎？”

　　暗夜精灵站起身来，皮革与佩剑磨得叮当直响，“我知道，你们的人在金枫林港口打了无数洞，你们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死光。”
　　矮人漆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并没有搭话。

　　“我现在需要你去告诉他们，找到那些手臂上刻着……”

　　暗夜精灵的突然停顿让矮人也微微一愣，“……手臂？”

　　苏亚雷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不，也许是腿脚上，胸口上，或是脊背上，去找到那些身上刻着魔纹的家伙，杀了他们，只有这样，罩在我们头顶的这个见鬼的结界才有可能破碎！”

　　闻言，银脸耗子轻轻吸了口气，立刻问道，“什么样子的魔纹？”

　　“嗯……”苏亚雷斯拧着眉头，朝大海的方向看了去，我也不由地瞧了过去。
　　在那片略微泛白的光罩上，时不时地闪过难以理解的诡异符号。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得懂那些复杂纹路的意思，反正我看不明白，而且那些长长符号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规律。
　　又高又壮的暗夜精灵巡逻队队长眯起了散发着光芒的双眼，右手食指抚摸着腰间长剑的手柄，不一会儿，他轻轻哼了一声，“魔纹和刺青完全不一样，它们上面会闪烁魔法光芒，而且，那些人也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让你看。”

　　银脸耗子会意地扬起了细长的眉毛，“我现在去办。”抬脚，他朝着海边码头的方向走去，路过暗夜精灵队长身旁时，他补了一句，“就看在你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份上。”

　　“不，银脸耗子。”苏亚雷斯斜眼垂眸地瞧着他，“不是看在我的份上，金枫林港也是你们生存的地方。”

　　那句让那名漂亮的矮人先生回过头来，紫光蒙蒙，我能清楚地看见他满脸惊诧，可慢慢地，嘴角却翘了起来，“……哈！对！”
　　只见他微微屈膝，下一秒，如同炮弹一样弹进了那片被紫光覆盖的废墟中，很快，我便看不见他的背影，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

　　“哼，”不期，我听见了一声冷笑，“苏亚雷斯，也就会用这种方法收买……窃贼和强盗的心罢了。”

　　扭头，我这才发觉自己的意识之海里居然多了一个人。

　　他有着尖尖的耳朵而钢针般的深色发丝，淡淡的蓝色电光在他发光的瞳孔里缭绕，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幸好这个脾气糟糕的雷拳船长不是巡逻队的队长，否则，他准会让老鼠帮逼成野狼帮。

　　我忽然这么想到。

　　*

　　“呜呜---”
　　“吼--”

　　更不好惹的噩梦怪物与地狱火在我们身后怒吼着，那恐怖的声压格外震撼人心。

　　在苏亚雷斯与博瑞的扶持下，巨大的驼鹿总算是再一次站了起来。

　　“我们就沿着废墟走。”暗夜精灵往远处看了一眼，说道。
　　“……魔鬼……回来……怎……么……办？”博瑞正了正肩上扛着的鱼皮号船长，用并不熟练的通用语问。

　　他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多余，因为那座堡垒般的由无数血□□合的怪物离我们并不是很远。

　　从我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它的上半身高高地挺立在窝棚的上方，肩头挂着六柄弯刀的锁链随着它狂暴的怒吼，不停的朝四周甩动，把那些拥挤的窝棚砸成一片废墟。而它的身体又在四射着血水，一眼看去，会让人错以为它又把无数的人拦腰砍断！
　　时不时地，那长相恐怖的怪物似乎想要转个弯，看样子是想回到黑鲨鱼号所在的地方，可是，总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它偏离自己的方向，这让它头上那五六张脸都愤怒地扭曲了。

　　“吼！”它重重地踏着地面，仿佛想要把前方碍事的东西踏成齑粉。

　　“伊斯科尔好像要把它带到南边的木场去，他很有经验，不会让那怪物回头的！走！婕……小风歌！”苏亚雷斯将驼鹿背上的达利安往后面挪了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巨大的驼鹿晃了晃繁复的鹿角，喷出了一口带着深色雾气的气息。
　　只见它后腿上那个血色魔纹迅速转动着，那东西似乎给了他某种力量，让他缓缓小跑了起来。

　　嘀嗒嘀嗒--
　　深色的液体沿着他的腰侧滑落，在他的小腹下凝聚，又滴落在狼藉的泥水中。

　　浓浓的血腥味升腾着，有那么一瞬，甚至盖过了从黑鲨鱼号上传来的硫磺味道，盖过了从海岸吹来的咸湿的味道，盖过了这片窝棚里久久难散的腐臭味道。

　　“他伤得不轻。”只听见意识之海中，传来了黑鲨鱼号船长艾拉方索斯那略显嘶哑的嗓音。